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自那夜淋了雨后,宋玄珠便断断续续地发起了高热。
    御剑带人是不行了,瞧见甜杏发愁的脸,邬妄从李玉照手里夺过从藏剑山庄得来的法器,三下五除二便启动了。
    彼时他下巴微抬,脸上神色如常,只眼里闪过细微光亮,“走吧。”
    这个飞行法器很大,等展开了便是一个小型的房子,里面家具一应俱全,四人全都进去也绰绰有余。
    于是直奔万古城的那几天,甜杏一直衣不解带地在床边照顾着宋玄珠。
    李玉照对此倒是颇有微词,只是不敢在甜杏面前表现出来,偏偏邬妄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他连个同盟也找不到,只好自己在一旁生闷气。
    约莫赶了五六天的路,一行人终于瞧见了万古城的影子,宋玄珠也难得清醒了过来。
    他此次病得汹涌,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数都是在昏睡,骤然见他醒来,甜杏又惊又喜,连忙握住他的手,“玄珠!你感觉怎么样?”
    “小溪姑娘……”
    几日进水少,他的嗓音变得干涸沙哑,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眼里带着怜惜,“你瘦了。”
    甜杏摇了摇头,“我有好好吃饭,没有瘦的。”
    她倒了一杯水,递到他唇边,“来,先喝点水。”
    宋玄珠就着她的手喝完了水,突然道,“我梦见了阿曦。她在怪我。”
    甜杏放茶杯的手一顿,“怎么这样说?阿曦就算要怪谁,也绝不会怪你的。阿曦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此言差矣。阿曦最喜欢的该是小溪姑娘。她怪我嘴笨,惹了你生气。”
    甜杏感到奇怪,“我何时生过气?”
    “量人蛇受伤那夜,”宋玄珠垂眸,看不清脸上神色,“小溪姑娘对我很冷淡,但或许也只是我想多了。”
    甜杏想起来了。
    那夜听见黑衣人的话,联想起从前种种,她终究是忍不住,对宋玄珠产生了一点点难言的怀疑。
    她面色有些不自然,“没有,玄珠你想多了。”
    “说到这里,”甜杏皱眉,“我在想,或许我们的婚约是不算数的,也不该合籍,玄珠,要不算……”
    话未说完,宋玄珠便猛地抓住她的手,打断了她,克制不住面上的惊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不算数?”
    “因为这个婚约本来就是你和阿曦的呀,而且她喜欢的人也是你。”甜杏眨了眨眼,“师父师娘不曾为我定下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你和阿曦的。”
    “但、但……”宋玄珠抓她的手更紧,“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阿曦,当初同我拜了天地定亲的人也是你。”
    “虽未真的合籍,但我们早就定亲,如今又怎能反悔——”
    说着,他一口气没上来,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甜杏连忙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
    “玄珠,你别急,别急,”她看着他,目光澄澈,“我也是喜欢你的呀。”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不掺半分扭捏,像是在说“我喜欢吃酸酸的糖葫芦”一样自然。
    见他愣住,她反倒微微偏头,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解,“你为何那样看我?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宋玄珠怎么能不急,“不,小溪姑娘,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的呀!”甜杏也急了,“为什么你们都说我不喜欢!”
    宋玄珠没有说话,他只双手抓住甜杏的肩,微微倾身,朝她越凑越近,唇就要碰上她的。
    突然,甜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挣脱了他的手。
    “瞧。”宋玄珠苦笑,“你不喜欢我。”
    “没有,只是,只是,”甜杏目光认真,将脸上的部位都指了一遍,“师父师娘都说过,这些地方,不可以随便叫人亲,他们会生气。”
    “但我们不是未婚夫妻么?”
    “那也不可以,我要听师父师娘的话。”
    甜杏的执拗劲又上来了,“玄珠你不要多想,我就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
    “那你喜欢李玉照吗?”
    “喜欢呀。”
    “那……邬兄呢?”
    “喜欢!我和师兄天下第一好!”
    提到邬妄,甜杏眉飞色舞起来。
    宋玄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问他和邬妄她更喜欢谁的蠢话,只突然俯身,轻轻地抱住了她,过了一会儿又松开。
    “牵手、拥抱的时候,”他摸了摸甜杏的脑袋,嗓音很温柔,“小溪姑娘有心跳加速吗?”
    甜杏摇了摇头。
    “那小溪姑娘会想要亲我吗?看见我和其他女子在一起,会不会生气,只想要我独独与你一人在一起吗?”
    甜杏继续摇头。
    “那小溪姑娘可曾想过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可曾幻想过我们未来合籍后的日子?”
    甜杏还是摇头。
    对于她来说,合籍只是合籍,她答应了阿曦的,便会拼尽全力做到。
    “那便不是喜欢。”宋玄珠唇角扯出一抹笑,看着很落寞,“小溪姑娘只是将我当做朋友。”
    “要像你说的那样,才是真正的喜欢吗?”
