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不许做二房

    在见到人之前,玄烨是有点火气的。
    自卑如影随形,和他形影不离。
    可见到人之后,娇嫩白皙的小脸往他眼前一偏,水润的眸子往他眼里一望,玄烨心里的火瞬间如被蒸发殆尽的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说是消沉阴暗的情绪,光是心脏,就软成了一片。
    特别是当于姑娘无辜单纯望向他的时候,本就觉得自己过分又变态的想法再次喧嚣其上,觉得自己不该玷污她。
    如绸缎般的青丝蜿蜒而下,恰逢夜色与灯火交融,微微泛暖的灯火将她白皙而远离尘世的脸变得真实起来。
    像是落入凡尘。
    被玄烨忽然找上,于桑之有些怔愣。
    她愣愣看着玄烨,从他微喘又沉冷的面孔到漆黑无底的眼眸。
    只看了一眼,她微凉的眼眸就落下,往地面望去,拉长的眼尾有点艳丽的嫣红。
    让人只一眼,就能看呆。
    玄烨的存在感很强,气势沉沉地压下来,从玄烨身上散出的热气一直冒到她身边。
    “玄大哥。”
    于桑之开口,手腕攀上竹窗的一角。
    “你怎么来了?”
    让她丝毫没有准备。
    慢吞吞的话落在玄烨耳里,声音清冷而温柔,和玄烨想的一样,善良,温吞,脆弱,又美丽。
    想到这里,玄烨的脸一沉,气势更冷,与生俱来的显贵,让他的存在感更强,气势更浓。
    有点像是发散了一点刺的刺猬。
    于桑之很难猜不到玄烨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想问问她为何要骗他,又为何要玩弄他的感情。
    或许,还要问问她是如何积累的这些身家。
    不过,她不曾想过解释。
    想做就做了。
    没有原因。
    似乎是想轻轻略过,于桑之垂下眸子,把所有心绪按下去,微微开口,语气真挚。
    “有什么事吗?”
    外面的灯光更暖。
    微凉的白皙如玉的手指拨动了下发丝,露出一点玉白的耳垂。
    于桑之转移话题并心虚的的时候,耳垂会微微一颤。
    哪怕真正的心虚的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理直气壮的轻轻揭过,但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玄烨还是捕捉到了。
    那耳垂小巧精致,既没有挂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标志,但玄烨看了一眼,心中就莫名想到,这么可爱的东西,应当放在他手里好好把玩。
    玄烨眼珠子盯着,灼热的目光如刺一般看着,心头冒火,心脏如雷。
    察觉到自己的意动,玄烨克制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耳根子莫名红了。
    若放在其他男人身上,恐怕就要做出什么不好的想象来。
    可这样和禽兽并没有分别。
    玄烨克制自己发散的想象,强迫自己的思想回到当下的话题里。
    他还记得要遵循守旧,克己复礼。
    偏过视线,喉头滚动了下。
    玄烨再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她。
    内里的心火在灼烧,这下,原先的火气是怎么也找不到,变成玄烨心虚了。
    这些时日,于姑娘躲了他两天,虽说是在忙,却也难说不是在回避与他的解释。
    玄烨看在眼底,心中也能理解。
    唯独有一点的是,没有于姑娘在身边,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时不时有蚂蚁在啃咬,酥麻和期许如缠在心间的苗疆蛊毒,一点点爬如他的心房。
    他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偷偷来桑氏米铺来找了人。
    他当然没一个人来,而是带了个挡箭牌。果然,把于二妞提在手上,他轻而易举地进了桑氏米铺。只不过于二妞见了人能留下,他却是不能。
    玄烨偷偷把视线转回来,往脚下望。
    他不光看脚下,还把屋子周遭看了个干净。
    这是独属于于桑之的小楼,布置清净优雅,放满了于桑之喜好的装饰,一点点奢贵的熏香从柜子里泛出来,不过屋子里除了那一点熏香,还有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冷香。
    他目光虽然细致,却堪称快速地记住了每一个地方。
    玄烨总是告诫自己要做君子所为,但他的眼睛,鼻子和脑袋总是忽视他本体的意志,总是偷偷地以公谋私,中饱私囊。
    等眼睛享够了福,玄烨才后知后觉要遮掩一下,于是眼睫遮住眼睛,做出自己没刻意偷看的假象。
