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蹀躞带下的玉钩在她秋香色的裙衫下拄出一个模糊但骇人的轮廓,顶得太明显,她忍不住并紧了腿。
    隋蓬仙恍然大悟,原来是发忄青了。
    “不知道你又在发什么疯……”她躲过脸去,嫌弃地推了推他,“我不想要。”
    蜿蜒静伏的山脉深埋在葳蕤树丛之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远远望上一眼,都要为它的宏伟而暗暗心惊,隋蓬仙一度十分忧虑,觉得她不可能完全吃下。
    平静时尚且如此,等到山脉突起,更难对付。
    可怜的小牡丹花,得挤出多少花露才能让萼叶小径支开到极致,容它穿行。
    隋蓬仙都有些心疼自己了。
    俨然忘记了被撑顶到极致之后攀着他的脖颈欢忄俞到尖叫流泪的人也是她。
    赵庚鼻尖蹭过她绯红柔软的面颊,丝丝缕缕的热意混合着她身上的幽馥香气将他包裹,他如同坠落在春日的雪山草场上,新生的、蓬勃的碧草扎着他的脸,细嫩的草尖搔过肌肤,催生着心底的情谷欠也如碧草一般疯涨。
    “不想要?又为什么脸红。”
    赵庚尝了一口,软绵绵,比苹果还要清甜几分。
    他虽说的是疑问句,话里却含着满满的笃定和笑意,仿佛他早已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待会儿无论她说什么,落在他眼中都是狡辩。
    隋蓬仙讨厌他这副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冷笑着挺直腰,自顾自地调整坐姿,柔中带韧的触感一次次压下,她体态仍然轻盈,似乎全然不觉山脉起伏越发狰狞,已是翘首咆哮,蓄势待发。
    赵庚呼吸渐重。
    已入了冬,马车里没有暖炉,隋蓬仙却被身下的温度烘得浑身暖意洋洋,颇有几分舒服。
    “从这儿到宣阳坊,不过小半刻钟的距离,吃又吃不尽兴,别弄脏了我的衣裳。”冬日里就是这一点不好,被汩汩淌出的牡丹花露洇湿的衣裳不容易干,还容易留下印子,隋蓬仙可不想一边被他哄骗着再进一点,一边还要操心衣裳有没有被她们弄得狼狈到见不了人。
    赵庚的手随意搭在她腰肢上,未能散出的火气都聚集在掌心里,替她驱散着那场阴郁暴雨下还未褪尽的寒意。
    听到她像是嗔怪,又更像是故意作弄他的话,赵庚低低叹了口气,失落道:“是么?我还当阿嫮还未和你那些小友碰面,就已经将我抛之脑后,连用一用都不肯了。”
    隋蓬仙被他似叹息又似幽怨的话弄得脸上一红,凶巴巴地抬手作势要打他,却被他趁机捉住手,放在唇边亲了好一会儿。
    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用力地抽回手,严正声明:“就算我和玉照宝缨她们出去玩,也远没有到你方才说的那般程度吧。你怎么一回了汴京,就……”
    她顿了顿,像是在为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而犯难。
    赵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微微鼓着腮,凝神思考的样子,眼尾微弯,盛着比柳梢之上那轮淡黄圆月还要柔和的笑意,刚刚被她拍开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
    下意识地想要抱着她,亲近她——有时候赵庚也为自己过分的亲昵需求而有些苦恼。
    他有些怕隋蓬仙会腻了他,所以哪怕出门在外,他亦不敢懈怠,每日晨练从不草草了事,早晚又用冷水沐浴,势必要保持精壮劲瘦的身材,最好馋得她流连忘返。
    这些小心思,赵庚既盼望她知道,又隐隐有些羞耻,光是猜测她可能会有的反应就忍不住绷紧了背脊。
    身下的人肉座椅忽然变得又硬了些,隋蓬仙沉思之余不忘瞪他一眼,要从他腿上下来。
    赵庚若有所思地勾住妻子泛着桃花一般好气色的指尖,轻轻一拉,温香软玉又扑了个满怀。
    他知道,她其实很喜欢埋在他胸膛上,然后悄悄笑,也不知在想什么,笑得又贼又乖。赵庚很喜欢默默收藏,反复回味他偶然发现的她的这些小表情,更一直没敢告诉她,她那时候笑得有些像是吃饱了灯油的小老鼠。
    隋蓬仙被他紧紧拉着手,扑腾了半天没起来,索性没再挣扎,待会儿什么事都没做,却闹得气喘吁吁,鬓发散乱,红椿见了又要偷偷笑,她上哪儿说理去?
