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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完整的一家三口。

    下午三点。
    蛋糕店的人将陆云朗小朋友的生日蛋糕送了来,除了晚上庆祝用的,陆醒言还订了一些小蛋糕,花里胡哨的,让陆萍女士给街坊邻居送过去。
    陆女士最喜欢这种抱着孙子挨家挨户串门的活动了,穿着她那条五颜六色能闪瞎人眼的连衣裙,顶着新烫的爆炸头,抱着云朗出去了。
    家里的阿姨们已经开始忙进忙出地备菜,鞠明衫先生在楼上和李诗尹的父亲下棋,两个老头安安静静地连声音都不出。
    陆醒言和弟弟一人一边瘫在家里的沙发上,没一会,陆仰止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陆醒言勉为其难地抬起眼睛:“你干嘛去?”
    陆仰止打了个哈欠:“接老婆。”
    陆醒言闻言,艰难地坐直,后知后觉道:“顾之桃今天回来?”
    陆仰止“嗯”了一声,然后答道:“特地早了两天,说要给云朗过生日。”
    顾之桃年纪小,又是爱玩闹的年纪,陆云朗小朋友也很喜欢这位未来的小舅妈。
    陆醒言了然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去吧。”
    陆仰止随意地撸了两下散乱的头发,一副懒散的样子,转身离开客厅之前,还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陆醒言叮嘱道:“你少给我勾搭我老婆。”
    陆醒言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睛,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色彩乖张气势逼人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她挑了挑眉:“她看到我就脸红,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陆仰止“……”
    mmp。
    ——
    下午四点多,陆萍女士抱着陆云朗小朋友还没有回来,陪着一起搬东西的杜阿姨却回来了。
    云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看到陆醒言就扑到妈妈怀里,陆醒言捏了捏他的脸,问道:“怎么了?我妈人呢?”
    杜阿姨撩起袖子准备进厨房,叹口气道:“被隔壁刘太太留下来打麻将了,说是晚饭了再去叫她。”
    陆醒言沉默片刻,还是没说什么。
    陆醒言看到杜阿姨带回来的两个蛋糕,随口问道:“谁家没人在啊?”
    杜阿姨端着餐盘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眼桌子上没送出去的两个蛋糕,想了想,啧了一声,告诉陆醒言:“后排林太太家出去旅行了家里没人在,还有就是…”
    杜阿姨小心地看了一眼陆醒言,踌躇着答道:“太太说本来想最后送穆太太家的,然后就被留下来打牌了…”
    陆醒言顿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小肚鸡肠瑕疵必报的陆女士怎么可能去给穆家送蛋糕。
    陆醒言走过去,将一个蛋糕放进冰箱,然后拎着另一个,递给新来的赵阿姨:“赵阿姨,麻烦您一趟,把这个蛋糕送去前面那户人家。”
    陆醒言从落地窗指了指屋外,这里能看到穆家后花园里的绿植:“就是那家。”
    赵阿姨是上个月刚来的,对主人家的事情不太清楚,也不会多问,眼下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忙擦擦手,提着蛋糕出去了。
    陆醒言看着阿姨离去的背影,在心里叹口气。
    她知道这个家里所有人爱护她的心意,甚至看着她长大的几位阿姨都和陆女士同仇敌忾地跟武晴做对,时不时拿话戳武晴一下。
    只是再怎么说也是邻里,明面上的客套能做的就做,何必结仇呢。
    陆醒言收回目光,将陆云朗放在地毯上,让他自己收拾拆开的玩具。
    小崽子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却对玩具不是很感兴趣了,他走到陆醒言的面前,然后一屁股坐在妈妈的腿上,黏着陆醒言不肯动,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往陆醒言怀里钻。
    还一个劲地叫着“麻麻麻麻麻麻!”
    陆醒言被小复读机闹得烦,捏捏他的小肚子:“乖乖坐好。”
    小崽子立刻双手摆正,乖乖坐好,两只小短腿交叠着努力地放在身前。
    陆醒言拉拉他的小手:“想要什么呀?”
