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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第十卷复仇

    Chapter10落柏村,一场梦
    14岁的魏正亮觉得人生好漫长,他有些等不得,迫不及待想长大,奔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15年后再回首,才发现十几年不过须臾一瞬间,落柏村发生的事像一缕烟一样飘散在他的生活
    中。
    他以为的天翻地覆并没有发生。
    曾经以为的未来是落柏村到边疆或者更远的距离,现在却发现不过是落柏村到县城的距离而已。
    他长大了,变老了,到了县城,娶妻生子,生活似乎是出现了变化,但他却觉得一切都没变。
    除了女儿妞妞的成长时不时能给她带来点子欣喜,他对未来已经没有任何期许,生活平平淡淡。
    有时,他甚至需要努力强迫自己在平淡中体味生活的意义。
    “贾姐约了好几次,明天你不能再推了,不管你有什么事,只要不是要生要死的,就得去。”妻子周子玉正用力把自己装进一条蓝色蕾丝裙里。裙子是婚前买的,生了孩子,周子玉胖了,减肥减到妞妞5岁,瘦了8斤,但是比照婚前还是胖的。
    魏正亮看见她拿这条裙子就心烦,周子玉只要穿不上就拿他撒气。他劝过说扔了再买新的合适的,何苦为难自己。周子玉说人要有追求,留着这条裙子,才能有减肥的动力,大有“为什么要登山,山就在那里”的气势。
    “她到底什么事非要见面说?”魏正亮不耐烦地问。
    “不跟你说了嘛,贾姐说有人跟踪她,让你想想办法查查。”
    魏正亮那年陪母亲王水彬来县城,他以为县城是他人生的起点,但没想到竟是终点。阴差阳错,他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大学毕业,他先进了青山县某辖区的派出所,后来表现优秀,到了县刑警队。
    不过,冥冥中,也许是他自己的主动选择。他还记得夏伯理的话,一切都是主的指引。
    “被人跟踪就去报案,你直接找我也没办法走程序。”魏正亮说。
    果然,裙子还是套不进去,周子玉脱下来又费了半天力气,她的情绪也变坏了。
    “光凭嘴说报案能管用吗?你们这点子猫腻我还不知道?这种事去了派出所也不过是记录一下,能解决事?没人盯着肯定不行。再说,现在哪不找人能办成事?就说咱家冰箱吧,我不还是找单位小李对象买的,价钱便宜不说,质量也托底。”周子玉还是拿出一条灰色西裤,配白色衬衫。西裤布料讲究,垂坠,裤腰处有压褶,微胖的身材也显得利落。
    周子玉是小学语文老师,比魏正亮大两岁,是派出所老领导介绍认识的。周子玉父母都在县医院工作,父亲是内科大夫,母亲在财务室工作,她母亲就是她父亲找人调进去的。
    那个贾姐叫贾艳,听说是医药销售,自此结缘了周家。
    结婚前,周子玉和父母在医院家属院住,结了婚,周子玉就搬出来了,和魏正亮在外面买了房子。
    魏正亮手头钱不多,当年给母亲治病借了不少,家里手头也不宽裕,彩礼、酒席都是钱。而且还有他哥,家里也不能把积蓄都给他。他哥倒是不甚在意,魏长海不允许,说要给长孙留着,虽然他的长孙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来。
    其实,周家有另一套房子,只是周子玉不愿意魏正亮啥钱都不出就娶了她,父母那里也说不过去。好在,她的打算也正中魏正亮下怀,他也不愿意当上门女婿。
    周子玉看上了魏正亮这个人,工作稳定,人长得也好,热恋时昏了头,说服她父母出了三分之二的钱,两个人买了房子。房子写在两个人名下。
    “如果没有构成实质性伤害,我也没办法查。”魏正亮吃了最后一口油条,卫生纸抹嘴,起身把装早餐的塑料袋子和碗筷都简单收拾了一下,塑料袋扔进垃圾桶,碗筷放到厨房洗菜池旁。
    “对啊,就是这样才找你。没有实质性伤害就不管,等有实质性伤害是不是就晚了?也不是我说,你们这个体制也该改改了。”
