正文 第39章 星期二你的大脑我的大脑完全不一样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隙,杨晴光就用力挤进来,还把杨镇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跟在她身后的,是刚才她嘴里“晕过去快不行了”的杨母,后面还有满脸疑惑但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杨父。
    杨镇脸色十分难看,他狠狠地瞪着杨晴光。不过杨晴光可不管他的脸色,冲过去就准备解救周禾。
    “杨镇,你,你怎么还动上刀了?”杨母又惊讶又害怕,后退半步和杨镇保持距离。
    大约是被她退半步的动作伤害到了,杨镇脸上流露出一种难言的痛苦。
    “妈……”他轻声叫。
    杨母已经七十多岁,虽然这两年托杨镇的福不操心不劳力,但也挡不住皱纹横生、白发密布。
    她嘴角两侧的纹路深深向下,语气里带着重重的怒意:“你害的小定还不够,现在是要让我们两个老人也陪你去蹲监狱吗?”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放不下小时候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呢?就值得你恨了几十年,恨到要他死才甘心的地步啊!”
    “小定比你小十六岁,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虽然有些娇气,任性,但他没有做过害你的事……他都变成那样了,跟狗一样让你圈在一间房子里好几年,你怎么就,怎么就还是容不下他呢?”
    “我是真的寒心,寒心啊……”
    “十八岁。”杨镇突然开口,他俯视着眼前低矮的杨母,郑重地说:“他比我小十八岁。”
    杨镇的十八岁生日没有蛋糕和蜡烛,但杨母喜滋滋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你要有弟弟了。
    四十六岁高龄的杨母自然受孕,怀的还是个男孩,全家人兴奋地昭告亲朋,就差提前摆满月酒。
    没人管杨镇高不高兴,毕竟他马上成年,也要去外地上学,父母完全有精力抚养一个新生命。
    更何况,杨镇还是杨父杨母从老家附近的雷家村收养的孩子,他来到市里的杨家时,已经六岁了。
    “是,你比他大,你不该让让他吗?”杨母记错了杨镇的年龄,话一出口不像之前那样底气十足。
    是该让,不让也不行,而且杨镇觉得自己从来都是让着杨定的。
    杨定的吃穿用度比肩大城市的孩子,杨镇在学校勤工俭学一顿两个馒头。
    杨定隔三差五就要吃“幸福里”的奶油
    蛋糕,杨镇直至成年都没问父母要钱买过零食。
    杨定有单独的房间和学习桌,一套桌椅就花了好几千,杨镇寒暑假不回家躺在打工店铺的仓库里冬冷夏热。
    杨定花大钱读三本,电子产品用最新款,杨镇鞋底和嘴皮磨破了拉客户,连一瓶冰镇饮料都不舍得买。
    他还要怎么让?还能怎么让?
    杨定毕业即失业,眼高手低什么工作都看不上,他那时公司刚刚做起来,手底下只有四个人没日没夜拼。
    他提议让杨定去自己公司从销售干起,却被父母骂他作践弟弟。
    他一怒之下没忍住,骂杨定不知感恩啃老无耻,这辈子都没大出息。
    杨定和他大吵一架,说要证明自己,随后来了个离家出走,好几年都不回去。
    就为这件事,父母天天怪罪他,那几年几乎和他断绝关系。
    最后还是杨定还不上债又闹出那么大事,他不得不出面解决善后,父母才跟他缓和了关系,和杨定一起搬进他新买的别墅。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让,可父母总觉得不够。
    杨镇不明白,还要他让到哪里?自己净身出户,把公司和别墅都给杨定才算让吗?
    “妈,你们出去吧,我跟周禾他们就是聊聊天,不会怎么样。”杨镇看着杨母眼里的怒意和疏离,只觉得心灰意冷。
    杨晴光这时已经解开了周禾和唐炬身上的绳子,周禾坐了太久,起身感觉全身都痛,小腹垂坠感更让她没站直,差点又栽倒进沙发。
    杨母一伸手指着周禾道:“人都这样了,你还说不会怎么样。杨镇我告诉你,我们从小对你和杨定的教育是一样的,咱们坚决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
    “是吗?杨定怎么回的别墅,怎么愿意乖乖待在家里的,你忘了?”杨镇终究没忍住,反问道。
    杨母张口结舌,辩解道:“他是一时鬼迷心窍,后来,后来不是也改了!”
    杨父忽然一扯杨母的袖子:“你别跟他啰嗦,白眼狼一个,我就说当初不该收养他的,亲爸本来就是打架斗殴死的,能留什么好种……”
    “我不是白眼狼!”杨镇双臂一甩,突然怒吼。
    屋子里的人齐齐愣住,只有周禾福至心灵,明白了杨镇为什么今天突然“发狂”。
    按杨镇所说,他看监控发现“奸情”应该好几天了,但一直都隐藏的很好,让周禾丝毫未曾察觉。
    今天突然没头没脑爆发,原来是受了杨父杨母的刺激。
    傍晚他回来时,先去了二楼和杨父杨母说话,周禾当时在楼梯边其实听到几句,大概就是两老激动地骂杨镇,其中就有一句“白眼狼”。
    果然,杨父此刻这句“白眼狼”再次让杨镇失去理智。
    他紧紧握着匕首,在自己面前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弧形:“你们凭什么说我是白眼狼!如果没有我,你们早在多少年前就被人欺负死了!”
