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蝼蚁

正文 第4章 ☆、chapter04教堂里的事

    刘俊伟带着徐玉米去了镇上唯一一家网吧,面积不大,只有十几台电脑,在徐玉米眼里,里面坐得都是“社会青年”样貌的人。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电脑屏幕,不时发出怪叫。
    网吧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红褐色皮肤,嘴唇也是相衬的紫红色,秃顶。刘俊伟和他似乎交情匪浅,他领着徐玉米径直进去,和老板点了个头,都没走手续。
    刘俊伟带着徐玉米到了他经常用的一台电脑前,拉着她坐下,打开电脑,输入了一些徐玉米都没见过的字符,然后屏幕上就出现了光着身子的男女交合的画面。
    如果徐玉米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也许看不懂或者红脸瘪肚低下头,可她已经不是了。看着看着,她想到了父母,胃部产生不适,逐渐恶,埋着头躲在刘俊伟怀里假寐,她最擅长。
    刘俊伟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揉搓着。
    看了没一会儿,刘俊伟有些烦躁,他站起身,走到网吧柜台,和站在后面的老板聊天。也不过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回来招呼徐玉米跟他走。
    两人穿过网吧后门,进了一间小屋子。
    屋子里陈设异常简单,一张木制桌子、一个沙发、一把椅子,灯光昏暗,腐浊霉变的气味铺铺面而来。里面早就有三四个人,都鬼迷日眼的,有的瘫躺在地上流着口水傻笑,有的正在拿打针用的注射器扎自己胳膊。
    徐玉米有些怕,她拉着刘俊伟,靠他更近一点。
    稍显清醒的一个人看他们进来,瞄了一眼徐玉米,徐玉米脸颊稚嫩,体型娇小,远未褪去婴儿肥,那人问刘俊伟:“这还是个雏儿吧,你胆子可不小,别玩脱了,哥几个跟着你受连累。”
    刘俊伟笑说:“带她见见世面。”
    刘俊伟指着屋子一角橘棕色皮革开裂的沙发说:“你坐那等会儿。”
    徐玉米摇头,她不敢离开刘俊伟身边。
    刘俊
    伟倒也不恼,领着她到桌子旁坐下。
    他拿起一个筷子粗的注射器,撸起袖子,攥紧拳头,一针扎下去,呻吟出声。
    “你干嘛?”徐玉米更害怕了,可是刘俊伟已经没工夫管她了。
    他像刚才那几个人一样,陷入了一个她根本想象不到的虚幻世界。
    “玉米,你没事吧?”夏松摇着徐玉米肩膀。
    “没事。”徐玉米回过神,脸色忽白忽红。
    “下午我回学校,告诉裴老师你跟我在一起,晚上再回去。”夏松说。
    徐玉米点点头。
    下班后,裴颖自己亲自过来接的徐玉米,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见到夏伯理的机会。
    “知道错了吗?”裴颖抱着双臂,挺着胸脯,用惯常的姿势居高临下站在低着头的徐玉米面前。
    徐玉米经常分不清“妈妈”和“老师”这两个词,正如此刻。
    她眼睛寻摸着教堂地砖之间的缝隙,点头。
    “你错哪了?”裴颖追问。
    徐玉米不想回答裴颖的提问,脑子里想的都是今天极具奇幻色彩的经历,尤其是想到现在告诉母亲自己今天干了什么,想到裴颖的反应她就兴奋不已。
    “噗!”她没忍住。
    裴颖揪着她的马尾,强迫她抬起头,一巴掌狠狠掴到徐玉米头上。
    “贱坯子!随你爸!杀猪的能生出什么好玩意?”裴颖想必也是混淆了“妈妈”和“老师”这两个身份,“你今天可把我的脸丢尽了,我真后悔生了你,更后悔还让全校第一给你补课,你把我的脸都丢到黄河里去了!怎么人家夏松不上课也能考第一,我这死扒硬拽你连个一中也考不上,现在连专科都费劲?”