    “我们是警察,不是保镖,哪能每个老百姓身边都配一个。”
    “确实不能每个老百姓身边都配一个,认识跟不认识还是不一样,人情社会嘛。有时候,你有钱不认识人也不一定能办成事,但是认识人没钱也能办成事。你那一套钉是钉铆是铆,无规矩不成方圆的行事作风行不通啦。按理说,你们老领导把咱俩撮合到一起,你也算是攀上层关系,可惜你不会利用,能熬到退休,按年限给你发退休工资也是不容易,我就不指着你升职了。学校老师天天说我是官太太,我倒是没体会到你当官给我带来的好处。”
    周子玉满口人情、利益,魏正亮不明白怎么一个老师比他一个公务员还要市侩。他不想理她,也不敢反驳,只要说一句,等待他的必然是两家子上数十八辈祖宗的对比。
    魏正亮想不起来当初和周子玉谈恋爱结婚是源于什么契机,他并不爱她。
    找个老师当妻子,像是男人之间一种约定俗成、不足为外人道的惯例。男人们也没有具体讨论过这种惯例根植于哪里,只是到了特定时候,“老师”就是作为配偶的绝佳选择。
    也许,是因为夏松选择留在落柏村嫁给了哥哥魏正明,终结了他长达十数年的暗恋;也许是因为周子玉是派出所领导介绍的,完全符合他对县城的幻想。
    重要的是,和周子玉结婚,他形式上确确实实逃离了落柏村,再也不用日夜闻着恶心人的臭味过生活了。
    逃离,这个愿念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不过他现在也开始反思,逃离是否有那么重要,他逃开了吗?
    和周子玉恋爱后,他也干了些年轻人时兴的事,比如看电影。他和周子玉一起看了《肖申克的救赎》,电影里有一句“任何一个你不喜欢又离不开的地方,任何一种你不喜欢又逃离不了的生活,就是监狱。”
    忽明忽暗的观影间,周子玉温软的气息逐渐靠近,而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足以让他忽略周子玉凑过来的粉红色嘴唇。那是他第一次亲吻到女人的嘴唇,柔软、湿润?他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屏幕上的那句话。
    他想,原来,“监狱”是每个人随身带着的啊!那他逃了十几年的意义又在何处?
    “妞妞该上小学了,贾姐的人脉广,咱不能让妞妞输在起跑线上。我早就暗地里打听过了,如果咱们愿意,妞妞可以去市里最好的实验小学。”周子玉两眼放光,“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妞妞可不行,以后社会竞争多激烈……我跟你说,县里跟你们那穷地方可不一样,你既然走出来了,就得有个居民的样子,还是农民那套思维方式可不行……”
    周子玉经常把“居民”“农民”挂在嘴边,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行政大厅窗口办社保的工作人员。
    周子玉的声音被隔离在门内,门“啪”的一声被魏正亮带上。
    “你听到没有?明天中午凤皇台饭店,别忘了!”周子玉跑到门口,打开门,对着楼道喊。
    她没有得到回答,不过没有关系,这种情况多了,她早已有了应对。即使没有回答,魏正亮也会准时出席,沉默只是表达他不满的一种方式,而不是拒绝。
    提到妞妞,魏正亮没话说。
    明天周六,魏正亮可以休息,只是他哥魏正明说母亲王水彬的坟赶在清明节前要培土,而且要培红土,家里他做官,坟头培红土对他好,也取光宗耀祖之意。红土,魏正明已经拖人去买,300块一车。
    培红土的事是夏松说的,只是现在魏正明会一口一个“你嫂子”这样对他说。
    他不想回去,不想见夏松,他也叫不出“嫂子”两个字。
    他骗周子玉说自己要上班,是想悄悄回落柏村。周子玉他俩第一次上床,魏正亮喊了“夏松”的名字,一开始周子玉只以为是个前女友什么的,结婚前回落柏村见家长,才知道夏松是他嫂子。
    然后,夏松就成了两个人的心结。周子玉是极少回落柏村的。魏长海知道周子玉瞧不上他家,周子玉和魏正亮结婚以来,屈指可数的几次回家,话都不咋说,只追着妞妞,四处喊“别碰,脏!”