    “我想到了。”
    赵庚搂抱着她,嗯了一声,尾调上扬,难得带出一些慵懒意味。
    他这个人,平时总像是一把寒光半露的刀,看起来冷煞煞的,一点儿也不好亲近。隋蓬仙最开始和他相处时,就觉得此人十分可恶。
    谁能想到,从边疆吹了多年风雪的,不苟言笑的大将军,眼下也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柔情缱绻的样子。
    隋蓬仙心情变得好了些,一双藕臂主动搂住他,笑吟吟道:“你方才提起我和玉照她们玩得乐不思蜀时候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人老珠黄的男狐狸精,害怕外头的人把我勾了去,再也不回家陪你,说话间都带着酸味儿。”说着,她煞有其事地皱了皱鼻子,仔细闻了闻,特地用手扇了扇,得寸进尺地问他,“这会儿味道还没散呢,你闻到了吗?”
    他只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淡而艳,让他十分着迷。
    赵庚垂下眼,她笑得很开心,像是因为揶揄到他而十分得意,眉眼弯弯,明亮的眼瞳里浮动着粼粼的碎光,娇艳欲滴,光华动人。
    “人老珠黄的男狐狸精?”他低低地重复这一句话,隋蓬仙后知后觉地感觉有些不好,环住他脖颈的手悄然往回收,却被他一把攫住,缠绵的吻从指尖一路落到她绯红发烫的面颊上。
    赵庚欣赏着她闭眼不语的羞态,不紧不慢地加快攻势:“原来在阿嫮心里,我竟是这么个形象。”
    隋蓬仙忍不住睁开眼,强调:“我这是就事论事!你说那话的时候分明就……”后面的话在男人温和纵容的目光中渐渐低了下去,她忽地生出些愧疚,又轻轻靠了过去,散发着暖意芬芳的面颊蹭过他的下颌。
    “我喜欢和玉照她们一起玩儿,她们于我的意义不同。但你和她们都不一样。”隋蓬仙鲜少说这种剖白心迹,有些肉麻的话,把真心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面前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些困难,她停顿的时间有些久,赵庚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你会一直陪着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最后,隋蓬仙枕在他肩上,像是许诺一般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她不加掩饰的真心。
    父母长辈、亲眷好友,都无法长久地陪伴在她身边。‘惜取眼前人’并不只是她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感慨,她立下决心,一定要对赵庚再好一些。
    ……虽然这个念头刚刚坚定地落下,她转头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对赵庚发脾气。
    但她能有这份心,就足以让赵庚欣喜若狂。
    不知何时,两人四目相对,呼吸渐渐靠近,接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良久,赵庚将软成一团水的妻子抱在怀里,在她耳畔低声许诺:“两情相悦,如日之光,如月之常,定不相忘。”
    ……
    她们离开汴京不过几月,时节更迭,朝堂中的风向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这日天光被厚厚的云层挡去不少,庭院里的翠竹修柏上还积着薄薄的雪,见有客来,茜草连忙掀起帘子,屋内烘出的芬芳暖意迎面而来,暖风打着卷儿,把那些轻薄的雪融出清透的霜光。
    隋蓬仙看着郭玉照,心情复杂:“也就是说,你下月就要和宇文寰成婚了?”
    郭玉照点了点头,她知道了隋成骧去世的消息,一双眼又红又肿,素面朝天,俨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即将出嫁的喜悦。
    哪怕嫁入天家,往后能享常人无法企及的富贵荣华,也没能让郭玉照为之展颜。
    忠毅侯府未设葬礼,盖因侯夫人在京郊一处尼姑庵落发出家,她将亡子的骨灰埋在了她平日诵经念佛的小院树里,又在其上新植了一棵树,从此之后不问俗世红尘之事。忠毅侯几度找上门,要将隋成骧迁入隋家祖坟,都不得回应。
    郭玉照说完这些,见隋蓬仙没有回应,她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拿着帕子擦眼睛:“表姐不要多心,我就是和你提一提……”
    隋蓬仙嗯了一声,看不惯她继续折腾自己的眼睛,索性夺过她手里的帕子,扬声叫红椿去打盆热水过来:“你别光顾着劝我,你即将出嫁,心思应该都放在自己身上。我给你几个方子,你回去之后多敷敷脸,不许偷懒。”
    郭玉照点头,乖乖说好,鼻音深重,看得隋蓬仙忍不住忧愁,这样水灵单纯的小表妹,怎么就要和宇文寰那只讨人厌的白斩鸡成一对儿了?
