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贪心

    各家的米铺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逐渐滑向边缘的。
    他们咬牙切齿,一边恶毒地诅咒这个心思歹毒的桑氏,一边不得不迫不得已降低价格。
    但百姓们早习惯了换到桑氏米铺去买米,自然不会再轻易回来。
    而论价格,又有谁能比的过桑氏米铺呢?
    桑氏米铺活像是不要钱一样,冲着物美价廉这四字做到了极致。
    极致的价格,极致的品质。
    这让很多本想趁这一生意大赚也赚的老爷们,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但他们也并非是毫无手段,不一会儿,谣言逐渐四起。
    桑氏米铺的东西无可诟病,那就诟病它的老板。
    而很明显,它的老板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刚开始,他们拿于桑之的性别说事,说她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在外面勾三搭四,一点也不正经,甚至放出话来,说这个行当都被她给破坏掉了。
    这话自然也得到了一些人的应和。
    很多人瞧不起抛头露面的女人,又乐于站在至高点上恣意批判。
    只是这样的效果太慢,他们又开始不满意,在眼见着桑氏米铺的生意越发红火之后,有年长的人拍板:“这样不行。”
    这样只会让桑氏一家独大,他们都会逐渐落魄下去。
    于是,他们想了个更加阴毒的主意。
    这些米铺的老板们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是什么,反而派出了所有人去寻于桑之的底细。
    之前没有查,一方面是因为看不上她,觉得她一个女人,来开个米铺也就是玩玩闹闹。
    后来也没有查,“特价米”出现,他们第一反应是并非是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想出来的,他们更加忌惮的是于桑之背后的男人。
    可是越是了解越发发现,于桑之背后并没有什么男人,无论是怎么打听,都没有听说过她身边有什么看起来不正当的男子。
    倒是有些乱七八糟的追求者。
    这让这群自视甚高的人大跌眼镜,也不得不重新拿新的目光去看待她。
    “查,仔细地查。”他们并不怕花精力在找人底细上,能派出的人都派出了,甚至下了死命令:“如果查不到消息,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不说家仆们本就干惯了这个活,小城连着县也就巴掌大的土地,就说桑氏米铺那接连四起的名头,也让于桑之从暗处来到了阳光下,好打听得很。
    于是,他们紧巴巴地抓紧了时间去寻消息。
    不过一个上午,就有了进展。
    于桑之身在临城一村庄的小村子里,村子里的于家,就是当初她跑出来之前曾住过的。
    汇报的家仆战战兢兢,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很仔细地细细想着,把自己打听到的都细细讲来:“听说那于掌柜日前只是于家一个小小的女娃,刚到了能议亲的年纪,只不过后来似乎是变了样,又开了窍,听她邻居说,是越来越美越来越漂亮,连自家老母都没带,莫名有了金银,来城里开了家米铺。”
    至于这银子是哪里来的,大家众说纷坛,没有个结论。
    有村里的邻居说,是她去山里挖宝挖出来的,也有人说,是她突然踩了狗屎运得了一堆金子,当然更多的人还是摇头说不知道,他们说明明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贫穷极了,和家人相依为命,也不知道这些银子是哪来的。
    甚至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桑氏米铺就是于家大妞的产业。
    若要问到米铺里的伙计,他们也只能支支吾吾说不出几句。
    毕竟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并不管人钱是怎么来的。
    “好啊。”老板们一个个拍板:“既然从这方面找不出缘由,就去翻翻她家的往事,看有什么能做文章的。”
    于家的事虽说陈芝麻烂谷子,但能做文章的事情也很多。
    比如,她家里人口多的很。
    爹为了一个女人跑了,娘抱着弟弟生活,其中还有个胆小的妹妹。
    家仆们跑了几趟就都清楚了:“听说他爹就是被一个青楼女子给勾了去,她娘在她开了米铺之后,从她手里得到了百两银子,抱着她弟弟一起独自生活在于家,她妹妹随着她住进了小楼,深居简出的,我们也不大清楚。”
    既然这样,在她爹身上下功夫要好很多。
    一群心中怀揣着诡计的老板们不想让这女子抛头露面和他们抢生意,只能从她爹身上入手。
    “去,把这消息散播出去,我就不信,没人能治不住她。”一个白白胖胖的老板很生气地说。
    他家的生意已经受到冲击,这让他很难受,只能通过打击对手的办法,把事情给解决了。
    几位干这行当的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都是商人,阴私事是干过不少的。
    这件事情也驾轻就熟。
    第一天的时候,街头巷尾传起小道消息。
    第二天的时候,村里人也在窃窃私语。
    第三天不光周围的邻居,就连八百年没见过的远亲,也跑了过来。
    这天,几个大爷正在槐树底下嗑着瓜子谈论最近的流言。
    “于家那娃娃最近可出息了,居然能在城里开这么大个米铺。”
    “我从前也没见她有这么大本事呀,看着虽然乖,却也呆呆的,看样子不像是能做生意的人,谁知人不可貌相,居然让她成了这样的有钱人。”
    “你看不出,我也看不出。我之前就说她是个穷酸的,现在能开这么大个米铺,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不是像她娘一样,换聘礼得来的本钱吧?”
