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这里是学校,限速25英里!

    纪忍冬刚从教学楼出来,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骚紫色野马跑车。整个芝加哥不会有第二辆如此扎眼的车。
    她心生欢喜,快步走去,熟稔拉开车门。
    “来接我的?这么有良心!”刚钻进车内,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连话都带着颤音。
    卢卡没等她坐稳,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出去,后坐力将纪忍冬按在车座上,像一只大手扼住她喉咙。
    “你疯了?!”纪忍冬大喊,“这里是学校,限速25英里!”
    卢卡又一脚刹车,车速骤降到25迈,纪忍冬身体猛地向前冲,被安全带拦在半空。
    “开车不能斗气,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的!”
    “我混子,高速上我都照样倒车,你没见过而已。”卢卡一脸无屌所谓的样子。
    “low不low啊你?!”
    “我他妈一直这样,可不像你那么高贵。”
    两人无话。
    纪忍冬一边纳闷,一边看着卢卡太阳穴上一条青色血管“突突”地涌动,莫名觉得他愤怒时比平常更性感了。
    “你今天不顺心吗?有事可以跟我讲。”纪忍冬的语气很平静,甚至透着不合时宜的关爱。
    “忍冬,”卢卡强忍着火气,语气随着她柔下来,“告诉我,你有事瞒着我吗?”
    那可太多了。
    她和安娅合作项目,她同岳天骄和祝远山一起背后说他是渣男,她不爽他有女朋友,不爽他和唐果儿搞在一起,更不爽现在又乱七八糟地缠上什么瑶瑶。
    “你问哪一件?”
    “有几件?”
    纪忍冬迎上卢卡狠戾而破碎的目光,“你要是毫无察觉,那就一件也没有。”
    被识破的谎言才叫谎言,未被识破的叫做手段,不是吗?
    卢卡顾不得那么多,他心里只有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的研究经费从哪来?”
    听到这话,纪忍冬瞬间明白,安娅终究还是比她快了一招。
    “澳大利亚霍氏集团的文化项目,通过寻找华人的共同历史记忆打造用户社群。安娅现在是我顶头上司。”
    纪忍冬承认得很痛快。经过从前那么多龃龉,她明白事已至此,没有什么比诚心沟通更宝贵的事。但愿她此番觉悟不算太晚。
    “安娅没跳槽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她主动找我,让我帮她劝你去澳洲跟她结婚。我答应了,条件就是她得帮我找项目经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短短一句话里,卢卡心碎得很大声。
    “这也是条件之一。”
    又是沉默。
    毕竟久经情场,卢卡很快调整好状态,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有个重要的问题,他还是要问清楚。
    “所以你很愿意我去找她?”卢卡边开车边扭过头来,不嗔怪,也不恼怒,只是问她。
    “你这样问,让我怎么说……”纪忍冬躲着他的目光,脸转向车窗外,“开车就认真看路,别学言情小说里耍帅。”
    “少给我转移话题,”卢卡的视线在前方和右边来回转换,“怎么不能说了?”
    看着他一眨一眨的大眼睛,纪忍冬刹时分不清,是不是文化差异让他真的不懂她的难言之隐,“我……”
    “你说啊!”卢卡狡猾地假装着急,车轮灵巧过弯超车。
    “因为………”纪忍冬一紧张,手指就习惯性地绞衣角,“有些话说出来,不得体。”
    卢卡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得体”两个字,只是催她,“你就直接说。”
    末了安全感十足地加上一句,“别害怕,有我。”
    纪忍冬无奈,除了他本人,还有什么能让她担心害怕的?
    “我………”她的喉咙堵住。
    抬眼,卢卡鼓励的眼神焦急落在她身上。现在是红灯,纪忍冬没了掩护。
    她心中一横,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卢卡明白她更重要的?
    “我从来都不想你走远。可她是你女朋友,我没有立场。”
    “你看,”卢卡放心下来,发自内心地温暖一笑,“没有尴尬,没有不得体,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
    可是,你也不会变啊。纪忍冬望着他嘴边笑出的褶子默默想。
    路口的左转道红灯比人命还长,排队的车里载着一串不耐烦的心。
    卢卡却心情不错。他见纪忍冬闷闷不乐,右肩一耸,肩膀从领子里褪出来,露出结了痂的深红牙印。
    “喏,说好的,给我吹吹。”他眼睛一眯,撒娇道,“可痛了。”
    纪忍冬伸手轻抚他的伤处,光滑皮肤上凸起一粒一粒的粗糙结痂,深色结痂边缘的皮肤粉红肿胀。
    “活该,谁让你伤别人的心。”纪忍冬报复似的重重按在痂上,等手指抬起时,原本粉红色的皮肤变得发白。
    “哎哟——”卢卡呻吟了一声,嗓音沉闷又娇嗔。
    “那个瑶瑶咬你的时候,你也这么叫的?”纪忍冬白他一眼,“那敢情好,省了夜间项目了。”
    “你好凶。”卢卡嘴一撇,委委屈屈,“她倒是想跟我上床,我说不。不然我还要不要跟阿川做朋友了?”
