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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重逢

    今天的饭局只有戚衍和刘裕生两个人。
    刘裕生爱喝酒,经常在饭局上喝醉。徐青峰将刘裕生从包间里扶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还要碰杯,回头拉住戚衍的手:“戚总,你爸托我说给你介绍个女朋友,是你陈叔叔的侄女,你爸现在最操心的就是你的事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戚衍低声打断。
    “刘总,我结婚了。”
    只不过新娘跑了,暂时还没找到。不过迟早有找到的那一天。
    刘裕生喝高了,也没细想这句话,应和一声就被徐青峰扶了出去。
    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在黑夜中穿行,戚衍坐在后座,轻轻扯动颈间的领带。
    窗外忽然响起雨声,初夏时节,时雨连绵。他像恍然间想起什么,看向自己的腕表表盘。和普通的腕表不一样,这块腕表是特殊定制的,表壳内的分针指到数字12时,下方会浮现一个浅红色的唇印。
    他望着那个唇印,手指微微收紧。
    胸口一阵闷痛。即使已经过去半年,他还是经常在半夜因为胸口的闷痛惊醒。
    他的恨意越来越浓烈。他用它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越弥。
    徐青峰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他似乎在思考有些话该不该说。陆荣开着车,用目光示意他斟酌语言。戚衍从来没放弃过寻找越弥,一批又一批的人派出去,把越弥的老家都翻了个底朝天。但越弥没有任何出境记录,甚至再也没有用过手机支付。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整整六个月。
    陆荣清楚这件事对戚衍的意义,所以任何消息传过来时他都会先报告给他。如果以前越弥在时,戚衍还像有几分人气,现在的他则像一潭冰冷的死水。这几个月就连保镖都全部换了一批,家里所有存在越弥痕迹的东西,都被戚衍下令扔出去,他甚至将他们的卧室都整间封死。
    陆荣想到这里,竟然也有些犹豫。
    因为将这个消息告诉戚衍,越弥被带回来的后果可想而知。
    “衍哥。”
    徐青峰轻轻出声:“我们的人在黑龙江发现了越弥的踪迹,我已经派人跟着了,找她落脚的地方。”
    戚衍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凝起一团漆黑阴沉的雾。
    徐青峰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他低头道:“我们的人在黑龙江找了一个月,很隐蔽地找。发现绥芬河当地有一个新开的堂口人很多,时不时有过去看事儿的人。只不过这个看事儿的人一天只看一个,而且从来都不正面对着来看事儿的人。小超是黑龙江人,我就让他蹲了一个月,确认那个人应该就是越弥。”
    戚衍的声音像一支箭从坚固的冰块里穿过去:“现在呢?”
    他停了停,轻轻咳一声:“小超说,他现在还不敢动。因为她落脚的地方环境太差了,他总是过去会引起她的怀疑。而且她现在的身体好像非常差,小超不敢轻举妄动——”
    “去机场。”
    戚衍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陆荣忍不住出声提醒:“您明天早上还有重要会议,是关于——”
    话说到一半,他收回来,果断调转方向:“是。”
    绥芬河市的六月末,不到四点钟天就完全亮了。
    熙熙攘攘的早市上,一个女人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与其他人相比,她穿得很厚。加绒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很重的大衣,让她的身形显得更加清瘦。越弥拎着菜穿过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待在日出早的地方会带给她许多安全感。
    她打开小屋的门,原本想要做饭,但将菜放到桌上后又爬到床上。她用另一只手机发送一条短信,随后沉沉睡去。一直到下午四点钟,她将预约来看事儿的人接待完,独自走出了屋子。
    街边的玻璃窗中映出她单薄清瘦的身影。
    一辆车远远正远远地跟着她,谨慎,无比谨慎,始终没有靠近。
    她的脚步时快时慢,最后在一个快餐店坐下来。她出门只使用现金,点了一碗面。简单吃过几口饭,她从店里走出来,提着一小袋从超市买好的东西向回家的方向走。她租的房子相对来说偏僻寂静,这条路上很少有行人经过。
    她绕路到另一条街,今天有夜市,人非常多。
    越弥和老板打过招呼,从他手里接过电话订好的馒头和小饼,从夜市的另一端穿出去。陆荣开着另一辆车,在看到越弥即将穿过夜市时,低声嘱咐:“从两边靠近她,不要太快。小心,她很聪明。”
    越弥像是感应到什么,走出夜市后的两米,他停下脚步。
    从夜市两侧热闹的烧烤摊中绕过来的两人迅速上前,几步跨过去,左右两边抓住她的手臂。越弥却连动也没动,她扫了一眼抓住自己的两个人,看着前方停车走过来的陆荣,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
    陆荣看向她。
    半年不见,越弥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她更瘦,更苍白,却依旧美丽到能蛊惑人心。
    这一切依旧又可能是她的诡计——一年半前她就是这样迷惑了戚衍。她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计划中的一环,哪怕现在她乖乖地“束手就擒”,也可能只是她的计划而已。所以陆荣没有和她说话,招手让两人将越弥带上车。
    越弥相当配合地进入车内,眼睫微垂,懒懒地靠
    向后座。
    “你们真有本事,我躲到这里来都能找到我。”
    陆荣没有接话。
    这是戚衍的命令,在他见到她前,任何人都不能和她说一个字。
    车子在越弥租住的屋子外停了下来。越弥闭着眼睛坐在后座,模糊地感觉到刚才架住她的保镖和陆荣都打开车门下了车。她依旧没有睁眼,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坐上来的人坐在了她的身侧。
    越弥闭着眼睛,被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包裹。
    他的气息再过多久她都会记得。
    气味是最容易唤醒人记忆的介质之一。
    越弥侧着头,缓缓睁开眼睛。黑暗的车厢内,戚衍的脸被窗外路灯晦暗的灯光浅浅照亮轮廓。他静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像沉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填满冰冷的海水。熟悉的声音从他口中冒出来,甚至好似带了几分笑意,听在耳中却显得格外可怖。
    “弥弥,我们又见面了。”
    这真不是一个友好的打招呼的方式。
    越弥发现自己的手臂在发冷。她看向他的脸,话语似乎在喉咙中打转。
    看了他三十秒,她眨眼:“原来你没安息啊,戚衍,那祝贺你了。”
    这句话仿佛是打开某种痛感的开关。
    一秒后,她纤细的颈被一只大手攥住。
    她被压到了他的身下,仰头只能看到他冰冷,充满怒意的目光。
    戚衍低头看着她,胸口快被潮水般的痛意淹没。这半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象找到她时的场景。假如她的第一句话是道歉,是忏悔,是痛哭流涕,他可以对她从轻——是啊,越弥怎么会道歉呢?她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为复仇铺路,她把刀插进他胸口时干净利落,像是恨不得可以将他一刀毙命,她怎么会道歉?
    越弥安静地躺在他身下,轻轻咳了一声。
    她的目光中有笑意:“这半年每天做梦都想掐死我吧?那你动手呀。”
    戚衍颈边的青筋微微跳动,他看着眼前毫无惧色的女人,胸口的痛意和怒火蔓延至全身。她还是这样,又在耍相同的招数,甚至现在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试探他的底线,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进入她的圈套。
    戚衍没有收紧自己的手,他的动作反而变成轻柔的抚摸。
    他阴冷的视线掠过越弥苍白又如明月般皎洁的脸颊,手指缓缓地滑过她的颈,滑过她颈侧跳动的血管。
    “弥弥,你不会死,我不会杀了你。”
    他的指腹滑过她的咽喉,笑了一声:“比死还要难受的滋味,你也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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