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阿衡!”王玉喊道,神色凝重,“那边好像出事了!”
    他咬牙,“你去!我和杳杳顶着这边!”
    “不必。”明玉衡抽空往那边看了一眼,抿了抿唇,“交给文仁雪!”
    她相信文仁雪一定能处理好的。
    “我们寒酥城有句老话——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今日若有人恩将仇报……”
    文仁雪的手轻挥,一道卦阵擦着那几个玄天宗弟子的衣角掠过,在地面留下一道深达寸余的冰痕。
    “……便是与我们寒酥城为敌。*”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少修士都露出羞愧之色。
    但仍有顽固者不服:“文大小姐,您身份尊贵,何必为两个妖物……”
    “妖物?”文仁雪冷笑一声,手下却未停,飞快地上前为邬妄和甜杏施针,“反倒是你们口中的妖物救了你们!”
    “很快就好,再坚持一下,”她低声道,“抱歉,玉衡她……”
    甜杏摇了摇头。
    方渡山适时接话:“清微观《降妖录》中也说,妖有善恶,人分正邪。今日若非这二位道友,恐怕……”
    他的话被妖王一声怒吼打断。
    那怪物似乎被激怒,巨大的爪子拍向地面,震得众人站立不稳。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方渡山突然提高声音,拂尘一挥,数十道清光射向妖王,“小心!”
    文仁雪也同时出手,冰蓝色的灵气在空中凝结成无数细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两位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一出手,顿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听方道友指挥!”
    “跟着文大小姐!”
    修士们终于回过神来,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虽然仍有人偷瞄邬妄和甜杏的眼神带着畏惧,但在方渡山和文仁雪的震慑下,再没人敢出言不逊。
    邬妄默默擦去嘴角的血迹,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就在这时,妖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道血色冲击波席卷而来,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师兄!”甜杏惊恐地看着他被冲击波卷向另一个方向,自己却不受控制地往反方向坠落。
    邬妄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
    “好久不见,徐清来。”誊连珏面带微笑,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他刚收回去的蛇尾,“看来二十年过去,你还是改不了当救世主的毛病。”
    邬妄忍着头疼,也露出一个笑来,“好久不见,小师叔。”
    誊连珏挑眉:“现在不说是我认错人了么?”
    “世上许多人都想成为我,”邬妄轻笑,“如今承认身份,没什么丢人的。”
    “是么。”誊连珏不置可否,“师侄,其实你不在的这些年里,我挺想你的。”
    邬妄看着避过誊连珏的小妖,轻哂,“想到不惜发动妖潮找我么?”
    “有件事我倒是很好奇,”他神色淡淡,“师叔这些年一直用着我师父的东西,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呢?”
    十九年前,他虽怨过当时浮玉山的袖手旁观,但也能理解,可后来种种一切,他不免怀疑,当初的事,就像现在爆发的妖潮,是否也有浮玉山的手笔?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修真界向来以强者为尊,神器本就无主,既然师兄无能守不住这些,我拿了又何妨?”
    “师侄,其实你不必同我说这么多的,”誊连珏慢慢地举起手中的无归剑,唇角一点一点地勾起,“你身上仍有残毒未清,虚弱得很,对吧?”
    换作是从前的徐清来,兴许会同他说上两句,但他向来自负,气血上涌时想必早就会一剑刺了过来,哪里还会在这里和他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有一个可能——他身上的伤,比他想象得要重。
    誊连珏几乎是要快意地大笑起来。
    邬妄的神色慢慢变冷。
    “罢了罢了,师侄,既然你那么想知道真相,那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誊连珏居高临下地看着邬妄,脸上是快意的笑,残忍而雀跃,语调轻快,“没错,当初师兄的死,就是有浮玉山的手笔。”
    “你说师兄在地底下知道你那么蠢,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哦不对,毕竟师兄可是直接灰飞烟灭了,连个全尸也没留下,也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誊连珏欣赏着邬妄脸上的神色,“只是很可惜,你和上官溪那丫头居然命那么大。十九年前,死的为什么不是你呢?”
    “毕竟……”
    “我们每一个人,浮玉山的、明月仙宗的、白玉京的……等等等等,”他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像淬了毒的、充满恶意地蹦出来,“都巴不得你们——你、师兄、江无虞、上官溪死呢。”
    “徐清来!”