    魏长海不想计较,爱回不回吧,累。魏正明就更无所谓了,只要弟弟好就行。
    魏正亮也很少回去,但这次似乎不回去不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让周子玉知道,就撒谎上班。
    两相为难,他还是决定去见周子玉说得“贾姐”——贾艳。
    夏松少见一面是一面,过去的时光终究还是要留在落柏村的。
    不自在总好过心痛。
    下了楼,他给哥哥
    打电话。
    他说了理由,魏正明没吭声,电话里却传来了夏松的声音。
    “那就清明节那天也行,再忙也要请半天假,妈的坟不能不上。”夏松说,声音轻快。
    魏正亮同意了,定了清明节当天回家上坟。
    县公安局刚完成市公安局指令的清网行动,为期六个月,追逃过去未落网的嫌犯。
    魏正亮主动申请带头,难得在工作上主动一回,领导都意外,主要他还是想找到夏伯理,还原真相。
    为啥他觉得自己到县城是冥冥中“主”的指引呢?
    当初警校毕业,无论是司法单位提前遴选还是后期公务员考试,他报了好多地方,都没被选上,只有青山县非他不可。笔试、面试一路绿灯,顺其自然,却稳居“榜一”的位置。
    工作的事正式确定下来,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好处,就是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查15年前那个案子了。
    不过,正式接触到案件卷宗已经是他当刑警后的事了。
    就几页卷宗,简单阐述了当时的案发经过。
    车祸的事,李光旗自首了,夏松和魏正明都是轻伤,刘军替他赔了钱。李光旗不承认绑架徐玉米,而事实是徐玉米的尸骨确实是在夏松家发现的。
    徐玉米被烧死,尸体碳化严重,说是只剩了骨灰也可以,有效生物信息无法提取,能确认身份就是她身边的书包和衣物。
    徐玉米父亲徐建新说最后看见徐玉米就是在去教堂的路上,还有鼻子有眼的说女儿跟他说去祷告。裴颖一到现场抱着徐玉米残留的物件就哭,两口子的表现足以证明那副骸骨就是自己的女儿。而杀了她的人,不言自明,就是失踪的牧师夏伯理。
    案件只能作为疑难案件封存,夏伯理上了追逃名单。
    夏松跟警察说,徐玉米怀孕了,可是按照夏松说法,徐玉米怀孕属初期,加之尸骨状况,确实检验不出来。
    裴颖听说夏松“污蔑”她女儿怀孕,还专门去魏家找了夏松,是魏正明和魏正亮拦着,夏松才没有被打。
    后来,裴颖比以前更苛刻,徐建新也更木讷寡言,十几年间,徐建新父母都死了,可以说一家子都被这件事毁了。
    徐玉米“死了”,李光旗还活着,活得逍遥自在,刘军也活着,连刘俊伟一个得了艾滋病的人也苟延残喘。
    他当了警察后才知道,一辈子执着一个解不开的迷不是警察该干的事,重中之重是要维稳,大框架要稳住。
    受害者有受害者的视角,加害者有加害者的视角,警察自然也有警察的视角,彼此不能互相理解。
    所以,他相信夏松的话。
    夏松坚信是刘家策划了一切,她说,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魏正亮开车进公安局门口,看见一个大爷举着“帮我找找女儿”的硬纸壳子坐在公安局大门旁边的地上,他的脸上挂满风霜,旁边还有一个穿警服的小伙子。
    如果魏正亮没记错,小伙子应该是之前参与清网行动中一个派出所的民警,他怎么在这?
    魏正亮停好车,准备去门口问问,车门刚锁好,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
    “上车,走!”说话的是刑警队队长王可乐。王可乐行动如风,走到哪都自带BGM。
    车的引擎还没凉,又被打着火,车里除了王可乐还有女刑警余温。
    “去哪?”魏正亮手握方向盘。
    “灵雅医院,有人跳楼。”王可乐说,“又补充一句,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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