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此地无银

正文 第52章 ☆、52、报仇

    铜燕子门的老三和老七今夜都要命陨于此了。
    也好。师兄遇难时,他迟了一步,未能从阎王手中抢回性命,本就心怀愧疚,这下陪他一起上黄泉路,他的心中释然。
    这下终于对得起父亲,对得起师父,也对得起杜隐禅了。
    他该死。
    举起双手,从容赴死。
    一声枪响,房雪樵只觉得身体腾空而起。他并没有死,而是被曲怀霜抓住后背提起,躲进角落之中。
    枪声是从屋子外面传来的,是漕帮的兄弟们来了。
    竹心带领他们来到这里,指着这间客房道:“江漕总,小姐和曲医生他们都在里面,你们快救他们出来。”
    小野面目狰狞,嘶声下令。训练有素的日本兵立刻依托门窗、廊柱,组成交叉火力网。谢云生也慌了神,他手下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的治安队,面对悍不畏死的漕帮却阵脚大乱,胡乱开枪,有的甚至掉头逃跑。
    “稳住!谁敢后退老子毙了他!”谢云生挥舞着手枪,气急败坏地吼叫。但没有任何作用。张阿树偷偷捅捅他的腰,低声劝一句:“会长,卖卖力气可以的,搭上命可就不划算了。”
    曲怀霜几人趁机从被徐志鸿撞破的窗户翻了出来,与江澄会合。见到曲怀霜就是见到了主心骨,大家的斗志更加旺盛。
    江澄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身先士卒。他枪法精准,经验老辣,每一次点射,几乎都能撂倒一个敌人。与此同时,小野也发现了他。悄无声息的,小野从屋后爬上了房顶,瞄准江澄,一枪爆头。这个铁骨铮铮的漕帮汉子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女儿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不舍,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发出声音,头缓缓垂下。
    “爹爹——”江小桃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盖过了所有枪炮的轰鸣。
    小野喜欢看支那人的悲伤,比任何战利品都更能让他品尝到征服的快意。于是枪口调转,又瞄向这个女孩。
    子弹呼啸着来到近前,一直隐藏在人群边缘的身影猛地扑出,用尽全力将江小桃撞开,替她挡下一枪。
    斗笠滚落在地,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江小桃震惊的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余婉娘,你怎么也跟来了?”
    小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他正要再补一枪,却不想房雪樵早已摸上了房顶,暗中飞出弹子,将小野打落在地。
    漕帮众人因首领的牺牲而悲愤欲狂,攻势更加猛烈却也略显混乱。日本兵和谢云生则看到了机会,试图收缩包围圈,准备将剩余的漕帮力量彻底绞杀。
    一阵嘹亮急促的军号声传来,众人都不由得一震。
    紧接着,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大地,几百名着灰色军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入战场,瞬间将日本小队和治安队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雷鹤存听得出那号声,那是他们十一师的号声。他转眼看向郑怀安:“他们怎么来了?”
    郑怀安畅快的笑道:“少帅,我跟兄弟们约定好了,天一擦黑就整队出发,急行军奔袭五寅镇接应,看来兄弟们这脚程不慢。”
    殷蘅樾被张韬铭扶到了书房。将他安置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张韬铭叫人赶紧四散开,去找曲怀霜。
    嘹亮的军号清晰得飘进书房,殷蘅樾明白雷鹤存这是带了兵马来,担心他会对小野等人不利,忍着剧痛叫张韬铭赶紧亲自去传自己的命令,命雷鹤存的士兵立即撤退。
    张韬铭推开书房门,恰好看到游魂一般的林瑟薇站在回廊之中,惊慌之中,他并没有察觉到林瑟薇的异常,着急的说:“六姨太,太好了,你赶紧去照顾老爷,他受了重伤,我得去客房一趟。”
    林瑟薇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抬脚走进了书房,反手带上门。
    殷蘅樾的腹部不断地流着鲜血,他脸色苍白地躺在沙发上,视线模糊,耳中嗡鸣,痛苦的呻吟着。
    林瑟薇静静的站到他的身前,欣赏着他的痛苦,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比看着仇人痛苦的走向死亡更快意吗?
    “老六,帮我拿一张毯子……我很冷……”殷蘅樾虚弱的说。
    林瑟薇俯下身子,与殷蘅樾脸贴脸。“我不是老六,我叫做梅芳影,我姓梅,梅花的梅。”
    殷蘅樾的心猛地一跳,今夜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人提到“梅”这个姓了,是上天给他的警示,还是审判的预告?他宁愿相信这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幻觉。
    “你在……说什么?老六,给我倒杯热茶……”
    林瑟薇将手枪抵到殷蘅樾的心脏。“为什么要杀我全家?就因为那张图?这张图到底有什么用,你不惜用十几条人命来换?”
