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隋蓬仙的回信很简单。
    ——我最近没空搭理你。
    雨后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涩吹入书房,薄薄一页的信纸上烛影摇晃,赵庚闭了闭眼,几乎能想象到她写信时的模样。
    她应该会笑,又有些得意——因为他的确如她设想一般,为这短短一行字而辗转难眠。
    她没有交代原因,这是她骄傲的性格使然,再者,她有些调皮,想要看到他因为她神魂颠倒、患得患失的样子。
    赵庚明白她的小心思。更喜欢她把那股傲娇劲儿对着自己使。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荣幸,能够得到她的垂青。
    赵庚凝神看了那封信许久,直至月上中天,他才将信收起来,放进了一个匣子里,动作颇有几分轻柔。
    他想起今日在两仪殿内发生的事。
    景顺帝的心情仿佛好了许多,不再是前些时日动辄阴晴不定的模样,又恢复了往日笑呵呵的温和模样,说完公事后,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听说赵卿前些时日说动了老承恩公夫人替你去忠毅侯府求亲?”
    赵庚颔首:“回陛下,确有此事。”
    景顺帝笑着看向他,微圆的眼睛里带着急怒后的血丝,他知道赵庚不敢随意抬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语气里的笑意轻飘飘的,好像随便吹来一缕风都会让他勃然变色:“哦?看来是好事将近了。”
    赵庚摇了摇头,坦然道:“臣辜负了老承恩公夫人一番苦心,之后还得忝颜再去麻烦她老人家出面,实在惭愧。”
    “哦?”景顺帝故意把尾音拉长了一些,审视的目光如刀刃般刮过站在殿中,英挺峻拔的青年。
    周太后是景顺帝生母不假,但天家母子之间总少了几分应有的温情,随着外戚势力日渐崛起,周家人对军权的染指已经到了景顺帝无法忍受的地步。赵庚是他看好的一把刀,一把出身寒门,又锋利无比的刀,他不允许这把刀在周家人的驱使下生产对准、反抗他的可能。
    周太后、老承恩公、周家的年轻一辈……
    短短几息间,景顺帝脑中闪过许多人的影子,他微微一笑:“朕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瞧上了隋卿家的女儿?又何必那么费事,朕来帮你们赐婚就是。”
    魏福禄连忙捧哏:“哎哟,陛下难得要做一回月老,国公爷,您还不赶快谢恩?来日带着新嫁娘来给陛下谢恩,也算是全了你们夫妻二人的缘分。”
    赵庚单膝跪下,摇了摇头:“多谢陛下美意,陛下所赐,自是金玉良缘。但臣先前……惹她伤心,曾应允过她,愿一直上门求亲,直到她肯原谅臣,亲自点头答允这门婚事。臣感念陛下体恤臣下之心,但臣实愧不能受。”
    话音落下,魏福禄脸上的笑意已经落了下去,他余光瞥到景顺帝一张白胖圆脸上面无表情,正想出声呵斥赵庚藐视君恩,却见景顺帝挥了挥手。
    “罢了,既然赵卿是个痴情人,朕也不好夺了你哄取佳人芳心的机会。”景顺帝呵呵笑了两声,又抬了抬手,魏福禄会意地弓着腰下了台阶,作势要扶赵庚起来:“国公爷,快起来吧。”
    赵庚礼貌地避开了魏福禄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景顺帝又道:“只是你有意娶亲,朕也不好不做表示。”不等赵庚推拒,他又道,“朕知道你清廉,不屑于不义之财,只是男儿娶亲,哪能不设豪屋大宅?魏福禄,传朕的令,把宣阳坊的那间宅子归到赵卿名下,再赏百金,奴仆管事一应配备俱全,让赵卿与家中老夫人安心入住。”
    赵卿面带微笑,下跪谢恩。
    等他走后,魏福禄替景顺帝换了杯新茶,赔笑道:“陛下待定国公真是亲厚。”
    景顺帝意味深长道:“赵卿是个聪明人。”他喜欢聪明人替他卖命。
    赵庚自然看出了景顺帝因为老承恩公夫人连带着对他和太后外戚一脉的关系生了疑窦,便主动递了一个弱处出去,景顺帝也看出了他的意思,这才笑呵呵地给了他另一重恩典。
    君臣和美,这是景顺帝对外一贯的要求。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魏福禄细声细气地问景顺帝今晚可是要在两仪殿安置?