    甜杏懵懂道,“那我也不喜欢李玉照和师兄。”
    牵手、拥抱对于她和师兄来说,都太过寻常,根本不会有任何异常的心跳。
    “玄珠,你不要难过。”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笨拙地安慰他,“我只会和你合籍呀。”
    宋玄珠看着她清亮的目光,心里恐慌与安心交杂,终究还是后者占了上风,“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合籍?”
    “唔……我想想,至少也得等我拿回师兄残骨、查明当年真相以后吧?”
    闻言,宋玄珠垂眸,卷翘的睫像扑闪的蝶,“好久……”
    “那、那不如等天骄会后?”甜杏其实并不讲究,“到那个时候,刚好拿了解药替你解毒。”
    “好。”宋玄珠毫不犹豫道,“到时可否邬兄作为高堂,替我们证婚?”
    “可以啊可以啊。”甜杏见他开心,自己也开心了起来,笑了笑,“我找个时间同师兄说便是了。”
    说罢,她往房外探了一眼,“好像要到万古城了,玄珠,我们起来吧?”
    宋玄珠自然应允。
    得了她的保证,他就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般,顿时神清气爽起来,看着病容都褪了不少。
    李玉照控制着法器停在城外,几人步行着进城。
    这几日光顾着照顾宋玄珠,甜杏都没怎么和邬妄见面,当即挤到他身边,笑眯眯道,“师兄!”
    邬妄应了一声,“嗯。”
    万古城又称云巅之城,整座城建于万仞孤峰之顶,十二道玄铁锁链从山体刺入云海,连接四方山脉,远望如悬于青冥的青铜罗盘。
    此处虽为仙宗驻地,城中仍有凡俗街市,不乏吆喝叫卖声。
    一行人走在其中,甜杏鲜少出门,也没来过万古城,左看右看,倒也觉得新奇。
    明月仙宗前身是大陆第一学宫,虽说坐落于万古城,但其实也不算在万古城内,其海拔九千丈,因够高和护山大阵而得名明月。
    无论是凡人登临还是修真者求道,都需通过那万阶“流云梯”,又称“登龙门”。
    若是忽略流云梯上的三劫——罡风蚀骨、幻象噬心、天威压魂,此处倒也是个极为漂亮夺目的地方,万千片浮空玉阶,随步伐亮起银纹,远望如银河垂落人间。
    而要想报名参加天骄会,第一步便是“登龙门”,主要目的是考验参赛者的资质。
    流云梯三劫对修真者来说算不上太难,甜杏不怕这点,怕的是今年流云梯上新增的一道探神魂。
    明月仙宗向来专门对付妖族,虽然她现在没了妖丹算不上妖,但她也不知自己收敛气息的功法能不能瞒天过海。
    甜杏紧张地拽住了邬妄的袖子。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
    报名处的旁边便是赌摊,光明正大地开了赌局,押注今日有多少求道者会从流云梯上摔落。
    一旁有个少年郎呆呆愣愣地仰头看着天梯,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好高……这便是仙气么……”
    闻言,旁边的老者啐了一口,“咦,你们管着这叫仙气飘飘?我们管这叫——高得连只鸟都要喘口气再飞!”
    那个老者其貌不扬,嘴里叼着根草,像没骨头般靠在报名的桌前,看着邋里邋遢的。
    桌后坐着的少年却不急不缓,提笔在纸上写完,这才抬头,“门派。”
    李玉照上前一步,“白玉京。”
    “姓名。”
    “李玉照。”
    此言一出,四周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李玉照?原来他便是玲珑榜第四的李玉照。”
    “很是面生啊,以前很少出来走动吧。”
    “不得不说,还是很俊朗的,上了俊美榜没有?”
    “诶,白玉京今年来了李玉照,那李予还来吗?”
    李玉照听着周围或多或少的夸赞,耳根通红,强撑着在原地等少年登记完,领了用来计时的灵石,这才闪去一边。
    “门派。”
    甜杏上前一步,“无门无派。”
    无门无派的人在天骄会并不算少见,少年稳稳地落笔,而后抬头,“姓名。”
    “江溪。”
    “门派。”
    “无门无派。”
    “姓名。”
    “邬妄。”
    三人相继领完灵石,便要商量上流云梯的顺序。
    之前说好的是李玉照同甜杏一块儿上流云梯,助她将身份遮掩过去。
    至于邬妄,修为比她高得多,就不必她操心了。
    然而此时,后面一直沉默的宋玄珠突然上前一步,“无门无派,宋玄珠。”
    迎着几人或惊或诧异的目光,他耐心地等少年登记完,领完灵石,微笑道,“小溪姑娘,这流云梯,就让我先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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