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上官溪在上官府的日子过得飞快。
    她学着人类的样子梳妆打扮,跟着丫鬟们学针线,虽然常常把绣绷戳出洞来;她偷偷尝厨房的糕点,最喜欢核桃酥,但总会被上官曦发现,说她吃太多甜食会坏牙。
    “妖也会坏牙吗?”上官溪含着半块核桃酥,含混不清地问。
    上官曦用帕子擦去她嘴角的碎屑,无奈地笑,“谁知道呢,你可是第一个住进我家的妖怪。”
    有时上官溪会溜出府去,在街市上东张西望。她学会了用铜钱,知道哪家的糖葫芦最酸,也知道哪家的核桃酥最香。
    她还喜欢看人类放风筝,那些五彩斑斓的纸鸢飞得很高,让她想起自己在山上时,也常常把枝条伸得很长很长,想要够到天上的云。
    一个春日,上官溪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听见墙外有孩童嬉闹的声音。
    她好奇地爬上墙,看见几个小孩在放风筝。
    那是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在蓝天中上下翻飞。
    “喂!”她忍不住喊出声,“能让我也玩玩吗?”
    孩子们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墙头探出的少女,乌发间别着一朵梨花,眼睛亮得像星星。
    “是上官小姐!”一个孩子认出了她。
    上官溪这才想起自己幻化成了上官曦的模样。她正想解释,却见孩子们已经恭敬地行礼,把风筝线轴递了上来。
    “小姐请!”
    上官溪接过线轴,学着他们的样子放线。
    风筝越飞越高,她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人类为什么喜欢放风筝——原来把什么东西放飞到天上,是这么快乐的事。
    傍晚回府时,上官曦正在书房等她。
    “玩得开心吗?”上官曦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翻着一本书。
    上官溪吐了吐舌头,变回自己的模样,发间还沾着几片草叶,“阿曦怎么知道的?”
    “全城都传遍了,说上官小姐今日童心大发,和孩童们放了一下午风筝。”上官曦放下书,眼中带着笑意,“下次要玩,记得变个模样。”
    “知道啦!”上官溪蹦跳着凑过去,变出一枝梨花插在上官曦鬓边,“阿曦最好啦!”
    上官曦没有拂去那枝花,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你啊你啊……”
    她虽是这般说,语气却很宠溺关心,听得上官溪心里暖暖的。
    她抱着上官曦的腰,将头黏黏糊糊地靠在她腿上,“阿曦阿曦,上官府就是人类说的‘家’吗?那我们是家人吗?我现在也是有家的妖了吗?”
    来人类世界有一段时日,她的眼睛依旧清亮无比。
    上官曦摸了摸她的脑袋,“嗯。”
    上官溪顿时心满意足了。
    “小溪,宋公子又递了请帖来,但我最近精神不济,”上官曦轻叹一口气,“你替我去吧?”
    不久前,上官溪贪玩,溜出后院去摘花时,被上官曦的未婚夫撞见了。
    幸好那时她顶着的是上官曦的脸,被上官夫人含糊地混了过去。
    第二日宋玄珠约上官曦去踏青,上官曦回来,向来温柔平和的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两颊粉红。
    然后本来打算退亲的宋家公子,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反倒时不时发来邀约,请未婚妻出门玩耍。
    可上官曦的身体状况仍不支持她时常出门,上官夫妇更是不允许,于是去见宋玄珠的人,有时候是上官曦,有时候是上官溪。
    上官溪点点头,“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
    见完宋玄珠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就被上官夫妇叫到了祠堂。
    “小溪啊,”上官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喜欢阿曦吗?”
    上官溪嘴里还含着宋玄珠给的糖葫芦,连连点头。
    “河神祭祀要到了,需要向河神大人献上一男一女,阿曦被选为了圣女,另一人是玄珠。”上官夫人垂下眼,看起来很难过。
    上官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好孩子。”上官夫人握住她的手,“但你知道的,阿曦体弱,平日里都不出门,她若是去河里走一遭,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玄珠也是如此,阿曦那样喜欢玄珠,玄珠也那样喜欢阿曦,只可惜了这一对苦命人。”
    说罢,上官夫人等了又等,见上官溪仍眨着眼睛看她,只好自己接着道,“小溪你有法术,能不能……”
    “原来是这事!”上官溪欢快道,烛火在清澈的眸子里跳动,“我替阿曦去就好啦!”
    上官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又堆起慈爱的笑容。
    “好孩子,就知道你最疼阿曦,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呐。”她抚摸着上官溪的发,“不过河神祭有些特别规矩……”
    上官城主从阴影处走出,手里捧着一件绣着繁复符文的红嫁衣,“小溪,你需得穿上这个,才能骗过河神的眼睛。”
    ——
    邬妄跟着钟杳杳到了他住的院中。
    他对和钟杳杳切磋没什么兴趣,一路上神色始终淡淡,“多谢钟道友送我回来,邬某便不送了。”
    钟杳杳:“?”
