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这是个好问题。
    选清明径的话,看似要安全许多,但那些灵草皆有护宝兽守护,要想采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若是选焚天谷,多了许多个双倍积分不假,随之而来的也是会遇上许多实力强劲的妖兽的风险。
    若是倒霉落在妖兽出笼之地,对上的可就是一大批妖兽,也算是抢先所有参赛者诛杀妖兽了。
    甜杏苦中作乐地想道。
    更何况,获得双倍积分的条件,必须是诛杀妖兽,而非捕获,抑或是打败。
    更别提他们还要提防对手来抢夺明月令。
    就连甜杏,一时间也有些拿不住主意,“你们觉得呢?”
    王玉没有说话,他正传音给明玉衡,“宗主怎么露面了?”
    姬月灵不比上一任宗主姬无命手握实权,她接手明月仙宗的时候,恰逢十九年前浮玉山事变,姬无命走火入魔暴毙,给她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四分五裂的宗门。
    姬月灵当初只想守住宗门基业,安稳度日,不想再去争夺什么所谓的仙骨,其他长老却不同意,认为仙骨不该落入他人之手,该由明月仙宗保管,与她僵持不下。
    然而她年岁不大,又是临危受命,手中并没什么实权,这些年只得咬牙支撑,前些日子,更是因为在争斗中受伤,秘密闭关。
    与其说是闭关,不如说是被以王敬为首的激进派变相囚禁了。
    是以她今日突然出现,又来了这么一个下马威,王玉十分震惊。
    明玉衡同样传音回来,“我不知道。师父不曾提前与我说。”
    王玉:“那宗主的身体可还好?”
    今日出现的只是姬月灵的一缕神识,而非她本人,想必也是因为她现在还无法完全脱身。
    明玉衡顿了顿,“师父的修为,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听见这话,王玉稍微放下了心,“阿衡,云灵草涧中,莫冲动。”
    然而明玉衡却没有再回他。
    “王玉?王玉?王玉——王玉!”
    甜杏举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王玉回过神来,微笑道,“抱歉,方才走神了。怎么了?”
    “我们想了想,还是觉得走清明径最好,”甜杏说道,“你觉得呢?毕竟你也是明月仙宗的弟子嘛,应该对这个秘境挺了解的?”
    闻言,王玉看了钟杳杳一眼,“杳杳也是这么说的吗?那便走清明径吧。”
    对于他而言,走哪条路都差不多,他更想走的还是那条禁地之路。
    但王玉又恰恰是一个非常听师命的人。
    甜杏点点头,“那就清明径吧——”
    她的话音未落,钟杳杳便踮起脚尖戳了戳悬浮在半空的三条光带,最左侧的清明径泛着青玉般温润的光泽,中间的焚天谷则涌动着赤红流火,右侧禁路笼罩在混沌雾气中。
    “我来选!”她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罗盘,“新得的法器,且让我来试试厉害!”
    她举起手,照着罗盘的方向,正要触上清明径那条光带的时候,身子却突然一歪,指尖不偏不倚戳进焚天谷的光幕。
    整支队伍还来不及惊呼,就被漩涡般的光焰吞没。
    天旋地转间,甜杏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体外。
    待她艰难睁开眼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硫磺与腐肉的灼热气息。
    “遭了……”方渡川的白玉拂尘第一时间展开防御,三千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神色凝重,还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紧张,声音发颤,“我们落在妖兽出笼之地了。”
    甜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毛骨悚然——环形山谷的岩壁上,数百个精铁打造的牢笼全部敞开着,断裂的锁链切口平整,明显是被人新近斩断。
    更可怕的是,地面上散落着新鲜的妖兽爪印,有些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钟杳杳。”邬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甜杏也皱起眉,下意识地将宋玄珠拉到身后,脸色难看地看着她。
    唯独王玉的脸色还算正常,但他的眼里同样也是一片凝重。
    毕竟谁能想到,一来就直接来了个最坏的结果呢?
    被点名的少女手忙脚乱按着疯狂震颤的罗盘,哭丧着一张脸,“我、我明明算的是清明径的方位……”
    “咔擦”——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阴影处传来。
    方渡川的拂尘突然绷直如剑,整个人都忍不住开始抖,“小心!”