    小小的奶团子闻言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树起一根小手指:“想要一口冰淇淋!”
    他的两只小手夹紧,做出一个“很少很少”的动作,强调掉:“就一小小口!”
    他闪烁的眼睛十分明亮,充满着可可爱爱的希冀,让人不忍拒绝。
    今天是他的生日,陆醒言看着他白嫩软乎的小脸蛋,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满足他的这个小愿望。
    将他抱起来,陆醒言换了鞋子,对厨房里的阿姨说了一声,就抱着儿子去小区门口买雪糕。
    陆云朗小朋友不好骗的,之前家里也备了一些冰淇淋,但是被小崽子发现之后,闹起来就没完,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冰箱里是不是存在着他喜欢的东西。
    一点点的路,下午也不是很热了,甚至隐隐地有微风吹来,陆醒言抱着他,一路上跟他说说笑笑的,逗他开心。
    看着小小的孩子明亮又漂亮的眼睛,陆醒言莫名地有些唏嘘。
    居然一下子…就两岁了。
    她仍然记得他刚刚出生时,那么小的一只,窝在她的怀里,皱巴巴的,眼皮紧闭着,很少哭,连吵闹都是闷哼着。
    他紧紧地贴着她,就好像连他也知道,身边的人是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并且会永远坚定不移地保护他的人。
    她对他感到愧疚,却也那么温柔地,希望他未来明媚如朝阳。
    所以,那一天的陆醒言,抱着他小小的身子、将手放进他的手心、为他取了这个名字。
    ……
    小寿星在冰柜里挑来挑去挑了一个小碗装的冰淇淋,妈妈却像忘记了他只吃一口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云朗小朋友开心地眯起眼睛,将甜腻腻的冰淇淋挖了一口、先送到了妈妈的嘴边:“啊呜!”
    陆醒言张嘴,吞下那块冰淇淋,然后亲亲他:“你自己吃。”
    然后小崽子就开开心心心无旁骛地挖着冰淇淋朝自己嘴巴里送去。
    他已经有些撑手,陆醒言抱他走了一路已经手酸得厉害,所以在小区里找了个有凉亭的小板凳,将他放在上面慢吞吞地吃冰淇淋。
    陆醒言帮他擦擦嘴边沾到了巧克力汁液,却看到小朋友拿着小勺子,撅起了嘴巴。
    小小的男孩鼓了鼓两腮,抿抿嘴唇沾到的巧克力,看着一个方向。
    陆醒言愣了一下,抬起眼,顺着儿子的目光,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穆时川。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像是刚从哪个极为正式的场合出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陆醒言与陆云朗,却像是一步也不敢靠近。
    陆醒言起初以为他只是与她偶然遇见,却在陆云朗小朋友纸盒里的冰淇淋都吃掉一半了,发现他仍然没有离开。
    他似乎是在等她。
    陆醒言起身,点点儿子的脑袋:“坐这吃完,妈妈过去一下。”
    小朋友舔了舔唇角,乖乖应下。
    ……
    陆醒言在穆时川的面前站定,她淡淡地扫过男人的面容,才发现他比上次在民政局见到,好像是瘦了一些。
    他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显得格外的清冷寂寥。
    穆时川看着她走过来,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的捏紧,却又松开。
    他轻声说道:“抱歉…我好像打扰你了。”
    陆醒言轻轻舒出一口气,平静地答道:“倒也没有。”她挑了挑眉:“有事吗?”
    穆时川张了张唇,却似乎是难以说出,他看向不远处石凳上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着他们的那个孩子,说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我给他准备了礼物。”
    陆醒言神色淡然,了然地点点头,她看着那边小孩子的动向,然后随和地说道:“谢谢,不过…今天你母亲已经送了一份过来,下次送一次就好了。”
    穆时川原本满是希冀的心被她的话轻轻戳破,他自嘲地笑笑:“醒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多的敌意,我只是…”
    陆醒言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反问道:“不是什么?”
    穆时川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他第一次知道,陆醒言可以像一只小刺猬一样,扎得人血肉模糊。
    陆醒言的眼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甚至有几分随意和自在,说出口的话却是那么的不留情:“穆时川,在你想要施舍他父爱之前,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叫的那声爸爸吗?”
