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贺流虹花了会儿功夫把屋子收拾好,仔细确认过一遍,藏在床底下的一瓶辟谷丹、藏在墙里面的回春丹、藏在地板下面的准备拿去请炼器堂赵师姐炼剑的灵矿石……都还在,什么都没丢。
    这些都不是稀世珍宝,但小偷小摸最适当对这些东西下手,就算失手被抓也不会惹祸上身。
    可是这个贼偏偏什么都没有拿走。
    贺流虹坐在桌边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她忙着收拾屋子的时候,金月早就钻进了她的芥子袋睡觉去了。
    门口有一道人影晃过,刚走过去不久,又退回来,来到她门前,往里瞧了一眼,紧接着惊喜道:“小贺师妹,你还活着!”
    门被推开,那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脑袋和脸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纱布。
    贺流虹勉强从漏出来的一双眼睛认出对方身份,是住在她对门的师姐。
    她诧异地问:“清宁师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做什么要钱不要命的事了?”
    两人相熟已久,很清楚彼此行事作风,为了接悬赏赚灵石,隔三差五受个小伤,不是什么稀奇事。
    受完伤回来,只要不是不治会死的重症,就不会特意浪费疗伤丹药,而是采用最朴实无华的养伤方式,皮肉伤就缠个纱布,行动不便就拄个拐。
    反正都是经历过锻体期的修士,皮糙肉厚的,就算腿摔断了,要不了几天就能好,
    只是,宋清宁这次伤得比往常都要严重。
    宋清宁顾不上解释自己这副惨状,只一味惊奇地看着贺流虹,仿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上上下下打量她,“你一直没消息,我们都说你可能是被镇妖塔一战殃及自身,不幸殒命了。”
    贺流虹叹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有些难言之隐,不方便告知你。”
    宋清宁被缠得像个粽子,说起话来有些艰难,笑起来的声音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能回来就好。”
    贺流虹问道:“清宁师姐,我不在的时候,有人进了我屋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宋清宁左右看了看,震惊道:“遭贼了?丢了多少?”
    贺流虹说:“什么都没丢。”
    “这就奇怪了,会不会是你误会了,也许有人走错了屋子?”
    贺流虹坚决摇头:“连我花了大价钱从炼器师那儿买的门锁都被强行拆掉了,屋子里到处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走错屋子的人做不出这种事吧。”
    宋清宁回忆道:“我半个月前出的门,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的门还是锁得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转过身,背对着贺流虹站了一会儿,脑袋缓慢地左右转动,嘴里发出的声音越发含糊不清:“但是我回来时负伤太重,神志不清,直接就去床上躺着了,没注意到你那边什么情况。”
    两人住在外门最高的那座峰的峰顶上,位置偏僻,外门的人修为低微,不愿意往这么高的地方走。
    既然住在对门的师姐也不清楚,那就更不可能有其他人证。天玄宗也不会为了这桩小事专门升堂查案。
    贺流虹有点郁闷地抓了几下头发,决定不在这种暂时无能为力的事情上浪费心神,无奈看了师姐一眼:“总之我先跟长老说一下吧。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来也没办法。”
    宋清宁也点点头,又问:“你还要走吗?”
    贺流虹回了一声“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了过去,道:“清宁师姐,上次我出门,多亏你替我做了外门任务,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向你道谢。”
    宋清宁“呜呜”了两声,“好师妹,我好感动,难为你还记着我。不过这瓶药就不必了,咱俩就是互帮互助,别这么见外。”
    贺流虹把东西塞她手上,劝道:“你这次伤得严重,就别省着了,吃颗回春丹吧。”
    宋清宁又“呜呜”了两声,显然是又感动到了,连忙将丹药吃进嘴里,“这份情我记着,等我过两天再出趟门,赚笔大的,请你吃香喝辣。”
    贺流虹瞧着她虽狼狈但神采奕奕,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怎么了,听你的口气,外面有赚钱的大项目?”
    “你还不知道?”宋清宁疑惑地看着她,“你这些天是与世隔绝了吗,各大门派联合发了悬赏令,不限次数不限人数不用报名,只要杀一只妖族,带上证明就能去任意门派领取一百灵石,四阶以上,额外奖励四万,五阶五万,六阶以上,
    可以拿着妖丹自己提要求,想要什么都好说。”
    贺流虹眼睛明亮得吓人,“这么大手笔?”
    那她从前辛辛苦苦在野外打死的妖怪算什么,一只耗子精最多才挣五块灵石。
    怎么在神月峰待了几个月,一出来后妖族身价猛涨数十倍了?