    景顺帝凝眸看着跳跃的烛火,半晌才道:“去……景美人那儿吧。”
    天子冷落后宫有几日了,连各位娘娘送来的羹汤都不愿意碰,乍一听这话,魏福禄喜出望外,连忙应是。
    ……
    赵庚原先打算问过隋蓬仙的意见后再择地方买新宅,猝不及防天降一座大宅,随着宅子一起赐下的管事来问他修缮宅院的事,赵庚挥了挥手,示意此事先按下不表。
    还得问问她的意思。
    这都又过去三日。
    觅风日日都飞去晴山院,却带不回只字片语。
    她已经玩得乐不思蜀了吗。
    意识到自己竟然生出这样堪称哀怨的想法,赵庚脸上带了些哭笑不得。
    书房里静悄悄的,偶有几声蝉鸣响起,也难掩其间的寂寥。
    他拉开抽屉一格,里面放着一团柔软的丝帕,洁白无瑕之中的一点艳红,勾魂摄魄,犹带着淡淡的香气。
    不知她用的是什么唇脂,那抹红印过了多日仍旧艳丽惊人。
    赵庚沉默地捧着丝帕看了好半晌。
    他之前还想问她送这条丝帕的用意是什么,但始终不得机会说出口。
    现在,她忙着和她的亲戚朋友们游玩,只怕更抽不出空回答他的问题了。
    一时兴起?想做就做了。
    赵庚眼神微凝,她说这句话时的俏皮语气和神态几乎跃然眼前。
    赵庚可以接受她偶尔的调皮,却绝不能容忍她在二人关系上的一时兴起。
    长长久久,别无二心。
    赵庚面色严肃地想,他们两人都要做到。
    那团香馥馥的云柔顺地躺在他掌心,香风吹来,心底的那些忐忑与失落都随着风一同缓缓消散。
    赵庚嘲笑自己,大抵是太闲了,才会生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正巧此时亲兵递了帖子过来。
    恰是上次托赵庚替他购置宅院的友人送来的帖子,如今他的妻儿老小都已经入了汴京,在新家安顿下来,他便想着在酒楼置办一桌酒席,请他过去一块儿热闹热闹,正好也答谢他先前的帮助。
    左右这两日也无事,赵庚点头应了,让亲兵去回个话。
    次日,远远看见一道英挺身影骑着神骏黑马而来,杨启笑着走上前,和翻身下马的赵庚打了声招呼:“贵客到,我这小院可是蓬荜生辉。”
    赵庚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杨启是他同乡,当年二人一同投军,杨启升到游骑将军后,在一场战役里伤了腿,恢复之后只能跛脚行走,他咬咬牙,花了大半身家打好关系,几年后成功升任云州支度使,掌管军队物资调拨、屯田经营等事。
    但他前不久被一纸调令调到汴京,新授的官职自然不比支度使一样是个肥差,但他几年下来也攒了不少银子,想到远在老家的妻儿老小,这才狠下心在汴京置业安家。
    杨启领着他逛了一圈新家,又介绍家里人给他。
    杨启知道支度使是个肥差,更知道觊觎这个位子,想拉他下马的人有多少,因此他上任时没带上妻儿老小,只在过年的时候回家一趟。
    他比赵庚大两岁,今年二十七了,家里就一房妻室,还有两个小妾,孩子也多,看着的确热闹。
    杨启有些得意地碰了碰赵庚:“敬则,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才知道,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叫过日子呢。”
    赵庚知道他话里话外都在劝他该成家了,笑了笑:“不急,总得等她点头。”
    这话说得矜持,但语气里的笑意根本遮挡不住。
    杨启眼睛一亮:“哟,这是已经看中人了?”
