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于微牵着小红的手,刚踏上食堂那片冰凉的水泥地,鼻腔里原本就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味突然翻涌上来,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嗅觉神经。
    更让人窒息的是,那股腥甜里还缠上了塑胶被烈火炙烤后的焦糊味,两种气息脚趾缠绕,顺着呼吸往肺里钻。
    身后的宏焱脚步声轻得像落雪,银白长发随着他迈步的动作漾开细碎的弧度,几缕发丝擦过肩头。他自然地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到于微身侧前方,红宝石般的眼瞳里清晰映出食堂内的景象,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一出意料之外的剧目。
    “这群小豆丁的胃口,可真好啊。”祂不经感慨道,“难怪长大后力量都变得那么强。”
    然而于微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脚步像被钉死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喉咙发紧——原本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颐的孩子们,此刻全都变了模样,面容恐怖如鬼魅,姿态扭曲得像是被按错了关节的木偶。
    所有的孩子……
    不,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完全不配被称为“孩子”了。
    这是一群货真价实的、散发着可怖力量的小诡异!
    于微环视这群可怖的诡异,只见一个小诡异的皮肤泛着蜡像馆里才有的油亮光泽,嘴角挂着半块还在微微颤动的碎肉,原本应该是双手的地方,此刻是两把锈迹斑斑的铁剪刀,正无意识地在木桌上反复戳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锯着人的神经。
    隔壁桌的小诡异凭空长出了八只胳膊,每只手上都沾着暗红的黏液,它们都以非常规的角度扭曲弯折,像八条饥饿的蛇,疯狂地抓取餐盘里的碎肉往嘴里塞,下颌张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肉渣顺着脖颈往下淌。
    更靠里的座位上,一团黏糊糊的半透明黏液正包裹着桌椅,那黏液像活物般微微起伏,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黏液深处,未消化的食物正在被腐蚀性的液体慢慢消融,偶尔浮出半块骨头,又很快沉下去。
    其中一个小诡异的脑袋变成了裂开的音乐盒,黄铜齿□□露在外面,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发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盒盖的缝隙里不断往外渗着暗红色的黏液,滴在胸前的围兜上,晕开一朵朵丑陋的花。
    还有个小诡异的身体像是用无数块破碎的瓷片拼起来的,关节处突出尖锐的棱角,每动一下都会有细小的瓷片簌簌掉落,露出下面塞满的灰色棉花——那些棉花早已被血污浸透,变成了肮脏的深褐色,随着动作往外掉着血痂。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坐在食堂正中间的那个小诡异。
    于微依稀记得,那原本是个总爱咧嘴笑的粉嘟嘟小男孩,可此刻,他的脖颈以上完全变了模样——一颗足有篮球大小的眼球取代了原本的脑袋,眼白浑浊发黄,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血丝,巨大的黑色瞳孔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着,最终,那道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刚进门的于微身上。
    眼球表面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没擦干净的血珠,随着瞳孔转动微微晃动。当它“看”过来时,于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那片浑浊的黑瞳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于微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吐出来,浑身的鸡皮疙瘩像被点燃的火星,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她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绝对绝对不会再踏进任何一间食堂半步!
    “嘻嘻……院长妈妈回来了。”硕大的黑色眼球滴溜溜转了半圈,声音并非从喉咙里发出,而是直接从眼球深处传来,像是无数根细针在磨砂玻璃上疯狂摩擦,尖锐得能刺穿耳膜,“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呀?”
    于微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可那尖锐的声音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他说话的同时,眼球上原本细软的睫毛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硬,像数十根淬了毒的黑色钢针般竖了起来,尖端闪着冰冷的寒光,直指门口。
    小红吓得浑身剧烈发抖,手指死死攥着于微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整个脸埋在于微背后,连呼吸都带着哭腔,不敢再看一眼。
    “微微老师,我、我害怕……”她怯生生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哭意,细若蚊蚋。
    于微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掌心能感觉到小红身体的僵硬。她的视线却没敢离开那些“孩子”——此刻他们都停止了进食,齐刷刷地转过头,几十双形态各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空气里只剩下咀嚼声消失后的死寂。
    于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很好,她想,这些大概就是幼年体的副本BOSS原型了。
    “这什么情况?!”小头哥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几乎要破音,“这孤儿院的小孩怎么全都变身了?他们……他们之前不都是普通NPC吗?怎么现在看起来一个比一个邪门……”
    “你们之前在副本里呆了那么久,该不会一点端倪都没发现吧?”于微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端倪?”小头哥满脸迷茫,“我们之前用道具测试过啊,孤儿院的孩子根本不是凶手!”
    “孩子不是……”于微握紧了背后的大砍刀,冰冷的刀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有些滑,“但这群小诡异,可就不一定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大砍刀上四散开来,带着熟悉的阴冷气息。
    眼球男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巨大的眼球朝于微的方向倾斜了几分,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咦?院长妈妈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力量?”
    于微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中。她这把诡异道具大砍刀,是被“眼睛大人”凝视过的……
    难道,这个眼球男孩,就是那位眼睛大人的幼年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怎么办?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感觉完全打不过啊。
    于微突然想起了之前宏焱的提议——团灭副本内的幼年体BOSS。
    这真的能实现吗?她看着眼前这群形态各异、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小诡异,手心的汗更密了。
    就在这时,眼球男孩突然又开口了,那尖锐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天真:“院长妈妈,我好喜欢你呀。”
    他顿了顿,巨大的瞳孔里映出于微紧绷的脸。
    “你可以当我真正的妈妈吗?”