    这桩婚事是宇文寰强求来的,他并不遮掩这一点。
    在紫宸殿外见到赵庚,宇文寰笑得十分春风得意,让他有空记得来吃他与郭玉照的喜酒。
    赵庚面色平静,颔首应下,说两句客气话,没成想宇文寰却跟看不懂他的敷衍一般,拉着他喋喋不休,话里话外都是即将成婚的喜悦与忐忑。
    一时间赵庚分辨不清,宇文寰是为成婚娶妻这件事兴奋,还是为景顺帝许诺待他成婚之后就让他正式进入六部处理政事而激动。
    魏福禄出来拯救了听得越来越烦,面色也越来越冷漠的赵庚。
    不过初冬,紫宸殿内已经燃起了地龙,帷幔低垂,通铺金砖,与袅袅升起的龙涎香一同蒸腾的暖意并没能削弱这间宫室所带来的威严冰冷之感。景顺帝坐在桌案后,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不必多礼。”
    赵庚沉默着行*了礼,口称不敢。
    ‘啪’的一声,景顺帝放下朱笔,笑着摇了摇头,与一旁的魏福禄打趣道:“赵卿总是这样一板一眼。”
    魏福禄陪笑:“定国公就是这样持重的性子,可见是真心敬重陛下。”
    景顺帝笑了笑,问起赵庚一路上的事,又提及西番内部的局势着重问了几句,直到最后,也没见他提起寿昌公主。
    赵庚不置可否,景顺帝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此去辛苦,旁的赏赐都不急,朕先前许诺给你夫人的一品诰命之位可不能迟了。”景顺帝一个眼神,魏福禄会意地捧起装着圣旨的匣子,恭恭敬敬地将其递给了立在阶下的年轻武将。
    赵庚双手捧着匣子举过头顶,下跪谢恩。
    景顺帝让他起来,转而又说起边疆局势的事。
    赵庚心里早有准备,他很可能不能留在汴京陪老太太过年了,但当景顺帝话锋一转,提起隋蓬仙时,他心里下意识紧了紧。
    “贵妃十分思念寿昌,朕时常劝慰,也不见她展颜。好在你夫人与寿昌投缘,日后便叫她多多入宫陪伴贵妃吧,也算是对贵妃聊以安慰。”
    说完,景顺帝微笑着看向赵庚,等着他下跪谢恩。
    赵庚垂下眼,跪下,领命。
    景顺帝果真生出了要将她扣在汴京的意思。
    若隋蓬仙不喜边疆苦寒,想要留在更熟悉也更富庶的汴京便罢了,可她说过,不想与他分开。
    他亦是如此。
    如何才能让天子心意转圜?
    赵庚心头微沉,茜草为他打帘,一阵香风迎面扑来,紧接着一道轻盈身影迅速跳了上来,双腿紧紧盘在他腰上。
    赵庚下意识搂紧了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身上还那么冰,外边儿下雪的时候就不能坐马车吗?”
    那张柔润的红唇一开一合,连珠炮似的吐出许多话,赵庚心头发软,抱着她往里间走去:“因为想快些回来见你。”
    语气十分平静,里面流露出的思念与缠绵之意却让隋蓬仙和侍立在一旁的红椿她们都红了脸。
    “我身上沾了雪,别冷着你,先下来。”
    赵庚微微俯身,想把她放在罗汉床上坐着,她缠在腰间的腿却夹得更紧了些:“不要。”
    “抱得紧一些就暖和了。”
    赵庚默了默,埋首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来自她的幽馥香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想让他知道,她也很想他。
    “阿嫮好聪明,果然暖和多了。”
    隋蓬仙抬起头,笑靥比暖室里的那几盆牡丹花还要明媚。
    赵庚低头,吻住那张今日格外乖巧柔润的唇。
    隋蓬仙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中些微的异样,平时他不会那么猴急,羞恼之下连忙对着红椿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下去。
    红椿她们哪里敢多看,低着头落荒而逃。
    赵庚像是察觉到她的分心,吻得越发凶。
    被丢到床榻上时,隋蓬仙还有些懵:“还没用晚膳……”
    赵庚揉了揉她的耳垂,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先吃最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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