    赵庚颔首,不欲讲太多。
    杨启本性不坏,但人在军队里混了那么几年,早些年军营里都是大通铺,来自天南地北,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们一腔的火,说话时总爱开些荤腔,杨启难免也染上了这个毛病。
    赵庚不乐意听他用那种语气提起她。
    说话间,一行人出了门,杨启订好的酒楼就在他家隔着三条街的天香楼,赵庚一走进去,想起和隋蓬仙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不由得莞尔。
    高大冷峻的男人脸上忽然出现一抹柔色,像是霜雪积厚的冰层上忽然开出一朵摇曳生姿的花,越是违和,就越吸引人。
    杨母注意到女儿时不时瞥去一眼,羞答答的模样,皱了皱眉,狠狠肘了她一下,低声道:“招子别乱瞟!要是敢坏了你兄长的关系,看我不打你!”
    杨芩被骂得低下头去,泪水包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杨启的妻子周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倒觉得小姑子年轻美貌,万一真和丈夫的好友对上眼了,届时成了国公夫人,多风光,多荣耀,能帮扶兄弟不说,家里的侄儿侄女们不也可以得到好处么?
    赵庚压根不会往女眷那边儿多看一眼,席面也分了两桌,两个男人坐一桌,其余女眷坐一桌,几个小孩叽叽喳喳,见什么菜都新鲜,嚷嚷着要吃。
    杨岑刚刚被嫂子拉过去说了几句话,这会儿格外殷勤地照顾侄儿侄女,尽力地表现着自己的柔顺贤惠。
    或许是那边的动静太大,杨启有些不快地横过去一眼:“安静些。”
    赵庚也跟着放下筷子,招来侍者,让搬一扇屏风过来放在中间。
    “乔迁是喜事,别吓着孩子。”
    杨岑脸上一红,双眼盈盈地望过去。
    他这么体贴,是因为不忍心听兄长骂她吗?
    侍者很快搬了屏风过来,但那扇屏风瞧着是实木做的,分量颇重,赵庚见侍者抬得满脸涨红,十分吃力,索性起身帮了一把。
    侍者止不住地道谢,赵庚的视线却被对面走廊上那道婀娜身影吸去,久久没能挪开。
    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惊喜、柔情、欣悦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赵庚面上的笑刚刚扬起,就见对面雅间的门打开,他视力绝佳,一眼便看到雅间里已经有人在等。
    是个男人。
    赵庚眼睁睁看着隋蓬仙走了进去。
    砰一声,雅间的门关上了。
    赵庚面色一寒。
    “客官,您……”
    侍者惊恐地看着他生生捏碎了屏风一角,说话的声音都发颤。
    这、这可是实木的啊!
    杨启对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安心吃自己的饭,别出声,他站起身走过去:“怎得了?碰到熟人了?”
    赵庚敛眸,收起眼底纵横的戾气,对着他略微歉意地颔首:“我有些事,得先走一步。这顿记我账上,下次我们再聚。”
    杨启见他面色紧绷,神情凝肃的样子,真以为他遇见什么事儿了,也不敢耽搁,连连点头:“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你去忙就是。”
    赵庚出了雅间,睨了随着他一起出来的侍者一眼:“把门关上。”
    侍者连忙照做。
    再一抬头,侍者看到刚刚那位手劲很大的客人已经走到了对面的廊道。
    他不由得感慨,这位客人的手脚都很灵活呢,腿倒腾得还挺快。
    再紧接着,他看见那位手脚都很灵活的客人突然砰砰敲起了门。
    其实赵庚敲门的力道并不大,他有意克制,不想吓到他。
    但落在刚刚才见识过他徒手掰碎屏风一角的侍者耳朵里,那阵敲门声无异于催命符——那位客人该不会要闹事吧?!