    “我不是来找邬道友切磋的吗?怎好就这样无功而返?”
    她叉着腰,“还有,昨夜比试时,我瞧邬道友好似很关注我身上的一个法器?”
    闻言,邬妄挑眉道,“哪个法器?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钟杳杳眼珠子转了一圈。
    邬妄对她的态度也说不上冷淡,反倒像是个上了年纪长辈,懒得搭理聒噪的小辈。
    她摸出身上的一截残骨,在邬妄面前晃了晃,“邬道友对这个不感兴趣么?”
    然而邬妄的神色却连变也未变一瞬,“这是什么?”
    “这可是仙骨炼成的法器哇!明月仙宗一共也就两块!”钟杳杳瞪大眼睛,似是在看不识货的人,“我在藏书阁的古籍中看见的,据说特别厉害,便向宗主讨了一个!”
    “哦?”邬妄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那另外一块在谁的手里?”
    “自然是在王敬长老手里啦!”
    钟杳杳见他终于接话,眼前一亮,往前凑了两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这个法器特别特别厉害,所向披靡!”
    邬妄目光在她手中的残骨上停留片刻,忽地轻笑一声,“既是如此珍贵之物,钟道友就这样随意拿在手里晃?”
    “哎呀,反正又不会坏——”钟杳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不对,我明明是来找邬道友你切磋的!”
    “那便出招吧。”
    钟杳杳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在邬妄出剑的那一刻,下意识抵挡。
    邬妄下手并未留情,短短几招,她便已落败。
    钟杳杳踉跄后退几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邬妄,“你……”
    她还以为自己起码能撑个十招的。
    邬妄收剑入鞘,神色依旧冷淡,“钟道友,承让。”
    闻言,钟杳杳咬了咬唇,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扬起笑容,笑眯眯道,“邬道友果然厉害!改日我再来讨教!”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邬妄的目光慢慢地沉了下来。
    是夜,月隐星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落在登云梯上。
    这里的守卫不过寥寥,被他毫无动静地放倒了。
    量人蛇自邬妄袖中探出脑袋,“江小杏还不来吗?已经快一刻钟了。”
    邬妄没有说话,只垂着眸,眼也不眨地盯着手中的钟符。
    滴答。滴答。滴答。
    钟符“砰”的一声炸开,邬妄收回手,带着量人蛇,毫不犹豫地朝藏书阁的方向掠去。
    ——
    夜色沉沉,藏书阁内一片寂静,唯有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邬妄无声无息地潜行于书架之间,指尖轻抚过古籍封皮,目光如刃,迅速搜寻着与仙骨有关的记载。
    明月仙宗最擅长各种悄无声息却又稀奇古怪的机关暗器,故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动守阁之人和机关。
    突然,量人蛇直起尾巴,戳了戳他,示意他看向面前的这本书。
    邬妄拿出来,翻了几页。
    “娲皇陨落,掉下一粒仙种与一根仙骨,仙种与仙骨皆威力无穷,然仙骨得之便可驱使,而仙种需得获得其认可,使得其心甘情愿奉献,方可驱使。”
    “二十年前,方寻得仙骨踪迹,位于……”
    然而,就在他正要往后翻时,脚下忽然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
    一道暗金色的阵纹骤然亮起,如蛛网般自他脚底蔓延开来!
    邬妄瞳孔一缩,立刻收手,身形后撤,可那阵法却似活物一般,紧追不舍。
    他指尖迅速掐诀,一道障眼法符箓甩出,试图扰乱阵法的追踪,可那金光却愈发炽盛,隐隐有合围之势!
    不好……
    他眼底一沉,若再停留,必会惊动明月仙宗的高手。
    ——必须立刻离开!
    邬妄毫不犹豫,袖中甩出数枚烟雾符。
    刹那间,浓雾翻涌,遮蔽视线,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向窗口,可就在他即将脱身之际,阵法骤然收紧,一道凌厉的灵力如刀锋般横斩而来!
    他已是反应极快地侧身避让,却仍被擦中左臂,衣袖瞬间撕裂,鲜血蜿蜒而下。
    邬妄闷哼一声,纵使如此,他也不敢再多停留,足尖点地,想往外掠去,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打了回来。
    锁链的虚影浮现,与此同时,他的脚下像是粘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
    量人蛇虽不受影响,但也急得团团转,“殿下!”
    “不行。”邬妄咬牙,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我动不了。”
    越是催动灵力,反噬得便是越快。
    量人蛇更是无能为力。
    它咬咬牙,“殿下!你再坚持一下,等我回来!”
    说罢,它头也不回地从窗外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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