    他突然猛地提高了音量。
    “十九年前你便与青云合伙破结界放出结界,如今又和上官溪同谋发动妖潮,意欲何为!”
    “今日我便要替师父管教管教你!”
    话音才落,各色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邬妄。
    邬妄攥紧拳头,咬紧牙关,发出“咯咯”的响声,目光有些惊惶,却是先看向了甜杏的方向。
    誊连珏见状,却是笑得更开心了。
    “你猜,今日过后,她还认不认你是徐清来?”他笑得意味深长,“再说了,她现在只怕是自顾不暇了吧。”
    甜杏现在的确是自顾不暇。
    她警惕地看着对面突然出现的何初逢,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叫了人,“……师祖。”
    何初逢连眉毛也没动一下,“我与你没有关系,交出仙骨。”
    他看着甜杏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包袱,忽地哂笑,“上官溪,如今青云和江无虞还有徐清来都已死,你又何必负隅顽抗呢?”
    “交出仙骨,我许你不死。”
    “师兄没有死!”闻言,甜杏恶狠狠地瞪着他,“若师兄死了,那师祖手中聚魂灯里的又是什么?!”
    “什么?不过是无名小鬼罢了。”
    “上官溪,我想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何初逢的手中忽地现出一枚命牌,以桃木制成,形如绽放的桃花,花心嵌着灵珠,上面刻着徐清来的名字。
    甜杏愣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这是师兄的命牌,只是上次看见它的时候,上面的灵珠尚且亮着,现在的却熄灭了。
    灵珠光芒熄灭时,便意味着命主魂归天地。
    看见甜杏不可置信的目光,何初逢轻蔑地笑了。
    “若你还是不信……”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命牌硬生生地断成几截。
    “不要——”
    甜杏嘶吼出声。
    命牌断裂的脆响在她耳中无限放大,她直愣愣地盯着碎成几截的命牌,唇颤得说不出话来。
    上面的灵珠早已黯淡无光,就像十九年前雪地里徐清来灰暗的眸。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徐清来的命牌,却也是最后一次看见。
    她缓缓抬头,望向远处正在与誊连珏交战的邬妄。
    那人有着与师兄并不相似的眉眼,此刻正挥剑挡下一记杀招,金色的竖瞳泛着冷光。
    师兄的命牌碎了,可邬妄却没事,这是不是说明……
    甜杏的脸色慢慢地变得灰白。
    何初逢的笑声像毒蛇般钻入耳中:“现在明白了?上官溪,你认错了人。真正的徐清来,早就死在十九年前了。”
    甜杏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为什么呢?”何初逢看着她,眼里有着恨意,“为什么十九年前死的是我的徒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上官溪,你只是我徒儿带上山给江无虞续命的药,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闻言,甜杏如遭雷击。
    药……续命的药……
    原来师父从一开始,就是和那些人一样,是带着目的接近她么?
    “既然你执迷不悟……”何初逢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道黑影骤然从他袖中窜出,落地化作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甜杏踉跄着后退两步,那女鬼青白的脸上布满血痕,十指指甲泛着幽蓝的寒光。
    “杀了她。”何初逢冷声命令。
    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扑来。
    甜杏仓促间甩出最后一张符纸,符纸在半空燃起,化作一道火墙。
    女鬼被烫得惨叫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穿过火焰直取甜杏咽喉。
    甜杏侧身闪避,左肩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上的旧伤又开始渗血。
    眼前这个女鬼速度太快,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跑不掉的。”何初逢站在不远处冷笑,“我知道,明玉衡的那个阵法,始终还是重伤了你。”
    “此处早就设下铺天盖地的剖骨阵,若是不想经受剖骨之痛,便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甜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
    她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但就算死,也绝不能让仙骨落在何初逢手里!
    女鬼的利爪又一次袭来,这次甜杏没能完全躲开。
    腹部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衫,她跪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结束了。”何初逢缓步走来,伸手要抓她怀里的包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身影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
    甜杏瞪大眼睛,看着宋玄珠的胸口被女鬼的利爪贯穿。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温热得发烫。
    “玄珠!”她撕心裂肺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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