    没等侍者犹豫着要不要去通风报信,就看见对面雅间的门打开,赵庚风一样地刮进去,又风一样地刮出来。
    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
    侍者看着赵庚紧紧握住那位小娘子的手不放,下意识啧了一声。
    看来不是什么正经人。
    ……
    不正经的赵庚一直拉着隋蓬仙的手,直到走出天香楼,隋蓬仙从诡异的心虚状态里恢复过来,不停挣扎着要他放开自己。
    赵庚面色很冷,握住她手腕的掌心却烫得像火。
    他没有理会她嘟哝着让放开她的话,两指曲起放在唇边,吹出一道嘹亮的哨声,不多时,一匹精壮强悍的神骏黑马就来到他们面前。
    赵庚深深望了她一眼,眼里含着的情绪十分复杂,看得隋蓬仙心里隐隐有些心虚,又有些委屈。
    “跟我走。”
    话音刚落,隋蓬仙腰上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忽地一轻,下一瞬便落在了马背上。
    赵庚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散发着灼人热度的大掌捂着她的头往他怀里靠了靠。
    “天热,别晒着脸。”
    语气硬邦邦的,但说出口的话又让她心头发软。
    是,他亲眼看到了她和别的男人相看,生气很正常,但也总得给她一个狡辩的机会吧?怎么可以对着她发火?
    隋蓬仙正要骂他,座下神驹接收到主人的指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奔跃而出,一阵大力推来,隋蓬仙不得不紧紧靠在他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赵庚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一想到雅间里的那个男人,或者别人,也和他一样,有机会揽住这样的满怀香软,他心里一阵闷痛,久违的杀意漫上眼底,那张刀凿斧刻的英俊面容挂满了冰霜,隋蓬仙抬头看了一眼,被他又冷又躁的神情吓了一跳。
    赵庚注意到她轻微的颤抖,面无表情地重新把人摁回怀里:“乖一点,可以做到吗?”
    要放在平时,赵庚用这样冷淡的语气和她说话,隋蓬仙早就撂挑子不干了,走之前还得跳起来把他挠得满脸花才肯罢休。
    但是……他刚刚的样子和平时好不一样,好英俊,好动人。
    隋蓬仙双颊发烫,干脆把脸埋在他怀里,不管依偎着的那具强悍躯体此刻陷入了怎样甜蜜的折磨,她暗自吐息,试图平复心里那头过于激动的小鹿。
    怀里的人乖巧了许多,没有试图再折磨他摇摇欲坠的理智,赵庚目光稍稍一转,就能看到她细白的后颈。
    他忽然就想到了要带她去哪里。
    奔霄在宣阳坊的一座挂着定国公府牌匾的府邸前停下。
    刚一停稳,隋蓬仙立刻收回环着他腰的手,作势要跳下去。
    头顶却被人轻轻拍一拍。
    “我抱你下来。”
    隋蓬仙下意识地不想他小瞧自己:“我才没那么娇气。”
    笑话,飞马射柳这种事她都信手拈来,何况是区区下马这种小事。
    “是,你不娇气。”赵庚有些好笑,不明白她怎么这种时候还惦记着维持她的傲娇劲儿,“是我想抱你,想照顾你,阿嫮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几乎没有思考过,脱口而出。
    这话太直白,又带着绵绵的情意,有些轻浮。
    赵庚飞快地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但他不后悔。
    她太鬼灵精,冷不丁就会找到法子作弄他。
    其他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唯独一点,他不允许她给予别的男人,和他一样接近她的机会。
    赵庚站在地面上,脖颈修长,仰视着坐在马背上,面颊绯红的美貌女郎。
    她像是被他过于浮浪的话吓到了,颊带霞晕,双眼朦胧。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亮,清楚地倒映出他此刻忐忑的样子。
    她会害怕吗?害怕见到他强势又贪婪的一面。
    赵庚面上镇定,实则神魂早已不知道飞去了何处,悬在半空中,迟迟找不到安定的地方。
    直到坐在马背上的女郎慢慢地,朝他张开双臂。
    他眼瞳微微放大,身体下意识地动作,头脑却还僵立在原地。
    隋蓬仙立刻不高兴了:“给你机会不把握就算了——”话音未落,她腰上一烫,一双大手稳稳地抱住了她。
    裙衫慢慢悠悠地迤逦出翩跹的残影,她站稳之后,却不见他的手放开,隋蓬仙抬头看他,却见这人的耳朵红到快要冒烟了。
    “这是哪儿?”隋蓬仙索性维持着被他半搂在怀里的姿势,扭头去看那座陌生的府邸,抬头一看,定国公府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很有几分气势,再一看左下角的印章,隋蓬仙挑了挑眉,还是御笔。
    她香馥馥的身子温顺地倚在他怀中,赵庚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几分:“这是我们以后的家。走,我带你进去看一看,你有什么想改的地方,日后想住在哪个院子里,都由你决定。”
    若是从前,赵庚定然不会说这样的话,怕她觉得自己轻浮,是个不正经的人。
    但现在么。
    赵庚嘴角扯了扯,笑容有些阴冷,都有人敢不自量力地勾引她了,他还矜持庄重个什么劲儿?
