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章

    裴景神色微微怔,他看着林春桃,有些不确定这话是林春桃的意思还是裴英的意思,若是裴英的意思,那就是说,裴英不会回家去。
    秦素云瞧着出神的裴景,一看便知他心思,她笑道:“大家都年纪相仿,就叫名字好。”
    俩人说着话,林春桃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外面阳光白炽,这突然看过去,屋内显得有些黑,看不清楚屋内人的神色。
    想了想她也不用担心,裴英做什么决定都是他的自由,他也会遵循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念及此处,林春桃领着秦素云和裴景去院子里逛。
    屋内的裴英和裴父裴母三人面对面坐着,是亲人,却又感觉很陌生,裴英看着裴母,不知道是跋山涉水还没缓和过来,还是病了,感觉瘦了不少,神色也憔悴了许多。
    本以为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见的人,又遇见了。
    裴英心想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他与他们之间的关系,轻易断不了。
    三人都想开口说话,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特别是裴母,她有很多的话要问裴英。
    “你最近身体不好吗?”裴英问。
    他是看着裴母问的,但没喊爹娘,裴母有些怔神,裴父在旁说道:“景儿成亲后,你娘病了一场,后面来益州又是舟车劳顿,你娘的身子就一直没养好。”
    裴父本是想说因为他的离家,这才让裴母病了一场,但心中念头转了又转,裴英已经成家了,他们也定居在益州,这离得近,即便是这一次没有和好,那日子慢慢过,人慢慢相处,总会变好的,实在没有必要再说那话,徒增烦恼。
    裴英闻言问道:“益州的气候你们适应吗?”
    裴母点了点头,“适应。”
    裴英说:“我也觉得益州不错,春桃说这边冬天也会很暖和,您好好休养一阵子,应该就能把身子养好了。”
    裴母听着连连点头,随即回道:“娘知道,你呢?近些日子怎么样?”
    裴英扭头看了一眼院子,温热的阳光落在院中,他微微勾唇,和裴母说道:“我挺好的,和春桃成了亲,在县城找了个杀猪的活计。”
    裴英提起林春桃,裴母想到那卖得火热的酱料,还有那秦素云爱吃的汤粉,都出自林春桃的手,也是个厉害的娘子。
    只是话到这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裴母想喊裴英回去,可裴英之前为何离家都没问,她们只是猜测因为裴景,因为他们,若是开口喊裴英回去,捅破窗户纸,大家吵起来那要如何呢?
    裴父心底自然也有这一层顾虑,他看了看这个屋子,还很崭新。
    “你们的这个院子看着挺大的,花了不少银钱吧?”裴父问道。
    “应该是花了四十两左右吧,春桃出钱盖的,没细算。”
    裴父裴母听这话,都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裴英,对上裴英的眼神后又陷入了沉默,裴英瞧出了他们的心思,接着说道:“我之前也攒了点钱,拿给春桃她不要。”
    说到这里,裴英岔开了话题,“对了,忘记跟你们说,我户籍落在了这里,算是入赘。”
    裴父裴母二人脸色微变,但这他们能说什么?他们要怎么说?
    所有的话都只能堵在嗓子眼里。
    裴英道:“入赘虽说不好听,但我也不在意这些虚名,而且春桃人很好,你们就放心吧。”
    这话,也算是裴英告诉他们,认亲认门可以,但他不会跟他们回去了。
    裴母深吸一口气说道:“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你自己觉得舒心就好。”
    裴英点了点头,“嗯,是这样。”
    裴母其心里难受极了,这个世道穷到吃树根野草了,都很少人家卖儿子,他们不穷,但却让儿子去入赘了,还是在这个乡下。
    可造成这一切的是谁?她有口难言。
    想了又想,越想越没办法平息情绪,她鼻子一酸,没忍住直接问裴英:“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们?”