    “你今天放了两个人来我这。”
    这句话是笃定的语气。
    玄烨语气酸酸的,是指的两个让于桑之掏了四两银子买下的人。
    那酸弥漫,很明显。
    于桑之虽然是说买了庄子田地,却从来没亲自去监督过一回。
    她不擅长做种地的苦力活,黑影也只会疯狂又嚣张地吞噬腐蚀所有田地。
    弄得整片地乱糟糟的,连蚯蚓都不敢爬过。
    所以,她额外雇了人过去帮她种地。
    种的就是她偶然捡到的种子。
    她刚开始以为整艘船上就遗落了这么几颗幸存者,偏差地落在甲班上,干枯发黄。
    但实际上,后来她整理仓库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满满的大箱子,里面全部都是这样的种子。
    “南渔村”的村民以为这是不值钱的东西,分好了钱财之后,把这箱子种子给于桑之留了下来,就放在仓库的最南端。
    于桑之那天过去的时候,衣服碰到一旁的架子,架子上昂贵的首饰倒下去,刚好砸在了木箱上。
    “啪嗒”一声,木箱被砸得歪了点盖子,里面没关好的一大箱子种子就这么暴露在于桑之的眼前。
    “是。”于桑之安静坐在那里,和傍晚朦胧的夜光中点点恒星比拟起来,反而更像是漂亮神秘的星辰。
    “噢。”玄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目光又开始不受控制,在近水楼台地偷偷记下任何一个细节。
    包括饱满的额头,笔挺的鼻子,还有微微蓬松翘起的睫毛,让玄烨很想动手去戳一戳,或者碰一碰。
    不过显然,他的手还是受理智控制和裹挟的,没有做出太过分或者让人意外的举动。
    “放在我手底下没关系,可是你买下了他们,太随便了。”玄烨指责。
    于桑之雇的那些农夫,说好听点,就是帮于桑之干点活,然后于桑之给他们提供银钱和饭食。
    说难听一点,就是那些农夫和于桑之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在最后钱货两讫,他们就没有任何瓜葛。
    可是这两人却不一样,他们占据了于姑娘身边的地位,用卖身契绑定。
    让玄烨怎么能够不嫉妒。
    “是有这么一回事。”于桑之蹙了点眉,想到了那两人,和对自己来说完全和地上的沙子别无二致的四两银子。
    “他们说自己快饿死了,我又想着我还需要人手,就买下了他们。”于桑之简单说了一下前因后果,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另外,她还补充了一下:“先让他们去你那里种地,后面我还需要他们帮我在米铺里做事。”
    本该是很自然的话,然而眼见着玄烨的脸色却不对了起来。
    玄烨眼神都发冷。
    玄烨从未想过,那两人还和于姑娘有这样的渊源。
    这就算了,后面两人不种地了,皮肤白回来了,又被叫到米铺里干活,天天在于姑娘面前转悠。
    这怎么能行?
    救命恩人和被救命的两个狼狈“土狗”,怎么能不算是危险的关系?
    玄烨危机重重,再次感觉到了危机感。
    何况他怎么都感觉那两个人心怀不轨。
    看那两个人的眼神,看那两个人诡异的行动,总觉得不是简单的救命之恩这么简单。
    呵。
    两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怎么可能会没饭吃。
    这样拙劣的借口,玄烨自从三岁起,就不会用了。
    想着,他蹭近了两步,邀请道:“你晚饭吃了吗?我晚饭还没吃,要被饿死了。”
    要换做其他时候,于桑之会让他回去吃饭的。
    可是玄烨这样一可怜巴巴地换了个语气冷冰冰说自己快饿死了,总让人觉得他真的快要饿死了。
    毕竟像玄烨这样的人,总是很难想象他什么时候会这样脆弱地要求什么。
    他总是稳重又让人放心的。
    可能真的饿了吧。
    于桑之也不知道知不知道玄烨的心思,摇了摇铃。
    “掌柜的。”
    立刻,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于桑之面前。
    是李二花。
    自从李二花知道了桑氏米铺之后,前等后等,终于是知道了于桑之新筑起的小楼,等晚上无事,就会过来和于桑之套近乎和请教,虽然通常表现为在于桑之面前献殷勤,但是于桑之并没有赶她走。
    “掌柜的有什么吩咐?”李二花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于桑之。
    其实本应该是伺候于桑之的老妪过来的,但李二花应声而来,把老妪给叫了回去。
    她无论端茶倒水还是做饭都是一绝,手艺比起老妪也差不了多少。
    于桑之没有计较是她过来,只是让她去煮两碗面。
    李二花看了看屋里的玄烨,似乎才发现这里还有个人。
    她立马就警惕起来了:“掌柜的,这是?”