    他恨不得今日就上门提亲,再拒,再提,直至她答应为止。
    赵庚心里像是沸腾的海水,浪卷云翻,烧得他连呼吸都带了几分火气。
    六月的天,本来就热,隋蓬仙嫌他身上太烫,推开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身的上罩衫和披帛。
    刚刚一路过来,奔霄跑得太快,她的衣衫都被风吹乱了。
    “还不快带路?”
    日头太晒,红椿又被留在玉京楼没跟着过来,没有人替她撑伞,隋蓬仙哀怨地瞥他一眼:“晒得我好难受,都怪你。”
    但看着赵庚有些笨拙地横着手掌遮在她额前,问她‘这样好些了吗’,隋蓬仙又忍不住莞尔,粉颈花团,华如桃李,不仅是赵庚看得一时忘了挪开视线,连闻讯而来的管事都被面前惊人的丽色看呆住了。
    直到一道凌厉的视线刮来,管事才忙不迭地收回视线,恭恭敬敬地把手里的伞递了过去:“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大驾光临,奴来迟了,还请恕罪。”
    管事是掖庭局拨过来的人,自然也是宦官,说话时嗓音十分阴柔,隋蓬仙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往赵庚身边靠了靠,一时间忘了计较他称呼上的错*处。
    赵庚见他口呼国公夫人,又拿着伞过来,算是有几分眼力劲儿,面色稍缓,接过他手里的伞:“多谢。”
    管事忙称不敢。
    隋蓬仙嫌这把伞灰扑扑的,难看,径直往前走。
    赵庚步伐稍微加快了些,撑着伞跟上,还不忘对愣在原地的管事吩咐道:“待会儿夫人有什么吩咐,你记下,全部照办就是。”
    管事连忙点头。
    起初他还为定国公对身旁女子过分的温柔小意而震惊,到最后,他已经麻木了。
    谁家主君做成这般模样,谁家主母又——不对,这还没有八抬大轿娶进门呢,就已经威风成这样,日后这府上谁说了算,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看着管事对她越发殷勤,一口一个夫人好眼光,夫人好思量,夸得隋蓬仙容光焕发,赵庚看这个管事有些不顺眼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管事看着主君那副小肚鸡肠的模样,心里有些悲愤,他只是一个爱抱紧大腿的内监啊,国公爷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管事终于走了。
    这一方天地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隋蓬仙刚刚逛了一圈,发现这座府邸占地颇广,比忠毅侯府还要大上一圈儿,单看花园就知道了。
    “这个花园好大,有你心心念念的鱼塘。”
    她还记着他要钓鱼给她吃的事。
    赵庚笑了笑:“阿嫮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隋蓬仙不想让他得意,嘴硬道:“我就是记性好,脑瓜比较灵光。”
    “哦?”赵庚慢悠悠地看向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想好怎么狡辩,你和别的男人相看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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