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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23、绑架

    “原路返回。”杜隐禅微微倾身,枪口稳稳抵住车夫的后脑勺,“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车夫却没有停下,反而再次扬鞭,两匹骏马疯了一样往前奔跑。
    “找死!"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车夫的肩膀猛地一颤,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可他竟咬牙忍痛,鞭子甩得更狠,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密林。
    杜隐禅在车中被晃得前后翻滚,她努力稳住身形,借着一个颠簸的力道,提开车慢,一跃而出,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冲力。泥水浸湿了她的衣裤,可她顾不得这些,迅速起身。然而还未等她站稳,脑后传来一阵剧痛,她眼前一黑,栽倒在泥水中。
    意识渐渐恢复时,杜隐禅发现自己双手被缚,坐在一艘乌篷船的舱内。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潮湿的木板上泛着淡淡的江水的腥气,混合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
    "醒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杜隐禅抬眼,一盏煤油灯挂在舱壁上,昏黄的灯光下,一位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坐在她对面,衣襟前别着白茉莉。这姑娘她认识,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江小桃。
    “小桃姑娘。”杜隐禅展颜一笑,还不忘调笑,“怎么,就见了一次,便忘不了我,将我绑来给你做女婿?”
    "少废话。"江小桃抬眸怒视着她,“姓叶的,你实话告诉我,你那箱子里,真的有什么木胎吗?”问罢,又警告她,“你别骗我,我可看过,房雪樵当时经过我家的时候,那箱子就是空的。”
    杜隐禅还是那样玩世不恭的派头,笑道:“什么劳什子!我不计较了,不就是个物件吗?丢了就丢了,不要了。”
    江小桃忽地站起身,柳眉倒竖:“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别忘了,这里面还有温曼琳一条命呢!”
    杜隐禅这才想起江边那具女尸,她终于笑不出来,微微地垂下头,但还是不忘替自己辩解:“那……那是一场误会,是谢云生非得说她是女飞贼。”
    “女飞贼是房雪樵吧。”江小桃已经将整个事件串了起来,“你们合起伙来骗人。我不管你们是骗钱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可是温曼琳死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谢云生白白的杀了,还将女飞贼的罪名安在她的头上。不仅如此,他还利用寻找木胎的理由,对我们漕帮兄弟大加迫害,要我们凑钱赔偿,搅得我们没有活路。昨天,兄弟们闹了罢工,却被谢云生带人抓走了五个人,现在还被关在大牢里!”
    杜隐禅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张了几张,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是上海滩来的叶大少吗?”江小桃走近她,“好,你是贵人,你的命金贵,我就用你的命来交换我们漕帮人的命!阿四!”
    瘦弱的少年从舱外走进来,手里拿着纸和笔,放到杜隐禅面前的桌子上。
    “写!”江小桃喝道。
    杜隐禅看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委屈的问道:“小姐,你叫我拿嘴写?”
    江小桃粗鲁地将她的右手解开。杜隐禅咬着笔杆看着江小桃:“我的面子怕是没那么大……”
    江小桃不由分说,手里摸起船桨就打了过来,杜隐禅背上挨了这么一下,连带着昨天的旧伤,嘴角又流了血,滴在信纸上溅开,如点点红梅。
    “好,我写。”她抬起手背揩了一下血,抬笔写下两行字,交给江小桃看。
    江小桃拿在手里,只见字体隽秀、行文流畅,不愧是上海滩走出来的少爷。
    云生兄:
    见字如晤。
    今在漕帮做客,听闻商会与码头兄弟有些误会。烦请将扣押的五位工友妥善安置,弟明日亲自作保。
    叶先霖手书
    江小桃将信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暗记,递给阿四。“想办法送给谢云生。”
    杜隐禅想要说话,却被江小桃一记凌厉的眼刀截住。罢了,她识相地闭了口,暗自咬了咬牙。人在屋檐下,低低头就过去了,若是硬碰硬,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你那随从房雪樵呢?”江小桃打发走了阿四,转身看着她,“怎么不见他?”