    于微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凉意。她能感觉到背后小红的身体抖如筛糠,像是受惊的幼兽,极力的想从她的身上获取安慰。
    于微深吸一口气,强自镇静的说道:“我还没结婚呢,还不想那么早做妈妈。”
    眼球男孩的瞳孔还在缓缓转动,黑色的虹膜里映出她僵硬的脸。钢针般的睫毛已经贴近到能看清尖端的寒光,食堂里弥漫的血腥味突然变得浓稠,像是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墙壁往下淌。
    他似乎没有听懂于微的拒绝,自顾自的说道:“新妈妈……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随着这声询问,所有的小诡异们都变得兴奋激动起来。
    “我要玩游戏!”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玩!”
    “还有我!还有我!”
    如果只听这些稚嫩的声音,于微绝对想不到这群小诡异看起来是如此的可怖。
    只是,这种要求她能答应吗?
    “院长妈妈,你不是很喜欢我们的吗?难道你都是骗我们的?其实你一点儿也不想和我们做游戏?”那个蜡像般的小诡异突然抬起头,剪刀手“咔哒”一声合上,蜡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莫名感到了杀意。
    如果直接拒绝,会不会被直接被一剪刀给戳死?!
    宏焱的指尖轻轻抬起,挡在于微身前,红宝石般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祂侧过头,用气音在于微耳边说:“微微,别答应。一旦许诺就等于和这群小诡异定下契约,你就会成为他们手中无法反抗的玩具。到时候受副本规则的限制,就算是我也不能救你出来。”
    于微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她当然知道这些小诡异很可怕,但是没想到随便说一句话,都可能入坑。
    “院长妈妈怎么不说话呀?”眼球男孩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可那根根竖起的睫毛却在缓缓向前探,“是不喜欢我吗?上次你还摸过我的头呢……”
    宏焱突然伸手揽住于微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垂眸看向那些孩子,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一群还没长开的小家伙,别自作多情了,微微怎么可能会喜欢你一个小萝卜头。”
    话音刚落,他银白的长发突然无风自动,发丝末端凝聚起细小的黑雾,像有生命般朝四周蔓延。
    那些原本还在嬉闹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眼球男孩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忌惮的情绪,其余小孩全都动了起来,发出“吱呀”的怪响。
    “宏焱……”于微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眼球男孩突然转动着巨大的眼球,朝她猛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浑浊的眼白在移动中翻涌,看起来狰狞至极。
    “小心!”宏焱将于微和小红往身后一拉,自己则迎着眼球男孩抬起了手,掌心凝聚的黑雾瞬间化作一道屏障。
    霎时间,无数根黑雾触手奔涌而出,交织缠绕,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直接阻隔了对方的攻击。
    “砰——”
    眼球男孩狠狠撞在黑雾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眼球上瞬间布满了更多的裂痕,几滴黑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溅出,落在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呜哇——”眼球男孩发出类似孩童啼哭的尖叫,却比任何哭声都要刺耳,“你弄坏了我的眼睛!我要吃掉你!”
    眼球男孩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巨大的眼球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那些血丝像是活了过来,在眼白上迅速游走。随着嘶鸣,食堂里的血腥味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有刚出锅的血正在空气中蒸腾。
    “抓住他们!”眼球男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暴戾,尖锐的咆哮,硕大的眼球开始充血,“我们把他们的眼睛全部挖出来!”
    最先扑上来的是八臂诡异。八条胳膊像八条黑色的鞭子抽向于微,每条手腕上都沾着暗红的黏液,空气中瞬间弥漫开腐肉的臭味。
    宏焱的黑雾触手也同时出击,捆绑住了那八条胳膊。
    于微侧身躲过,大砍刀顺势劈下,发出沉闷的响声,然而被砍断的胳膊竟然在地上蠕动起来,很快又长出新的关节,尖端甚至冒出了白色的骨刺。
    小头哥惊呼出声:“天啊,这胳膊怎么又长出来了?啊!”
    突然他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是那个史莱姆般的黏液诡异,半透明的身体已经蔓延到她脚边,正顺着裤腿往上爬,黏液接触到皮肤的地方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于微举起砍刀,直接朝着那史莱姆诡异看去,紧接着黑雾触手拽住了小头哥的胳膊,硬生生将其从史莱姆诡异的身体里给拽了出来。
    “啊啊啊!你居然敢欺负我们,你不是我们的好妈妈!”眼睛男孩似乎完全没想到于微会出手。
    随着他的尖叫,其他小诡异纷纷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剪刀手、瓷片身、史莱姆、音乐盒脑袋……各种诡异的形态在昏暗的食堂里交织成一张恐怖的网。
    于微将小红、小头哥直接推到了地窖的门口“你们先进去躲起来。”
    随后,她迅速抽出砍刀反手劈向冲在最前面的剪刀手诡异,刀刃砍在剪刀手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微微,先解决那个眼球。”宏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是这个副本里最强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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