    此话出来,裴英脸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您指的是什么?”裴英反问道。
    裴母说道:“怪我们收养了裴景,怪他占了你的位置。”
    裴英听着这话垂下了眼眸,许久才说道:“我不怪你们收养了裴景,他有他的位置,我有我的,我只是不喜欢那个家的气氛,我也不习惯那样的生活,我这样的人,市井里讨碗饭吃就很知足了,做不了裴家的大少爷。”
    听着裴英这话,其实还是怪她们。
    裴家有钱,迁益州还遣散了很多奴仆,裴英确实不适应裴家的生活,他每日吃饭,然后睡觉,无所事事,无所适从。
    裴家那点家业,即便他不在乎,裴景也在乎。
    奴仆们早就把裴景当做下一任家主,对他这个外来者充满了排斥。
    再看着这二人小心翼翼的平衡他和裴景的关系,让他觉得自己的多余。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到如今再说失望也是矫情。
    他庆幸自己来了益州,他满意当下忙碌又充实的日子,已经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他有了新的归宿,新的生活。
    看着二老的神色,裴英直言道:“我现在挺好的,你们也没必要多心。”
    裴母感觉心口堵得慌,可裴英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能撵走裴景接裴英回去,陷入了沉默。
    裴父看着裴英,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他端着竹筒喝了一口水,起身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益州这地方挺好的,有山有水,不冷也不热。”
    说话间,他从衣袖里拿了个荷苞出来递给了裴英。
    裴英微微蹙眉,半晌没接,裴父说道:“裴景成亲时我们给了,你成亲我们没在跟前,但该给你的也给你留了。”
    裴英不准备接,但裴父道:“你拿着,给春桃。”
    他这才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五张宝元钱庄的银票,一张一百两,他下意识的想说这太多了,但想到之前在广陵的那个宅院都不止这个钱,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刚收下荷苞,林春桃她们就转回来了。
    秦素云边走边和林春桃说道:“你这空了种点花花草草,搞个鱼池。”
    林春桃笑笑:“花花草草是要种的,鱼池就算了,太难打理了;等我忙完我就去挖来种。”
    秦素云和林春桃手腕上的走在前面,裴景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
    瞧见林春桃回来,裴母也起身走到了门口,她们带来的东西还没从马车上搬下来,她朝裴英招了招手:“我们第一次见春桃,给她带了点东西,你来拿进屋里去。”
    裴英走了过来,恰好裴景他们也回来,裴母就喊了裴景和裴英一起拿。
    林春桃看着他们拿也没说什么客气话,这是裴家爹娘给裴英的东西,她看着三人的样子,应该是说得差不多了,跟着一起回了屋子。
    裴家人来了,林春桃得在家招待客人,不好去拔豆子。
    林春杏说她在家也没事,领着林家野他们一起去了。
    东西搬回家里,大家也都跟着进了屋。
    裴母把装着头面和玉饰的那俩匣子拿了出来,看着林春桃说道:“春桃,你和英哥儿成亲我们没在跟前,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你收下。”
    林春桃看了看裴母,又看向裴英,裴英有些生硬地说道:“娘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林春桃笑道:“我这是收改口礼啦?”
    裴母闻言笑了起来,忙从袖子里拿了个红封出来,接过林春桃的话头:“改口礼在这儿。”
    林春桃没客气把东西接了过来,“那我就谢谢娘了。”
    裴母笑着连连点头,林春桃头微微一偏,眼神落在了裴父身上,这红封是一人带着俩的,裴英和林春桃一人一个,此时看着林春桃的眼神,裴父笑着递上手中的,“希望你和英哥儿的日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林春桃笑道:“谢谢爹,我们会的。”
    林春桃收下了,二人才把剩下那个递给裴英,裴英也没推辞,收了下来。
    因为这一出,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这都午后了,林春桃留他们在家吃晚饭,林春桃想着恰好有猪肚也有鸡,她弄了炖上,晚上就吃猪肚鸡火锅。
    裴英去洗猪肚那些了,林春桃和裴母还有秦素云坐着聊天。
    裴母也问了一下林家的情况,得知她们就是自己过日子,说:“也没个老人帮你们。”
    秦素云笑道:“娘,你这话说得,这以后不是有你和爹了吗?”
    裴母和秦素云婆媳关系不错,说话做事都直接,林春桃她不是很了解,便要稍微客气些。
    对于裴父和裴母,裴英没有上帝视角那没办法,但她是知道的,裴英本也不是他们亲生,走丢也不是故意的,只能说是阴差阳错。
    再有秦素云和她的这层关系,林春桃接过话头说道:“我们还好,都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娘你要是有空随时和素云一起来玩。”
    裴母得了话,神色轻松了不少。
    若林春桃和裴英一样冷硬,那她真是没法子。
    聊了一会儿,裴英把鸡杀了,人有点多,幸好他买了两只。
    知道裴英杀了鸡,秦素云说要过去帮忙,俩人便一同去了。
    猪肠子这些已经洗得差不多了,过了两遍水林春桃便先生火下锅,放了卤料煮上了。
    至于猪肚,洗干净后林春桃先拿去腌制着,她倒了酒,裹了面粉和胡椒粉,放了点水进去,又放了点干姜片。
    裴英褪了鸡毛,清理干净后给了林春桃,她来剁肉块。
    两只鸡,秦素云干活也很利落,帮着她一起弄。
    鸡内脏掏出来,林春桃拿给了裴英去处理。
    等着两只鸡都剁成肉块,秦素云才问她:“猪肚是不是快腌好了?”