    她再次确认道:“你先说,现在一颗下品辟谷丹还是五十块灵石,对吧?”
    修真界没有短短数月之间货币贬值,对吧。
    宋清宁吃完回春丹,身上的伤已经快痊愈了,丢了拐杖,动作灵活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大型诈骗,但是悬赏任务上面有六大宗门一起盖上的印契,绝对如假包换。”
    贺流虹本来都心如止水打算老实待在神月峰了,但现在又馋了,感觉无数灵石正在离自己远去。
    等她出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坚强存活下来的妖族帮她赚钱。
    她惆怅道:“那现在所有人岂不是都杀疯了,妖族还有的剩吗,应该都躲回他们老家不敢再出来了吧。”
    “事情的源头就出在这里,妖族上个月倾巢出动了,妖尊带着所有部下走出了迷雾森林,一起涌入仙门地界,扬言要为死在琼华真人手上的那只大妖报仇。”
    贺流虹一时间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高兴。
    妖族倾巢出动,冲着琼华真人来的,那不就等于是间接冲着她来的。先把她杀了,天玄宗还有琼华真人一定会很绝望吧。
    可是那么多妖,那得值多少灵石啊?
    她感谢师姐带来的重大消息,急急忙忙离开了。
    这次她长了教训,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装进芥子袋,带出了门。
    芥子袋里变得拥挤,金月气鼓鼓地准备钻出来,又被她强行按回去,锁好袋口。
    离开外门,她直奔金玉满堂。
    巧合的是,值班弟子和她当初接悬赏时是同一个,更巧合的是,对方也还记得她,一见到就说出了和宋清宁一样的话:“你还活着?”
    看样子,知道她当初行踪的人都觉得她死在镇妖塔附近了。
    她淡定从容地点头:“对,我还活着。”
    没等到她开口询问,对方就拿出一袋灵石递过去,道:“这是那位发悬赏的师兄留在这儿的,他说他忽然联系不上你了,要是你还能活着回到这儿,不管任务完没完成,这些报酬都归你了。”
    贺流虹拿起来一掂量,六百灵石只多不少,顿时感觉夙愿已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出金玉满堂,她又顺路去了一趟炼器堂。
    妖族倾巢出动,她身为仙门的一份子,必然是要尽快了却身后事,提剑上场杀敌,守卫正道啊!
    所以她的武器也该提前准备上了,免得到时候被一把破剑拖后腿。
    炼器堂门口,赵炎炎还是像往常一样在摆摊做生意。
    生意尤为火爆,排起一条长长的队伍。
    贺流虹站在队伍后面左等右等,队伍仍然还是很长,正在犹豫要不要奢侈一回,多花点钱去别的地方买。
    金月趁她走神,偷偷钻出芥子袋,绕着场上飞了一圈,落在她肩膀上。
    这一变动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目光。
    很多人刚刚才看过金月在天上飞的样子,现在对着这只小红鸟,只觉得有点眼熟,但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琼华真人的坐骑联系到一起。
    贺流虹身上仍然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引来众人好奇的目光。
    有人过来找她打听,“师妹,你这灵宠好可爱,我怎么没见过还有这样的灵宠,哪里得来的。”
    金月得意地叽叽喳喳起来。
    贺流虹张嘴胡诌:“路边捡的,太笨了没人要,我看在它漂亮的份上顺手养了。”
    “天呐师妹你运气也太好了,什么时候让我也捡一只这样的漂亮笨蛋。”
    金月歪着鸟头,眼神有点迷糊,不知道是该继续得意,还是该给这人扇倒在地。
    贺流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听到熟悉的声音:“贺师妹,你怎么出来了?”