    徐玉米怀疑过,她不是裴颖亲生的,可是每当看到镜子里和裴颖一模一样的杏核眼,薄嘴唇,她就认命了——也许世界上真的有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我以为把你放在身边,看着你,还把夏松给你补课,不求你第一第二的,好歹考个正经高中,你现在这个样子,”裴颖继续着她的教育,“以后你想干什么,真想跟你爸一样杀猪?”
    徐玉米脸上的冷漠、无所谓,彻底激怒了裴颖,她气急败坏,一把拽住玉米的胳膊,把她抡到地上。
    她的手腕怼到地板上,扭到了,刺痛袭来。
    她想到了刘俊伟给她的大白兔奶糖,还在兜里,掏出一颗放到嘴里,揉着手腕站起来。
    “去,你给我去吿解室反省。”裴颖吼她。
    夏松和魏正亮躲在教堂外面偷听,其实也不需要,因为裴颖声音很大,她一点也没有避讳任何人。
    他们俩在学校也是见识过裴颖的威力的。裴颖喜欢体罚学生,不过,她通常采取一些隐蔽的手段,比如拿指甲尖捏学生肚皮,让犯错的人跪在放倒的木制板凳上。
    这些方法的共同效果是又疼又难受,受伤却不严重。
    裴颖管理学生,手段凌厉,与其说她教育严格,不如说学生都怕她。她班里的成绩总是高的,家长们都没有什么见识,只要孩子听话,成绩好,他们就认为老师好。
    “玉米,你怎么样?”夏松问。
    “我要去吿解室。”徐玉米说。
    魏正亮随手指了方向,徐玉米看了他一眼,往吿解室方向走去。
    吿解室对她并不陌生。
    徐玉米知道母亲喜欢来教堂,闲时一待就是一天,她只要犯了错,就会被裴颖揪着来这里,让她去吿解室。
    去的次数多了,她甚至认为也许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两个人跟在她后面。
    “玉米,你怎么认识刘俊伟的?”夏松和魏正亮坐在吿解室门口,一左一右,她问徐玉米。
    魏正亮靠着墙写作业,夏松的话一耳朵进,一耳朵出,他倒也过了脑子。
    “就认识了,是朋友,他对我挺好的。”徐玉米肯定不能把她和刘俊伟的事告诉朋友。
    “刘俊伟不是好人,你知道吧?”
    徐玉米坐在吿解室里面,随手顺着帘子缝隙扔出两颗糖。
    夏松给魏正亮一颗,魏正亮摇头,他不喜欢吃甜的,索性都给了夏松。
    “是吗?糖好吃吗?”徐玉米问。
    “嗯。”
    “最起码,他不嫌弃我。”徐玉米这句说得声音极小,夏松也没听见。
    夏伯理给夏松准备了简单的晚餐,玉米面馒头,芝麻油拌青菜萝卜,一个煎蛋。夏伯理的玉米面馒头一做就是几天的量,他们父女俩到了吃饭点就蒸上一两个。
    吃食上,他和夏松都不甚在意。
    通常,傍晚,夕阳西下,是夏松放学的时间,也是他做晚课的时间。
    裴颖借着等徐玉米吿解,在教堂里等着。
    夏伯理坐第一排中间位置,裴颖坐第四五排,看似虔诚祷告,其实她也只是盯着夏伯理的背影出神而已。
    裴颖眼中,只有夏伯理才能配得上她。
    若不是当初父亲病重,需要钱医治,自己也不会嫁给一个杀猪的。她喜欢来教堂,倒也不需要和他说什么,只要在夏伯理身边就浑身清爽。
    徐建新杀了一天猪,回家前在猪场把自己清洗干净。他胖是胖了点,但并不像其他村里的爷们儿一身臭汗味,他没有,因为裴颖受不了。
    回家前,村里有人去他家猪场取新鲜的猪下水,告诉他说裴颖又去教堂了。
    “你家裴老师绝对是正经那个,哦,对教徒,信徒?”村里男人呲着牙,满嘴牙龈,“一个礼拜不得去六天啊?”