    “怪不得你朋友多噢。”纪忍冬阴阳怪气。
    左转灯由红变绿,后车不耐烦地鸣笛。卢卡稳稳起步,车速老老实实控制在限速以内。
    在窗外景色变成纪忍冬熟悉的小区外不远时,卢卡已经一五一十将那晚同瑶瑶、阿川间发生的事讲完,包括他左拥瑶瑶右报唐果儿,和两位美人纷纷在他肩上落泪的“光辉事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纪忍冬说这些,他只感到此刻无比安心。从没有人像纪忍冬这般让他觉得安全。
    纪忍冬下车前,卢卡问她,“我跟你说这些事,你会不会认为我很差劲?”
    纪忍冬先是不置可否地撇嘴,很快挂上甜笑,“你能处理好就行,我们本来就不一样嘛。”
    下了车,她又趁卢卡摇下车窗告别的功夫叮嘱了一句,“你别再伤害唐果儿了,她也是个可怜女人。”
    纪忍冬不喜欢唐果儿,从未喜欢过。她只是忽然发觉,她们二人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抱着这样没有立场的感情,卢卡对唐果儿的伤害,终有一天也会落在纪忍冬自己头上。
    “喂,你胳膊不要往外拐好不好?”卢卡不高兴了,“我们才是一伙的嘛。”
    “我很偏向女人的。”纪忍冬睨他一眼。
    “我也喜欢女人,女人对我都很好。”卢卡没皮没脸地丢下一句,向纪忍冬抛了个媚眼,踩下油门驶走了。
    回到家,纪忍冬躺在沙发上左思右想,还是把发生的事讲给了岳天骄。
    “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们那天已经听过一遍了。”岳天骄隔着微信宽慰纪忍冬,“至少说明他这个人对你还算诚实,该说的都说了。”
    “倒也未见得,”纪忍冬认真思忖,“我先从远山那听说了这些事。他不知道我都听了些什么,只能如实供述。卖乖而已,算不得诚实。”
    哪怕一时兴起扬言要做坏女人,哪怕她的撩拨确实在他心上吹起过几丝波澜,纪忍冬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和卢卡段位悬殊。她的感情越深,对卢卡防备心就越重。
    她怕输。
    喝了十杯水上了五次厕所之后,纪忍冬终于说服了自己。
    “他和唐果儿、瑶瑶她们才是一类人,他们搞到一起是早晚的事,我和他之间的情谊才是意外。”她这样向岳天骄宣布,“所以没什么好计较的,就当见识人类多样性了!”
    岳天骄时隔半个小时之后收到标点齐全的长段文字,敏锐地察觉到,完了,这姑娘是真恋爱了,而且爱上的还是这么一号危险人物。
    祝远山……算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又逢周末,阿川在别墅里开成人派对。
    祝远山没到场,代替他位置的是卢卡和唐果儿。
    祝远山与他们兄弟四人的隔阂日益明显,除了子豪重情义,别人早就暗地里嫌祝远山酒量差、假正经。瑶瑶又替好闺蜜在阿川那边大吹耳旁风,不多久,唐果儿收到了一式两份的邀请,卢卡那份由她转达。
    酒肉场合是卢卡的主场,他一口气喝了半瓶威士忌后获得全员喜爱。更不消说他还在派对结束后主动打扫厨房和客厅,连粘满呕吐物的马桶都擦净了。富二代小圈子从此破格将他收编。
    卢卡和阿川、俊远、阳仔称兄道弟,子豪也推推靠靠地玩在一起。他们各自把妹,一起分享避免正牌女友发现的花招,又在真心话大冒险时当着对方女伴挑衅:“你是爱她还是爱国内女友?”坑兄弟喝下一瓶又一瓶烈酒。
    声色犬马,一切刺激得刚好。
    除了派对那天唐果儿始终没同卢卡说一句话。
    唐果儿就坐在卢卡对面,左右逢源,好不快活。大笑时,她蜷在桌面下的脚伸展开来,挠人似的踢在卢卡小腿上。可每当卢卡看向她,她却转过头去,兴冲冲地同旁人讲话。
    等到派对过半,唐果儿借口见朋友,提前离席。
    卢卡这才慌忙扫视众宾客,他们早就为后半场的节目两两结对,落单的只剩一位美女,和一个女的。卢卡不动声色换到美女邻座,正欲散发魅力。
    美女身后一剪人影缓缓靠近,美女跳起来钻进那女的怀里,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是我女朋友。”
    那边瑶瑶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吃瘪的卢卡,继续跟阿川缠在一起。
    于是当派对进入下半场时,宽敞别墅的每间卧室里呃呃啊啊起来。田螺姑娘卢卡伴着人体“音乐”打扫完客厅,打开房门,一个人走进寂寥的黑夜。
    孤狼落败,才惊觉这唐果儿,不简单。
    卢卡蹲在街边,久违地咂吧着寂寥的滋味,无聊翻看手机短信,想找个电信诈骗逗逗闷子。
    忽然间看到有个叫阿诗玛的找他咨询法律问题,也不知道哪里看到的不靠谱消息。他挂靠在大律师下面,根本不独立接咨询。
    随手删了信息,掐了烟,萧萧瑟瑟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他思绪乱飘,纪忍冬在做什么呢?手机已经拿在手里,肌肉记忆驱使他打开微信,点进纪忍冬的名字。
    卢卡很想把唐果儿的事跟纪忍冬讲讲,他相信纪忍冬一定能拉他出泥沼。
    最终还是收起手机。
    要是真这么做了,连卢卡自己都觉得,太特么渣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