    林春桃洗了手起身笑道:“差不多了,我再冲洗一遍开始焯水。”
    说话间林春桃就已经去把猪肚端过来了。
    秦素云舀水给她冲洗,洗干净弄去焯水,焯水出来后林春桃便把猪肚给切成了条。
    若只是炖汤喝,那用猪肚包着鸡一起炖,炖出奶白色的汤,汤汁浓郁好喝,但鸡肉就不是那么好吃了,林春桃觉得那样会有些寡淡。
    她们主要是吃肉,所以不管是猪肚还是鸡肉都得好吃,汤是其次的。
    所以,鸡块她还是如往常那般先炒后炖,等着鸡肉翻炒得差不多,林春桃才把切好的猪肚也放了下去一起炒,炒至散出香味,林春桃这才加入葱段和姜块,放入少量的胡椒籽和盐,盖上盖子开煮。
    晚上吃火锅的话就得边吃边煮,当时建房子的时候,孙虎他们帮忙给做了几个泥墩子,搬过来放好就可以上锅开始煮,虽然没炉子,但这个也还算方便。
    两个火,一边煮猪肚鸡,一边煮猪肠子,林春桃又去弄了点米泡上。
    秦素云一点也不客气,跟着林春桃进了厨房,询问道:“家里还有粉不?”
    林春桃抬了抬下巴,示意道:“那儿呢,应该还够煮几碗。”
    秦素云道:“有没有韭菜,晚上用鸡汤煮个粉吃。”
    林春桃笑笑,“有,一会儿带你去菜地里,你看看要吃什么菜就摘点,豌豆尖空心菜都有。”
    秦素云:“羡慕了,菜园子自由。”
    林春桃道:“你搞点土回去家里种。”
    “土是搞回去了,被婆婆都种成花草了,我争取了一下,中了点薄荷进去,还能掐点泡个水喝。”
    林春桃闻言也笑了起来。
    “要是不管那个酒楼,你来我这儿住好了,我这也有空屋子。”
    秦素云看着这屋子,笑道:“酒楼估计还要盯一阵子,等我不忙了就来跟你住。”
    但这话可能只是说说了,按照书中的剧情,万一以后裴英的亲生爹娘找了过来,林春桃她们是不是继续在这儿住都还不知道呢。
    林春桃泡好米,又把那豆腐块拿出来切薄片,切了满满一碗,秦素云站旁边问道:“这个一会儿怎么吃?”
    林春桃道:“炸一下,涮火锅的时候放下去,和油豆皮很像。”
    “你这怎么做的?”
    林春桃道:“前几天不是盖房子么,杀了一头猪,腌肉出的那个盐水浸泡的,除了有一点点咸,其实还挺好吃的。”
    说到腌腊肉,秦素云询问道:“今年你要弄腊肉不?”
    “弄呀,你要不?”
    “要,你是弄烟熏的还是风干的?”
    听着秦素云这话,林春桃笑道:“我应该是弄风干的,但烟熏的我也会弄。”
    秦素云闻言便笑了起来,“你啥时候弄喊我,我跟你一起,我也做点放着明年吃。”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声不断。
    裴母和裴父去院外闲逛了,裴景和裴英在院子里,此时俩人听着屋内秦素云和林春桃的说话声,这若是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但此时偏偏又变成了现实。
    林春杏和林家野他们背豆苗回来,见裴英和裴景尴尬的站在院子里,林春杏喊道:“姐夫,帮我们抬一下。”
    裴英过去帮忙了,林春桃和秦素云从屋内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见裴景那样,秦素云喊道:“裴景,你不给大哥搭把手去?”
    裴景:“……”
    他点了点头,跟着裴英走了过去。
    豆苗倒出来之后,林春杏她们就走了,剩下了一堆的豆苗,裴英准备弄到楼上去挂着,现在就裴景能够给他配合。
    兄弟二人,裴英在楼上,裴景在楼下拿着竹竿串着豆苗,递上去给裴英。
    干活的默契是有的,但俩人都不说话,是就这么沉默着。
    林春桃切完豆腐,又抓了点木耳和干黄花菜泡着,喊声秦素云。
    “去菜地里看看要吃什么菜。”
    说这话俩人出了屋门,看到干活的裴英和裴景,笑笑就走了。
    林春桃和秦素云拎着菜篮子,弄了点韭菜,摘了点辣椒,还扯了几个黄瓜,掐了点豌豆尖和空心菜,拔了两棵白菜,林春桃问道:“吃玉米吗?掰几个带回去。”
    秦素云点头,林春桃领着她去掰。
    都把玉米掰到手中了,秦素云才疑惑道:“我来的时候看大家的玉米都掰完了,你这玉米怎么还挺嫩的。”
    林春桃说道:“我这玉米种得晚。”
    秦素云突然想起来林春桃来时已经过了春种时节了。
    “要不要多掰点,带回去煮了吃。”林春桃问,秦素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要几个就够了。”
    俩人从菜地里回来,裴父和裴母在山边的小道上闲逛,瞧见林春桃和秦素云的身影,裴母立住脚步,看着林春桃她们的身影出神。
    “有很多事儿就像是命中注定似的。”
    她这话有些没头没尾的,裴父微微蹙眉,正想追问,就见裴母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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