    她满目警惕的目光自然躲不过玄烨的眼睛。
    于桑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李二花下去了,
    李二花自然很不甘心,很想多说几句,但她素来听于桑之的话听习惯了,恨恨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男人,瞪了一眼,噔噔噔地跑下楼去烧火。
    玄烨也把这一眼看在了眼里。
    他也明目张胆看了回去。
    分明他也是于姑娘捡来的人,四舍五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也是于姑娘的人了,既然是于姑娘的身边人,凭什么于姑娘身边的丫头要这么看他。
    看的他和个登徒子似的。
    玄烨不高兴。
    他一不高兴,眼眸就更深更沉。
    从中很难一眼看到委屈,却能明显看到压迫感。
    玄烨难过了一会儿。
    等于桑之望过来的时候,却又恢复了平静。
    他回归了之前的话题:“那两个人肯定心怀不轨,都是骗你的。”
    他细细掰扯着理由:“你看他们,身上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金贵养大的,根本谈不上吃不上饭,一看就是来这里的细作。”
    “而且。”玄烨睁眼说瞎话:“我下午听到两人中的一人特意让伙计给他们少打点饭。显然是看不上你的排骨。”
    他挑拨离间起来毫不手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来到米铺干活?一定是图谋不轨,被派过来偷偷干坏事的。”
    于桑之显然没料到:“真的吗?”
    她怎么看他们两人鞋子都破了个大洞,看起来真的像是要饭了一个月?
    玄烨深沉地点头,配上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倒还真像是一回事。
    他开口道:“我觉得还是种地好,就让他们种地!把他们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你放心,我一定会仔细盯着他们。”
    不让他们有勾引的可乘之机。
    于桑之看了两眼玄烨,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显然和胡说八道相去甚远:“可是……”
    “没有可是!”玄烨斩钉截铁。
    他生怕于桑之改变了主意,还要把那两人给留在身边:“米铺里的东西太多了,账本也珍贵,要是被人偷了就不好了。你初来乍到,肯定很多人盯着你,说不定他们就是其他老爷派过来搞破坏的。”
    “有我看着他们,你才能放心。”玄烨给于桑之洗脑。
    开玩笑,要是他放这么两个长相比他绍差一点,但比其他人都要好一点又年轻的男子在于姑娘身边,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谁家好人家还起这么个风骚的名字?
    江遇?
    陈坤?
    还不如隔壁的大黄和二狗呢。
    谁家好人家还怕晒?
    种地种到一半跑大树底下去躲懒?
    又是谁家好人家会拉着漂亮的女掌柜说自己吃不上饭,非要把自己卖给掌柜的?
    这和青楼的姑娘有什么区别?
    玄烨冷着一张脸,冷笑两声,目光冷淡而沉寂。
    要是早说学隔壁青楼的姑娘能把自己卖出去,卖给于姑娘做她的人。
    他早就卖了。
    谁也不能阻止他。
    这样想着,玄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做不了大房,别人别想做二房。
    等到李二花端着面条上来的时候,就被玄烨这含着寒气的笑给吓住了。
    她足足呆了一会儿,才把吓到天上的视线挪回来,目光落在玄烨和于桑之身上。
    她狠狠抖了一抖,感觉看到了她貌美如花的掌柜的,她身体才算是落在了实地,魂也没在天上飘了。
    把面条端给掌柜的的那一瞬间,李二花小声地偷偷上眼药:“于姑娘,我感觉这男人好可怕。他刚刚笑的好诡异。”
    于桑之摸了摸发烫的碗,蹁跹的眼眸看着李二花。
    那双眼睛深得发黑,以眼望过去,意识沉沦在里面,似乎瞬间就可沦陷。
    李二花晃了晃眼,艰难把意识拉扯回来。
    她这才发现,什么可怕?
    她貌美如花的大掌柜,才是最可怕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