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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33、重生

    “有人盗墓!快来人啊!”
    “新坟那儿!”
    胡家果然派了守墓人,而且不止一个。
    少年不敢怠慢,半个身子探进洞口,急切地朝瑟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伸出手:“快!上来!”
    伍晦珠站起身,握住那只沾满泥的手。
    第一波守墓人冲到了坟前,那是四个手持棍棒、铁锹的壮汉,为首的正是胡家的护院胡彪,一脸横肉,目露凶光。
    “敢动我家少爷阴宅!活腻了!”胡彪抡起砍刀就朝正在拉人的少年后背劈去,刀风凌厉,带着要人命的狠辣。
    师父身形如电,斜刺里一步抢上。他手中只有那根掘坟用的粗木棍,手腕一抖,木棍精准地磕在砍刀侧面。
    胡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砍刀脱手飞出,他惊骇欲绝,这看似文弱的中年人,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起上!”胡彪捂着手腕疾退。
    另外三人嚎叫着挥舞棍棒铁锹扑了上来,封住了师徒二人的退路。一时间,坟前棍影刀光交织成一片。师父手中木棍化作游龙,或点、或扫、或挑,看似轻描淡写,却次次击中对方关节要害。少年已经将伍晦珠拉了上来,用手中的铲子当成武器,配合师父,抵住围攻。
    月光下,那些曾经将她推入地狱的面孔,此刻正狰狞地围攻着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恐惧中滋长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是对胡家的仇恨,对父亲的仇恨,对这不公世道的仇恨,这股仇恨如此炽烈,烧干了她的眼泪。
    一个人影突然抽身离开,从腰间迅速解下一面铜锣,用尽全身力气,狠命敲击起来,刺耳的锣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那人一边敲,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子的方向发足狂奔。
    “糟了!”少年脸色大变,“他回去叫人了。”
    师父眼神一厉,“小子,拿武器。”
    少年从背囊中抽出一对子母鸳鸯刀,远远地扔给师父。
    “噗噗”两声闷响,刀尖精洞穿了两个扑上来的守墓人的咽喉!动作快如闪电,狠辣决绝,他知道,此刻容不得半点仁慈。
    胡彪被吓得呆住了,师父抓住机会,一脚将胡彪踹飞数丈,撞在墓碑上,生死不知。
    短暂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瞬。远处,火把如长龙般迅速蜿蜒而来,胡家的主力到了。
    “带她走!”师父对少年吼道,同时将子母鸳鸯刀拆为双持,横身挡在坟前。
    少年知道情势危急,抱起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杜隐禅,就要往山林深处跑。
    “拦住他们!别让那小贱人跑了!她是少爷的阴妻!”胡家队伍中,一个老者厉声尖叫。
    眨眼间,胡家人冲到近前,刀枪棍棒齐下,瞬间将师父的身影淹没。
    “师父!”少年目眦欲裂,放下了伍晦珠,冲向人群。
    “二位。”老者站在一旁劝告,也是警告,“你们看起来是过路的,只要你们将这女娃留下,我们胡家人绝不难为你们。这小女娃跟我们家少爷早就订了亲,此次阴婚,是双方父母之命,绝没有强迫。”
    正在缠斗中的师父嘿嘿一笑:“父母之命?父母之命就是对的?”
    伍晦珠扶着墓碑起身,目光落在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胡彪身上。地上躺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镰刀,不知是谁掉落的。她俯身捡起那把镰刀,紧紧握着,看向胡彪。
    胡彪刚坐起身,头晕眼花,恍惚间看到穿着血红嫁衣的小女孩握着镰刀朝他走来。“小贱种!找死!”胡彪狞笑,他不将她放在眼里。
    伍晦珠咬牙将镰刀挥向他的颈项。
    胡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头一歪,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恶鬼!”
    “她是恶鬼!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恶鬼!!
    “烧死她!快烧死这个恶鬼!不然我们都要遭殃!”
    胡家人的恐惧压倒了愤怒。他们看向伍晦珠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逃走的祭品,而是看一个索命的邪祟。
    少年浑身是血,偏偏嘴角上扬,不在乎地看着他们:“杀人?你得先问问小爷手里这把铁铲!”