    赵炎炎知道她一直活得好好的,不过,对于她的突然出现,同样感到惊奇。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了琼华真人的倒霉事,但是这个“所有人”不包括无数普普通通的弟子,他们是没有太多渠道了解那些秘密的。
    赵炎炎留下几个师妹替她看守摊位,不动声色将贺流虹从人群中拉走,进了屋子,关上门窗。
    贺流虹恭喜她:“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提到这个,赵炎炎挺开心,“你在神月峰,怕是不知道,妖族不安分,要跨越迷雾森林,六大宗门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发了斩妖悬赏,很多人赚了灵石要升级法器,让我也赚上了。”
    贺流虹笑道:“刚好,我也是来让师姐赚钱的,看在咱俩过命的交情上,让我插个队吧好师姐。”
    赵炎炎随意一摆手,“这当然没问题,肯定先给你安排上。”
    她很困惑地看着贺流虹,“只是,掌门让人悄悄告诉我,说你得了机缘,在神月峰跟随小师叔一起修行,让我不必为你担心。但是师父说小师叔中的是迷情散,所以我可能下次见你是在几百年后。”
    贺流虹想起来自己曾经为了离开神月峰,搬出了炼器堂赵师姐这个“至亲好友”,希望掌门能同意。
    她将自己的遭遇说出来,赵炎炎听得心有余悸:“好险,你差点就真的在被关在里面几百年了。幸好你争气,这么快就出来找我,让我赚钱。”
    贺流虹感慨着:“是啊,希望下次真正被放出来的时候,妖族还没被灭族,让我也抓几个坏妖怪,赚点钱。”
    赵炎炎摇头叹气:“照你说的,你不小心把小师叔给得罪了,你每次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师叔不愿意让你,你也是只能干着急啊。所以出来杀妖族赚灵石的事,怕是有点难度。”
    大多数普通弟子都对妖族倾巢出动的行为感到兴奋大过恐慌,认为是天赐的赚灵石良机,在很多人看来,妖族早就没落,为了一个被关在镇妖塔数千年的大妖,搭上全族,实在是冲动又愚蠢。
    贺流虹还不到考虑这种天下大势的时候,她还走在脱贫致富路上。
    她把芥子袋里的灵矿石拿出来,说:“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这是我攒了很久的炼器原材料,就请师姐先帮我炼制一把新武器吧。”
    她对武器不挑,天玄宗大部分人练剑,发给外门弟子的免费武器也是一把剑,所以她就拿来用了,现在再改练别的也没必要,但是她现在手上充裕不少,这把新的本命剑倒是可以按照喜好定制一下。
    赵炎炎和她敲定了细节,记录在纸上,最后话题又绕回她身上,替她犯愁:“你到底是怎么得罪小师叔的,他怎么说也是化神期,你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这都过的是什么生不如死的苦日子。”
    贺流虹坦言道:“那也不至于,我们毕竟还是要神交的,我要是生不如死了,他们就该担心我玉石俱焚了。”
    赵炎炎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放弃了打上神月峰解救至亲好友的打算。
    那可是修真界第一美人,谁不知道神交时顺便发生点什么都是无可厚非,她可不能坏了至亲好友的美事。
    贺流虹又叹道:“哎,就是无聊,每天也没有赚灵石的机会,也不能一直修炼,除了神交,就只能玩一玩小师叔的鸟。”
    赵炎炎的眼睛散发出异样的神采:“小师叔的……鸟,小师叔的鸟?你每天都玩小师叔的鸟?”
    贺流虹:“…………我说的是我肩膀上这只鸟。”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赵炎炎干笑了两声:“哈,哈哈,对啊,我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啊,小师叔的鸟真漂亮,是叫金鸟对吧,比我师父那只漂亮多了。”
    贺流虹:“是叫金月,不是鸟。”
    赵炎炎继续干笑。
    贺流虹劝道:“赵师姐,你少看点涩图吧。”
    金月打着瞌睡,猛然发现两个人都在盯着它,茫然地眨着小黑豆眼。
    赵炎炎抱着纯粹的心情欣赏了一下可爱小鸡,然后站起来说道:“你
    等我一下。”
    她跑到角落里,又很快跑回来,郑重其事地把揣在怀里的一卷画册塞到贺流虹手上,压低声音道:“新出的作品,同一个作者,依旧美味,神月峰日子无聊,师姐送你打发时间。”
    贺流虹低头瞧一眼封面,“咦,这怎么好像换主角了?”
    赵炎炎哼了一声:“还不是周无疾那个畜生,到处说那是对他师尊不敬,害得其他门派的人都不敢买,影响了销量,作者改画佛子了。”
    说到这里她又兴奋地笑起来,满脸赞叹:“佛莲转世,禅宗圣子,好味!人家禅宗可比他坦荡多了,说这叫淫者见淫,你觉得画上是谁,你看到的就是谁,再说,佛祖都能割肉喂鹰,佛子脱一脱衣服,满足一下道友的眼睛又怎么了。”
    贺流虹顿悟了。什么叫通透,这就是通透啊!
    “好书,我收下了,带回去慢慢学习参悟。”
    赵炎炎一副老成持重的神情,点了下头:“去吧,放心大胆地看,这次不用担心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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