    死亡笼罩在殷蘅樾的头上,他明白这不是幻觉,是冤魂索命。但他并不想死,眼角的余光拼命扫向紧闭的房门。只要再拖片刻,张韬铭那些人就会回来。
    “那是一张《堪舆图》,是南明倾尽国运,网罗天下堪舆大家绘制的宝藏图,金矿、铜脉、铁矿、全在这张图上,落在那些腐儒手里,它就是一张废纸。但在我手里,它就是金山银海,是通天的权柄……”殷蘅樾费力的说了这些,嘴里满是血腥味道,眼前发花,似乎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林瑟薇会意的点点头:“所以你就准备将这张图送给日本人,对不对?你是这么打算的吧。说来我这两年也不算白白浪费,我不是等到了现在这么个机会吗?殷蘅樾,你注定死在我的手上,我们梅家全家十多口,却只换你自己一条命,这世道终归还是不公平的。”她扣动扳机,要取殷蘅樾这条命。
    殷蘅樾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道:“你……你们全家并没有死光,你……应该还有个妹妹,对吗?”
    “妹妹?”林瑟薇的手指松开扳机,“你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花船上来了个挂牌的姑娘,名叫温瑟琳,谢云生跟我说,那位温瑟琳跟你长得有七分像,我,我就将她叫到家里来。她很会侍候人,跟你确实很像。来往了有几次……可是她居然趁我熟睡之时偷走了我的一封信……我现在才明白,她要偷的是《堪舆图》,而不是,而不是那封信……”
    “她在哪里?”林瑟薇一把揪住殷蘅樾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起,“她现在在哪里?”
    张韬铭终于赶了回来,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向殷蘅樾报告:“雷鹤存疯了,老爷,他们都反了,日本人都快被他们杀尽了,这可怎么办?”
    殷蘅樾忙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向着张韬铭做了个手势,张韬铭立即发现了林瑟薇手上的枪。他抬起手立即向着林瑟薇射击,林瑟薇则在倒下去的瞬间扣动了扳机,两把枪几乎同时响起。林瑟薇和殷蘅樾同时倒在血泊之中,两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直至熄灭。
    杜隐禅被宋执钧带回了永安客栈,为她取出子弹,注射了一针盘尼西林,宋执钧低声问她:“你为什么冒充我、冒充孤鸿,你到底去雷鹤存的军营做了什么?”
    杜隐禅无力的笑一笑,嘴角流出鲜血。“我给他们送了解药,师哥,你的计划泡汤了,你的春秋大梦做不成了,你做不成孤鸿了,你只有一条路可走,回来重新做回我的师哥,替师父完成没有完成的夙愿。”
    徐志鸿走了进来,在宋执钧耳边轻声道:“老板,事态失控。
    雷鹤存的兵开进了殷家大宅,里面的东洋人都被杀光了。殷蘅樾怕是凶多吉少。咱们再不走,怕是就走不掉了。”
    “走,她怎么走?她的伤势经不得任何颠簸。”
    宋执钧有些懊恼,如今的局面是他没有想到的,本以为雷鹤存这一头病猫闹不出什么动静,谁知道居然出了这么多岔子,精心布下的局,逆天反转。这个不成器的家伙居然占了上风,还将殷蘅樾的势力一并消除掉,成了五寅镇最大的赢家。
    “上海通过电台传来了消息,曲怀霜是女共党傅冰砚的丈夫,他一直隐藏在殷蘅樾身边,是共党中级别很高的人物。老板,很显然,曲怀霜已经策反了雷鹤存,我们必须尽快撤退,不然咱们十三太保都走不出这五寅镇!”说话间,徐志鸿抓住宋执钧的手臂往外拉扯,“生死关头,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杜少爷帮了雷鹤存天大的忙,他们绝不会动她一根汗毛。盘尼西林也打了,命保住了。留得青山在,老板,您清醒点,万不能意气用事,葬送所有兄弟!”
    宋执钧看看窗外,两辆车已经亮起车灯,在客栈大门外等候,十一名兄弟站在雨中,等着他上车。
    “不能再拖了,雷鹤存的兵随时会封锁路口。您难道要为了这一时心软,让数年的心血付之东流,让兄弟们全折在这鬼地方吗?”
    是啊,他苦心孤诣,不惜代价才拿到现在的一切。师父的夙愿?他宋执钧选择的道路,才是真正能实现师父夙愿的唯一途径。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不再回头看杜隐禅一眼,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庭院,拉开车门,重重地坐进了后座。
    “开车。”两个字,从他紧抿的唇间挤出。
    师哥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的通天路。如同多年前一样,在师门情谊与他的宏图霸业之间,他毫不犹豫地斩断了前者。
    杜隐禅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中沉浮。一时,她看见师父临终前遗憾的眼睛;一时,耳边又响起宋执钧离去时那沉重的脚步声;更多的时候,是肩头伤口那永无止境的的剧痛。
    “师哥…师父…”她在高热中不断呓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触碰到一片虚空。
    偌大的客栈,空荡得能听见自己虚弱心跳的回声。余晚娘、大毛、当兵的,一并都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或许,这座无人的永安客栈就是困住她的地狱。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