    在他还是杨家的“独生子”时,杨父杨母跟邻居、同事也发生过龃龉,但他们有杨镇这个儿子,从小身强体壮又听话懂事,别人就算欺到头上也要退三分。
    杨父生性懦弱,杨母也是个窝里横,好几次跟人起矛盾,是半大小子杨镇挥着菜刀出去“镇场子”。后来别人都说,别惹杨家人,杨镇别看平时有礼有节,发起狠来不要命。
    “没有我,你们现在能住在这儿?当初替杨定还债一百多万,把你们那间老房子卖了都不够。”还有他出面安抚受害者家属,遭遇的白眼和辱骂,谁体谅过?
    周禾悄悄活动手腕,看到身边的杨晴光抿着嘴,神情有点忧伤,大约也觉得自己父亲听起来有点惨。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助?”周禾悄悄问她。
    因为杨定那些辣眼的照片,杨晴光情绪很差,周禾下午还挺担心她的,现在看她似乎还好,也为她松了一口气。
    “之前唐炬给我发消息,说我爸叫他来家里喝茶,但是他给你发消息一直没人理,打电话也没人接,问我怎么回事。”
    杨晴光开始以为是杨镇和周禾吵架了,所以上来敲门试探,假装说找什么蕾丝裙子,其实她根本不喜欢蕾丝,从来没有买过这样的裙子。
    周禾也听出她是胡说,还让她在有贴纸的抽屉找一找。她那个抽屉上贴了个小人,每次关上抽屉时小人的头就会被夹缝夹住,头顶有一个气泡框里面写着“sos”。
    “那我马上就明白了嘛!”尤其是看到杨镇居然把唐炬领去四楼主卧,还这么久都没出来,她心里犯嘀咕,最后只好想办法骗杨镇开门。
    周禾赞许地对她说谢谢,唐炬也佩服地看她,她得意地指了指唐炬的头和自己的:“你的大脑我的大脑完全不一样。”
    唐炬哑然,也有点失落,看着眼前一锅粥的景象,心里有股深深的自责。
    门口那边,杨父已经被杨镇激动的样子有点吓到,连连后退并试图拉走杨母。
    可杨母反而红了眼睛,带着哭腔道:“没有小定的那十几年,我们对你也是像亲生孩子一样疼的啊。只是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们心有余而力不足,让你吃了一些苦,可是我们自己也是陪你吃苦的,不是故意虐待你,对不对?”
    人心只有一颗,偏向那边那边就更软。
    对他是“我们陪你吃苦”,对杨定就是“再苦我们也不能苦孩子”。
    杨镇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就当这辈子本来就没有子女缘吧。”
    他想起自己给杨定配了老人机,又答应经常给他买蛋糕时,杨定愉快感谢他,同时咒骂杨父杨母“老东西管得宽”的样子。
    这些事杨父杨母都不知道,他们到现在只是以为杨镇把杨定偷偷送到修行班导致猝死,就已经如此动怒,仿佛杨镇该下十八层地狱。
    要是把那些他善意隐藏的真相一层一层摊给父母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撑得过去呢?
    如果他们知道杨定是个压根儿没有爱没有心的人,他们仍然会后悔曾经收养了他,而从来不后悔生下杨定吗?
    其实如果没有女老板,或许他会看在父母的面子上继续圈养着杨定。
    就当养一只猫狗,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只不过事到如今,他觉得命运无常,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你,你爸说的对,你就是白眼狼!我们,真不该收养你!”杨母终究恨恨地说出这句话。
    杨镇闭上眼睛,虽然自己都是当父亲的人了,但此刻仍然清晰地感受到六岁时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亲生父亲斗殴中丧命,亲生母亲不知所踪,别人都在过年,他穿着露脚趾的破布鞋踉跄在雷家村的巷道里。
    雪片纷飞几乎糊住他的眼睛,他听到身后有声响,回头看见自家土房子在大雪里轰然倒塌。
    或许他当时就该死在雪地里,也好过长到快五十岁,仍然是被人嫌弃的一生。
    “爸——”杨晴光首先发现不对,杨镇抬起匕首,方向却是自己胸前。
    关键时刻唐炬身手比大脑敏捷,他扑上前去抱住了杨镇的胳膊,但匕首攥得很紧,他夺不下来。
    “彩票!彩票!我知道彩票在哪里了!”周禾猛然喊起来。
    周禾指着电视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的监控视频:“杨镇,你不是要找彩票吗?我看到了!”
    作者的话
    东坡柚
    作者
    04-19
    正文还有一章,以及一章番外就结局了,周一见!
    ☆、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