    最先现身的是一头赤焰狼妖,它残缺的左耳挂着半截符纸,獠牙间滴落着粘稠的唾液。
    方渡川拂尘横扫,银丝如游龙般缠住狼妖前肢,借力打力将其甩向岩壁。
    狼妖撞在石壁上发出痛苦的嚎叫,但很快又爬了起来。
    “不对劲!”王玉瞳孔骤缩,“这些妖兽比寻常的更加狂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三头鹰身女妖突然从高空俯冲而下。
    钟杳杳手腕一翻,三枚柳叶镖破空而出,精准命中女妖的咽喉。
    然而中镖的女妖只是晃了晃脑袋,竟又扑了上来。
    “它们的要害不在常规位置!”甜杏冷着脸,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宋玄珠,另一只手中的符箓燃起火光。
    邬妄也顺势抽出剑,剑光如银河倾泻,瞬间斩落一头扑来的蛇妖头颅。
    可那蛇头落地后竟还在张合着毒牙,身体更是疯狂扭动,直到被方渡川的拂尘彻底绞碎才停止活动。
    “太多了,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方渡川年纪尚小,实战经验也不足,白袍已被汗水浸透,他不断变换着太极守势,左看右看,“这里没有出口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跟着他环视一周,心下一惊。
    怎么可能呢?若是没有出口……
    后果无法想象。
    王玉沉声道,“定有出口。我们找出口。”
    他很快就做了决定,“方道友,你们清微观可会算生路?”
    待方渡川点头,他脸上的神色稍微轻松了一点,“那便……我同邬道友还有杳杳开路,方道友算生路,然后江道友护好宋道友和方道友。”
    众人皆点了点头。
    方渡川咬破指尖,在拂尘上画下血符。银丝顿时泛起青光,在他掌心旋转成八卦图案。
    “乾为天,坤为地——”他声音发颤,额头沁出冷汗,“生门在……在东南!”
    话音刚落,三头狼妖同时扑来。邬妄剑锋横扫,寒光闪过之处,妖兽残肢飞溅。但那些断肢落地后竟诡异地蠕动着,像被无形丝线牵引般重新拼接。
    “跟我走!”
    向东南方突围的每一步都踩*着妖兽尸体,方渡川脚踏八卦步,领着众人向一处狭窄的甬道移动。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地至理,竟在兽群中开辟出一条通路。
    就在这时,甜杏的明月令突然发烫,她低头发现令牌背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更奇怪的是,距离她最近的几头妖兽突然畏缩着后退了几步。
    “它们怕这个令牌!”钟杳杳敏锐地发现。
    王玉却没有松一口气,只沉声道,“快走!”
    就在众人即将冲出包围时,一头通体漆黑的蝎妖从岩缝中钻出,尾钩泛着幽绿的毒光。它似乎完全不受明月令的影响,直扑甜杏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邬妄闪身挡在前方。他的剑锋与蝎尾相撞,迸出刺目的火花。
    令人惊讶的是,蝎妖的毒钩竟被一剑斩断。受伤的蝎妖发出刺耳的嘶鸣,转身就要逃走。
    “别让它跑了!”王玉手腕翻转,暗器如天罗地网般罩住蝎妖。那妖兽在网中疯狂挣扎,竟开始啃咬自己的前肢。
    “它在自残?!”甜杏惊疑不定。
    邬妄突然脸色大变:“退后!”
    他一把拉过甜杏向后跃去。
    下一秒,蝎妖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然后“砰”地炸开,墨绿色的毒液溅满了方圆三丈的地面。
    “有人在这些妖兽身上下了禁制。”邬妄面色阴沉,“一旦被擒就会自爆。”
    “不。还有。”
    甜杏手中的符箓已消耗了许多,她捏着一张符箓,若有所思。
    下一瞬,她突然将自己手中那块明月令扔给王玉,“你拿着!”
    果然,没过几秒,妖兽立刻调转方向朝王玉扑去。
    这印证了她的猜测:妖兽在害怕令牌的同时,令牌也在吸引着妖兽。
    此时,钟杳杳突然指向高处,“那里!有个洞口!”
