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1章 表演

    熊心豹子胆是没有的,倒是殿门下一秒被推了开,那个又圆又大的骷髅头滚了进来,一把拂尘扬到半空:“陛下,到上朝的时间了。”
    经历过昨天的一脚,骷髅头的眼眶上还带着点凹陷的脚印,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断成半截的蛆虫还软趴趴在它眼眶上,像是装饰。
    此刻看到于桑之,更是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虽然没了昨日的轻蔑,却多了一丝厌恶。
    被称为陛下的黑影心里还充斥着怒火,正要说朕不想去了,就见那惨白的骷髅头看着他,对着他摇了摇头:“不行啊,陛下,按照时间,早朝必须要去。”
    黑影顿了一瞬,似乎对这即将到来的早朝颇为忌惮,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于桑之一眼:“把她给我送回去。朕要冷落冷落杨选侍,让她好好反思。”
    “是。”骷髅头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笑。
    等到于桑之被赶出殿外的时候,骷髅头还在阴惨惨地笑,似乎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门外,不出所料,那青白面孔的老嬷嬷正在等着她。
    老嬷嬷站的地方离殿内不近,但消息也很快传到她的耳朵里,似乎是听到了她被皇上冷落的消息,老嬷嬷冷笑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再加上昨天的恩怨,对待于桑之的态度已经算是明晃晃的不喜了。
    她冷冷地告诉于桑之:“杨选侍,你给我等着。”
    说罢,自己一个人走在前头,也不等于桑之跟上来。
    和昨晚不一样,此时没有轿子来接送,只能两条腿走回去。
    于桑之正看着路。
    忽然,一个趾高气昂的小婢女拦在了她面前。
    这个小婢女显然是十分得力,身上的衣服也全是绫罗绸缎,只不过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她不可避免的也眼神青黑,面色惨白。
    这样的面孔做出趾高气昂的表情就更加瘆得慌。
    发黑的鼻孔高高抬起,她无神的双目看着于桑之,语气尖锐而大声,说话称得上咬牙切齿:“好一个杨选侍,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段,不知道去拜见娘娘,还要娘娘亲自喊你过去。”
    话语间,全然是嫉妒和不忿。
    于桑之完全认不出这人是谁,倒是老嬷嬷站在一边看戏,看的津津有味。
    不说出来帮忙说两句好话,甚至站在一边辛灾乐祸地冷笑。
    这小婢女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见于桑之无动于衷。
    这小婢女气急了:“来人,把她抓住,带回去。”
    明明也算的上是妃嫔,但小婢女完全没有尊敬和忌惮的意思,反而极为趾高气昂,颐指气使地对她身后的几个白色骷髅说。
    这几个白色骷髅都十分高大,和掐着嗓子的那个圆圆的骷髅头不同,和那浓墨重彩的小太监也不同,一个个没有什么神志的样子。
    唯独骨架高大,看起来力气极为惊人。
    于桑之没有打草惊蛇,一路和小婢女来到了所谓“娘娘”的宫殿。
    小婢女显然熟门熟路,抓着于桑之一脸兴奋:“娘娘,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这处宫殿的主人是柳妃娘娘。
    她身世不错,又有一张美艳的脸蛋,对手下的人也颇为严苛,下面的人无不战战兢兢。
    更加重要的是,她极为善妒,对皇上每天晚上睡在哪里了如指掌。
    只要结果不让她满意,她就会让人把一些低阶位的妃子叫过来敲打一番。
    显然,此刻,于桑之也是她“敲打”的对象。
    柳妃对于那些个其貌不扬的东西可好看多了,虽然也是个惨白的脸,但很明显能看出来惨白气色下的美丽和精致,让她哪怕这会儿,也显得和其他的“怪东西”格格不入。
    “是你。”柳妃皱起了一双柳叶眉,仔细瞧了瞧底下人的面貌。
    只一眼,她便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
    这个人不仅长得尚可,而且……居然能在皇帝的寝宫过一整夜。
    真是大为荒唐。
    柳妃居高临下地站起来,她身形纤瘦,但实际上个子却很高,看着于桑之的时候,倒真的有种咄咄逼人之感:“贱人,说,是不是你使来什么狐媚子的手段,給陛下吃了什么如狼似虎的补药?”