    杜隐禅斟酌一番方才回话,非常识时务的放低声音,带着恭敬。“我叫他先回上海了,他那人笨手笨脚的,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
    江小桃没再理会她,背过身去看着舱外的河水发怔。
    雨丝细密,如牛毛般飘洒在江面上,水汽氤氲,整条船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
    杜隐禅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湿气浸透,和着泥水,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她悄悄动了动被缚在身后的手腕,试着挣松绳结,可那结打得极刁钻,越是挣扎,绳子反而勒得越紧,几乎嵌进皮肉里。
    天色渐暗,江上的雾气愈发浓重,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杜隐禅暗自盘算着脱身之策,忽然眉头一皱,露出几
    分难堪的神色,低声哀求:“小姐,人有三急,你看我能不能方便一下?”她扭了扭身子,看上去确实很急,“我若是一个忍不住,岂不是污了小桃姐的船?”
    江小桃对她一百个不放心,但又碍着两人男女之别,只好将她推搡出船舱,来到船尾。
    “不是,小桃姐,您总得给我留一只手吧。”杜隐禅哀求着,“我总不能穿着裤子解决吧。”
    江小桃还是只解开了右手,随即背过身去。
    江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杜隐禅目光扫过漆黑如墨的江面,江水翻涌,哗哗作响,似在引诱,又似在警告。
    杜隐禅活动了下手腕,目光再次落向江面。跳下去,或许九死一生,可若不跳,等江小桃发现谢云生压根不会在乎自己的死活,更不会拿码头工人来换她,到时候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赌了!
    就是现在!她猛地蹬向船板,身体借势一扭,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江面扑去。
    "你——!"
    听到落水的声音,江小桃转回身来,惊呼一声。
    刺骨的寒凉瞬间包围了杜隐禅,河水灌入鼻子,她眼前发黑。身上的西装吸饱了水,像铅块一样拖着她下沉。她拼命踢动双腿,却被反绑的左手限制了动作。
    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听见上方传来"扑通"一声。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灵巧如游鱼的身影正快速向她游来。
    江小桃?杜隐禅暗叹,这人竟然如此执着,都这样了还要抓她。不过这也给了她一线生机,可是就在她努力憋气,等待江小桃到来的时候,却见江小桃的动作突然僵住,一丛水草如毒蛇般缠上了小桃的脚踝。
    江水已经没过头顶,杜隐禅嘴里这口气马上就要泄尽,有个人陪葬倒也不赖,谁叫你这么凶,凶神恶煞的土匪婆娘,不光绑票,还拿着船桨往人的后背上砸,老天收你来了吧,遭报应了吧。
    心里还在幸灾乐祸,可是双腿猛地一蹬,她竟然向江小桃的方向游去。
    "该死!"她默默的骂着自己,这些年,她最擅长的就是做违心之事。
    靠近后,她看清江小桃正疯狂挣扎,杜隐禅用自由的右手抓住水草,指甲深深掐进滑腻的茎叶。一根、两根……她的肺快要炸开,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就在她即将力竭时,最后一缕水草终于断裂。她却忍不住张嘴,一股浑浊的江水灌进她的喉里。这么个窝囊的死法,可怎么有脸去见师父呢?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杜隐禅在混沌中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力量拽着向上浮去。破水而出的瞬间,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浑浊的江水。
    江小桃的手在发抖,哆嗦地解开她手腕上的绳结,又扯下她吸饱水的外套扔开。
    "你……你还有力气吗?"江小桃的声音断断续续,嘴唇已经泛白。
    杜隐禅试着划水,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人各有命,我可能命中注定折在五寅镇。"这话说得一如既往的轻松。
    "那可不行,"江小桃咬牙切齿地说,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襟,"我还得用你去换人。"可她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慢,划水的力道明显弱了下来。
    “再这么下去,咱俩都得死。”杜隐禅用尽最后的力气劝告,“你……放开我吧。”
    江小桃不再说话,咬着牙往前游。
    一艘乌篷船正破开雨幕向他们驶来,船头站着个蓑衣老者。
    "爹!"江小桃惊喜的喊道。
    江澄?
    小船停在她们身边,从船上跳下几个年轻人,将两人拖上了船。
    杜隐禅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息,嘴里往外吐着浑浊的江水。
    “叶大少?”江澄提着灯笼照在她的脸上,“你怎么会跟小桃在一起?”
    杜隐禅抬眼,看见江小桃坐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惶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江小桃迅速别过脸去。
    "江漕总,"杜隐禅勉强直起身,"您该问问令爱对我做了什么。"
    江澄转眼看向女儿,老江湖的目光在小桃的脸上寻找答案,他果然不知道女儿绑架了杜隐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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