    众人抬头,果然在十丈高的岩壁上发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问题是,光秃秃的岩壁根本没有借力之处。
    “我来。”邬妄突然收剑入鞘,抬起手,在空中画着符箓。
    他的指尖泛起淡淡金光,在岩壁上凭空凝结出几个可供踏足的光点。
    “师兄!”甜杏看着他,“你先走,我们一起走。”
    “符箓掌控权给你,我断后。”邬妄忽地一笑,“甜杏儿,难道你信不过我的实力?”
    “快走!”他的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炸开。
    岩壁上,他凝结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为众人指引着生路。
    钟杳杳第一个跃起,脚尖轻点光点,身形如燕般轻盈,腰间的暗器囊叮当作响。
    “宋道友,把手给我!”
    虽仍是记恨宋玄珠在与她的比试中的碰瓷行为,但她还是第一时间俯身拉住宋玄珠的手腕,将这个凡人拽上第一个平台。
    甜杏也不多废话,紧随其后,符箓在指尖燃烧。
    每当有妖兽试图靠近,她便甩出一张火符,在岩壁上炸开一团团炽热的火焰。
    “方道友,王道友,快!”她回头喊道,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透。
    王玉却没有立即跟上。他站在下方,长剑挥舞成一片光幕,为众人断后。
    妖兽的嘶吼声中,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方道友先走!”
    方渡川的白玉拂尘缠住一处凸起的岩石,借力向上攀爬。
    这个年纪最小的道士坚持到现在已经脸色惨白,道袍下摆被妖兽撕成了碎片。
    就在他即将够到甜杏伸来的手时——
    “啊!”一声惨叫划破空气。
    一条布满倒刺的猩红长舌从暗处射出,如毒蛇般缠住方渡川的脚踝。
    下方的沼泽中,一头形似蟾蜍的妖兽正鼓动着腮帮,将小道士猛地向下拖去。
    “方渡川!”
    邬妄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师兄!”甜杏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妖兽群中。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松开维持岩壁光点的符箓——那是众人唯一的退路。
    下方传来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剑气纵横间,妖兽的残肢不断飞起。钟杳杳的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为邬妄开辟出一条血路。
    “我来!”
    王玉突然跃下岩壁,长剑直取蟾蜍妖兽鼓胀的眼球。那妖兽吃痛,长舌稍稍松动,邬妄趁机一剑斩断缠在方渡川脚踝上的舌苔。
    “走!”邬妄将小道士甩向岩壁。
    方渡川的拂尘银丝如活物般缠住岩石,勉强稳住了身形。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变故陡生。
    蟾蜍妖兽的背部突然裂开,数十条同样的猩红长舌激射而出。
    王玉挥剑格挡,仍被三条长舌缠住四肢。更可怕的是,那些舌苔上分泌的黏液明显带有剧毒,王玉的剑势立刻迟缓下来。
    见势,邬妄的剑锋上燃起金色火焰,再次冲进险境,所过之处长舌纷纷断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妖兽围拢过来。
    “邬道友!接着!”
    钟杳杳抛下一根缠着符箓的绳索。
    邬妄一手抓住王玉,一手拽住方渡川,腰间的长剑“咬住”绳索末端。
    甜杏立刻催动符箓,绳索如灵蛇般将三人拽向岩壁。
    攀爬的过程如同噩梦。每上升一丈,就有新的妖兽从岩缝中扑出。
    甜杏手中的符箓所剩不多,钟杳杳的暗器也同样如此。
    最危急的时刻,方渡川的拂尘突然脱手。
    少年道士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法器坠入兽群,身体因失去支撑而向后仰去。
    邬妄毫不犹豫地松开绳索,一把抓住方渡川的衣领。
    惯性让两人重重撞在岩壁上,邬妄的后背在尖锐的岩石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邬道友……放手吧……”方渡川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的脚踝被毒液腐蚀,已经使不上力。
    邬妄的回答是将他拽得更紧。
    鲜血从邬妄的虎口渗出,染红了方渡川的衣领。
    “闭嘴。”他的声音很不耐烦,“不许哭。”
    他竟单臂攀着岩壁,硬生生将方渡川向上推去。
    与此同时,他因反作用力往下滑落。
    甜杏目呲欲裂,“师兄——!”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匕首插入岩缝,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邬妄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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