    既然是乡下村里,自然不缺阴阳怪气又酸腐至极的人,她们又酸又气,看不得别人一点好。
    如今桑氏米铺的名声这么大,眼见着周围人都在夸,这让她们一个个都不满意。
    明明都是自家一起长大的女娃娃,凭什么她一个跑了男人的于家媳妇能生的出这样厉害是女儿,她们却不能?
    一定是于家使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不是这些手段,哪里能这样厉害。
    村里艳羡的人多,阴阳怪气的人还也不少。
    于家媳妇每回出来的时候,都提心吊胆。
    而这几天尤甚,也不知道风怎么刮的,居然把谣言吹的这么响亮。
    不过光于家媳妇提心吊胆也没用。
    在不留余力的运作下,这流言像是滚着火星子,正往周边所有地方滚,一但沾上,立马就燃烧成大片的火星。
    于家媳妇努力不去外面,却还是没躲过。
    她手里有了钱,没再去给人浣洗过衣裳,但没能躲过其他远房亲戚的到来。
    这日,她刚从水井打水回去,正要去给自己做饭煮饭,就见一群人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这群人于家媳妇有点熟悉,又不是特别熟悉,毕竟,于家的亲戚不多,这几位又是生面孔,唯独有点熟悉的,也就是夹杂在里面的几个于家长辈。
    这群正是于家的远方亲戚,本来于家和他们是扯不上什么联系的,就连于家男人跑了,这群人也从来没有过问过于家其他人的打算和生活。
    此刻过来,自然是眼馋于桑之手上的产业,专门巴巴跑过来。
    他们想着,于家男人跑了,于家的小儿子还没长大,这不是他们吃绝户的好时机?
    若再寻个由头,把那听起来倾国倾城的于家大妞给领到家里做个侄女,等一两个月,还能说门亲事卖掉,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立刻久惹得别人动心。
    这一群的人,就是为这个来的。
    “于家媳妇。”一个穿着青色花棉袄的女人提前两步跑过来,馋着于家媳妇的手,作亲切状:“这两年不见,你还好吗?”
    面对着笑容洋溢的青色花棉袄女人,于家媳妇愣了一下,她仔细观摩了片刻,才认出是自家男人一个远方表哥的媳妇。
    她们也就三两年前见过一回,于家媳妇的记忆都朦胧了,此刻被人这样热情地揽着胳膊,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叫出一声:“表嫂。”
    “哎。”那穿青色花棉袄的女人应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嘴笑道:“这么两年没见,我还当你忘了我呢。”
    这般说着,也没解释自己这两年为什么没来。
    她拉过于家媳妇的手,带着她直面那一群人:“看,你表哥,表嫂还有堂弟,堂弟妹们都来了,就是要好好看看你。”
    不光如此,还有几个大人物:“叔祖们听说我们来,也打算来看看你,顺便慰问一下,哪里有缺漏的,好添置上,毕竟您带着个胖娃娃,平时男人也不在身边,不容易。”
    他们自然不是单单自己过来的,还带上了几个族里的老前辈。
    这些叔祖们说一不二,他们在来的路上都已经说过了,于家的产业要怎么分,分到哪些人手上。
    “这些叔祖们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没能时不时来看看你,你不会怪他们吧?”那青色花棉袄的女子笑着,说话又轻又快,不给于家媳妇反应的时间。
    这样一连串话招呼下来,于家媳妇哪里招架得住?
    她只能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孩子,糯糯地嗫嚅道:“不……不怪。”
    这些都是长辈,她能怪才怪了。
    青色花棉袄的女人听到这话也很满意,连连招呼她先去屋里坐着,抬头看见整整齐齐的柴垛,又看见翻新的屋顶,感慨道:“几年不见,屋子变了不少。”
    毕竟也两年没见了,变化大也是正常的。
    青色花棉袄的女人扶着于家媳妇往里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之前是看不起于家媳妇那点家产,外加来往不密,于家还留个小儿子,恐落人口舌。
    现在就是把这一家子接纳过来,只要有那一堆的金银和产业,也没什么不可的。
    “都进来吧。”青色花棉袄的女人招呼众人一声,费力推开了门,又招呼懦弱的于家媳妇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又爱不释手地抚摸看似新打的楠木家具,那副模样活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正爱不释手地摸着,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咳咳”两声,把流连在楠木家具上的手给放下,整个人正经了很多:“对了,我一直没见着大侄女,怎么,大侄女不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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