    徐建新人长得憨,声音也憨,他把猪下水递给对面的人,眼角垂着,也不看拿猪下水的人,只说:“小颖有文化,夏牧师也有文化,两个人能聊到一起。”
    那人笑说:“你倒是想得开,我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徐建新抬头看了来人嘲讽的嘴脸一眼。
    裴颖老去教堂,村里传得风言风语。
    听多了,徐建新心里也不舒服。为此,他还跟踪过裴颖几次,倒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多数时候裴颖都是在教堂听夏伯理讲经。
    几年了解下来,他也觉得夏伯理不是村里传的那样的人,所以也就不管裴颖的事了。
    说是如此,裴颖和他结婚十几年,说得话都不如她和夏伯理在教堂里一天说得话多,作为男人,免不了嫉妒。
    今天村里人一说,他的心又躁动起来,总是不舒服的。
    他从猪场拿了二斤上等肋板,五花三层,临出门前,又拿刀找补了一下皮上的猪毛,力求干净。
    因为徐玉米的事,裴颖心情不太好,她想找人聊聊天。
    “你每天都过同样的生活,在落柏村这个地方,不无聊吗?”裴颖对轻声念叨经文的夏伯理说。
    “我到哪里都是重复我每天的安排,到哪都一样。”夏伯理并不看她。
    “所以,当牧师很无聊。”
    “我想把圣经读透。”
    “读透又能怎么样呢?”裴颖站起身,走到夏伯理身边,“你不还是一样?”
    “也许我到死都不一定能读懂一本书,但是我可以抱着读透它的心态到死。”
    裴颖理解不了夏伯理的话。
    “你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裴颖一手搭在夏伯理肩膀上。
    “落柏村是我的归宿,是我的宿命,我是受主的指引来到这个地方的。”夏伯理说。
    “带着我一起离开这里。”裴颖在夏伯理耳边说。
    夏伯理把圣经挪到旁边的位置,自己也离裴颖远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们都是一群无知的人。”裴颖恶狠狠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要留在这里。”
    “你这个教堂有人来吗?”裴颖嘲笑。
    “哪怕只有一个人来,我在这里就有意义。”
    “我入了教,可是你并没有改变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你,我只是负责传达主的旨意,其他的不属于我的职责。”夏伯理抬头看了一眼气呼呼的裴颖,“比如,控制别人。”
    “呵,”裴颖嗤笑,她坐在夏伯理身边,用胸前的柔软紧紧挨着他的胳膊,双臂将夏伯理禁锢在自己怀中,“我想看看你的主、你的神怎么拯救你。”
    夏伯理身体依然坐得笔直,闭眼默念经文。
    “小颖!”徐建新把手里的猪肉狠狠扔在地上,双眼
    冒火。
    裴颖惊慌地从夏伯理身上弹开。
    “老徐,你怎么来了?”裴颖问。
    徐建新嘴唇颤抖,脸上的肉也跟着颤,压抑着自己握紧的拳头,良久,缓缓张口说:“我来给夏牧师送点猪肉。”
    他捡起地上的五花,拎着走到讲经台前,一把甩在讲经台上。
    “我,我,那个,玉米今天来找夏松,我过来接她。”裴颖解释,眼神闪躲。
    “玉米呢?”徐建新问。
    “她,她在告解室。”
    结婚十几年,裴颖第一次低声下气。
    裴颖和徐建新走出主教堂,而夏伯理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过他们一眼。
    “刘军请我吃饭,你们先回去吧。”徐建新对裴颖母女说。
    “好。”
    如果换做以前,徐建新出去喝酒,一定要说明去哪里,都有谁,因为什么事,裴颖也会说他一天天除了杀猪就是喝酒,一身肥膘就知道吃,或者回来晚别进屋等等堵人心口的话。可是,今天她只说了一个“好”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