    人群中的话提醒了伍晦珠,她捡起胡彪身边的火把,众目睽睽之下,将火把扔进棺材。干燥的木头棺材、陪葬的绸缎衣物,瞬间被点燃。尸体很快发出焦臭味,就算有人扑救也无济于事。
    伍晦珠看着火焰吞噬了她的棺材,吞噬了她的“丈夫”。火光跳跃在她沾满鲜血和泥土的小脸上,那双眼睛里,孩童的天真已彻底湮灭。
    “杀了他!”胡家人更加惊恐,一部分人继续围攻师父,另一部分则举着武器,疯狂朝女孩逼来。
    “谁敢动她!”师徒二人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他们不再留手,招招致命。
    胡家人终于被吓怕了,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棺材。
    伍晦珠的手里还握着那边血淋淋的镰刀。
    师父抹一把脸上的血,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拂开她额前被血和汗黏住的乱发。“孩子,”他说,“没事了。”
    少年则俯身将她背在背上。
    师徒二人变成三人,伍晦珠不肯再叫之前的名字,甚至不肯姓回那个姓氏,她随了师父杜照隅的姓,求着师父为她重新取了名字,从那天开始,她变成了杜隐禅。
    直到今天,杜隐禅还记得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不仅焚尽了棺椁,也彻底烧毁了她生命中懦弱、任人宰割的部分。剜掉腐肉见新骨,十五年光阴流转,当年那个浑身血污的小女孩,早已被岁月打磨成另一副模样,唯有眼底深处的决绝,一如当晚。
    “是师父和你把我从阎罗殿救回来的。”杜隐禅低声说,“师哥,没有你们就没有我。”
    叶先霖将车停在殷家大门外,抬手摸摸她的头顶。“小禅,你我之间,不要说那么生分的话。”顿了一顿,他又说:“隐者,山月藏锋;禅者,火中青莲。这是师父为你取名的用意。你是涅槃重生的凤凰,不要与那些蝼蚁为伍。”
    杜隐禅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并没有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殷家大门,一个灰色西装,一个月白长衫,一西一中,一潇洒一温润,风姿卓然地并肩穿过殷家的回廊,坐到了前厅。
    张韬铭出来待客,虚伪的客套着:“我家老爷去了南山寺拜佛,两位少爷稍等一下,晌午用过素斋就能回来。我让厨房准备了些酒菜,二位少爷就在这里用饭。”
    叶先霖不肯等人,抓起帽子起身要
    走,一阵香风自门外飘入,紧接着,林瑟曼妙的身影出现在门楣下。
    她穿件藕荷色滚银边的软缎旗袍,新烫的卷发蓬松妩媚,斜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发卡。顾盼生辉的眸子先是扫过杜隐禅,又落在叶先霖身上,笑靥如花,带着嗔怪的意思,:“哪能刚来就要走呀,这么不给面子?难得千里迢迢,在这种小地方碰到上海同乡。侬两位少爷,哪能好意思就这样跑脱啦?留下来嘛,一道吃杯茶,讲讲上海滩的事,等等老爷,好伐?”
    杜隐禅拽拽叶先霖的袖子:“叶大少,我蛮喜欢殷府窖藏的花雕。”
    叶先霖潇洒地将手中的帽子转了个圈,反手扣回椅背,对着林瑟薇微微颔首:“既然是六姨太您亲自相邀,又有我们杜少爷心心念念的‘馋痨虫’作怪。叶某要是再不识趣,不顾惜咱们的同乡情谊,岂不是太煞风景了?”
    林瑟薇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厅堂中央,双手一拍:“好极!我就晓得两位少爷爽快!我老早就想寻个由头,请两位上海滩的风云人物来家里热闹热闹,今天总算叫我等到了!不过呢,厨房要弄几样拿手好菜,时间要耽搁一阵儿。老爷新近叫人布置了一间小小的弹子房,摆了一张地道的英国台子。我们三个人,不如先过去玩两局?叶大少和杜少爷在上海滩,这手台球一准是出了名的漂亮,正好让阿拉开开眼界?”她笑盈盈地看向叶先霖和杜隐禅,修长白嫩的手臂做出个请的动作。
    “好呀。”叶先霖痛快应承,显得兴致颇高,“好久没有打台球了,六姨太这话倒是正搔到痒处,勾起了我的球瘾呐。”
    杜隐禅只是笑了笑,无可无不可。
    林瑟薇转身袅袅娜娜地在前面引路,三人穿过几道回廊,很快,一扇镶嵌着磨砂玻璃的原色木门出现在眼前,林瑟薇热情熟练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旋,推开了房门。
    “两位少爷,请——”她含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内,墨绿色标准英式台球旁,身着墨色长衫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一手稳稳地架着球杆,另一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杆头,凝神瞄准一颗红球。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他没有立刻回头,球入洞后才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他的面容清癯,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带着伤,目光锐不带感情地扫过门口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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