    于桑之眼睛睁大了一点。
    柳妃还在说:“往常从来没有人能在陛下宫殿里待一整夜的,往往不到一刻,陛下就没了反应,我们哪怕心有不满,也只能忍着,不敢伤了龙体,你倒好,居然敢哄着陛下吃那些东西。”
    也不是没有妃子提议过,但过度的补药对于龙体的伤害极大,况且皇上颇为纵欲,总想着一展雄风,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也不放弃,这让她们妃子们都达成了共识。
    哪知道,她们顾惜龙体,居然有不长眼的宫女居然敢引诱皇上。
    柳妃横眉倒竖,对着于桑之说:“你大胆。”
    于桑之站在原地。
    不说其他的,光说这个,的确是太过冤枉了。
    偏偏在场没有一个为她开口的,就连老嬷嬷,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殿内都是柳妃的人,很快一边有人说要给她治罪,一边有人劝柳妃息怒。
    有人说要治她死罪。
    有人说要按宫规处罚。
    还有人说要除以极刑。
    一个穿戴颇为华贵的婆子走了过来,似乎对柳妃颇为亲近:“娘娘,这个女人能在陛下宫里,让陛下破了戒,想必也有她的手段,我们不宜和她过激,反倒两败俱伤,以免让皇后坐收了渔翁之利。”
    说到皇后,本来肆意的柳妃顿时踌躇了起来,面上也由最开始的坚定变得犹豫。
    那老婆子显然很得她的信任,又对她说了几句。
    她便抬头对于桑之道:“好吧,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便先放你一马,但小惩大诫,本宫便代各位姐妹罚你半年的月俸。”
    说罢,就一挥手,让她退开了。
    于桑之莫名其妙被抓到皇帝的宫中,又莫名其妙被请到柳妃的宫中,最后还是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这处屋子显然还是寒酸,老嬷嬷跟在她身边,不像是要照顾和伺候她,反倒像是看管和使唤她的。
    这处的时间快慢过的和外面不同,这点在季节变化下更是明显。
    等她感觉自己才在这里没过多久,便眼睁睁看着外面从绿变红再变白。
    外面在变得越来越冷,即将靠近冬季。
    而于桑之的小屋却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破败寒酸。
    明明说要她好好反思,还说要来教训她的皇帝也不见踪影。
    明明占着个杨选侍的名头,待遇却不见得比一般的宫女好上多少。
    对此,那面色青黑的老嬷嬷是这样说的:“你还以为自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哼,白日梦还做上瘾了,你不过就是一个小宫女,有幸被皇上看上了宠信一下,和她们几个没什么两样。”
    老嬷嬷尖锐乌黑的指甲指了指来回无意识走动的几个死气沉沉的宫女。
    老嬷嬷说的不过瘾,还靠近她:“看样子你已经被皇上厌弃了,再过些日子,指不定比她们还不如。”
    “哼。”老嬷嬷冷哼一声,对着于桑之冷嘲热讽。
    走出去的时候,腰部的姿势还不怎么对劲。
    显然,当初的那一脚对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又过了段时间,宫里张灯结彩了一夜,然后就是又铺天盖地的声音:“听说宫里又选秀了,选了好几个秀女进来。”
    这些声音枯嘎又难听,偏偏不能不听。
    “东边的宫里听说会趁机办个宴会,皇后娘娘仁慈,说会把没动过的菜赏赐给下人。”
    虽然是个宴会,但做出的菜并不多,不过各宫都有份。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刺激于桑之,那面色青黑的老嬷嬷把一盘鱼放到了于桑之面前,趾高气昂地介绍道:“这便是此次秀女进宫,皇后宴请秀女所剩下的菜了。”
    老嬷嬷凑近了于桑之,拿她那乌黑的指甲在于桑之白嫩的脖子上剐蹭:“下等人就是下等人,一朝飞上枝头还是要摔下来。”
    说着,老嬷嬷把鱼正要端走。
    本该是正常的发展。
    却不知道这处又出了什么纰漏。
    一片黑色的雾袭来,眼前老嬷嬷的脸色一变。
    老嬷嬷的脸色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变了个样。
    明明于桑之没有什么。
    她却双目笼罩在一片白雾里,像是埋上了一层白翳,自顾自手舞足蹈。
    “你怎么吐了?快,快请个太医过来。”
    老嬷嬷很是慌乱下。
    手忙脚乱的,鱼也被搁在一旁。
    一边指挥,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场面一度混乱。
    唯独一脸平静的于桑之正襟危坐在床榻上,并无异样。
    很快,一个留着长须的老太医就过来了,不顾于桑之的反应,他也是自顾自的,把脉,然后震惊,然后号称是龙胎。
    众人一片哗然。
    消息传到外面。
    惊动了皇帝和皇后。
    几个人自顾自,像是在演一场独角戏。
    而戏里的主人公,仿佛才是最清醒的。
    然后于桑之被强迫进入了一场梦幻的表演,她作为主人公,甚至还没有其他人更清楚表演的走向。
    等到了日子的时候,老嬷嬷甚至涌棉花做了一个枕头,塞到她的肚子里。
    她还一脸正经,颇为慈爱地拿她青黑的脸,靠近那个棉花做的枕头,认真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任何伪装的模样:“龙子,一定在龙子。”
    老嬷嬷对这个“绣花枕头”爱不释手,甚至对于桑之也难得和颜悦色了一些:“等它生下来,你一定能一飞冲天。”
    那眼睛里的精光,甚至连于桑之都有些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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