    穆时川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看向她的目光充满莫名地痛意,好像要看清楚她心中是否真的这样决绝。
    陆醒言长舒一口气,看着逐渐下沉的夜色,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放缓,轻声说道:“…两年前的今天,发生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两年前的今天。
    她问两年前的今天。
    那一天,是穆家老太太举办的聚会,在那场晚会的化妆间里,陆醒言和席思凝不过在一起呆了片刻,陆醒言就动了胎气。
    然而事后席思凝一口咬定此事与自己无关,是陆醒言突然发作。
    只是那个时候的穆时川已经无暇顾及。
    穆时川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现在想来都十分后怕一阵心悸的时刻。
    他曾以为他的生命一片贫瘠又狼狈,直到那轮太阳,将耀眼刺目的阳光,分了一点给他。
    他不知道一个生命的降临会给她带来多少的疼,但是在看到她苍白的唇角,和从不皱眉从不矫情陆醒言疼得咬紧了牙关,死死地不肯松口的*时候。
    他才知道,她有多疼。
    而这种疼,是他带给她的。
    就好像,穆时川这个人,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很久很久之后,穆时川坐在陆醒言的床边,那么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进掌心合十,后知后觉地想。
    他那么忐忑又惶恐,那样害怕她突然醒来,再毫不犹豫地将她的手抽出。
    他将手埋在她的手心,那里温热一片,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孩乖乖地窝在他们的床边。
    完整的一家三口。
    可是那个时候的穆时川就莫名地心慌,大概是他也知道,那就是这场婚姻的结局。
    ……
    而现在,陆醒言那么自然地问出,就好像她已然肯定地得知,当年那件事的结局,是由他推动。
    那个顶住陆家的盛怒、将席思凝飞快远嫁的保护伞就是他一样。
    穆时川眼底闪过一抹痛苦,他的手捏得发白,像是连骨头缝都跟着疼。
    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什么可以辩解,因为在她心里,他已然是一个罄竹难书的恶人。
    过了许久,穆时川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很努力地说道:“醒言,你一直觉得…是我在保护席思凝是吗?”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审视的目光,似乎是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真疼啊,穆时川想。
    被猜忌至此。
    大概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浅。
    原来被她用那样的眼光看待,被她满心满眼的不信任摧毁,就像是滚烫的熔炉里,再坚硬的物体都会付之一炬。
    而陆醒言静静的看了他许久,开口道。
    “是。”
    她说。
    穆时川嘲讽地咧了咧嘴角,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一个什么表情,他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在危险来临之时,将妻儿生死视之为玩笑、对凶手包庇袒护,这样的一个人,是吗?”
    陆醒言沉默片刻,在心中沉思。
    其实当年的事情她并没有一个定论,那件事的结局本就是各方制衡的结果,她早已不是任性的未成年人,她知道肩头背负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当年的陆醒言,难免会计较穆时川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他不爱她是一回事,包庇伤害她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陆醒言看着那个小石凳上小小的身影,看着陆云朗小朋友挖着最后一点冰淇淋,一副探头探脑坐不住的样子,她轻笑一声,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穆时川,我希望你不是……也庆幸你不是。”
    她已然不在意那件事的各种曲折,只是今日能从他口中清楚地知道,对于陆醒言而言,是一件还算不错的事情。
    她平静地笑笑:“至少对于当年的陆醒言和未来的云朗来说,你是个怎样的人,是值得在意的一件事。”
    她说得很轻,像是站在了时光的尽头,去看那段过往。
    没有丝毫留恋,所以可以说出这样一句高高在上的评价,就好像穆时川这个人,只与她的过去有关。
    穆时川的心口像是被她狠狠地凿出了一个洞,他坚硬的、冷酷的、似乎从未有过动容的那块心口,呼啦啦地在盛夏像是被灌进了一块冰,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原来被人丢下,是这样的感受。
    穆时川看着她漂亮的眼睛,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光是咽下喉口的痛苦和酸涩已是十分艰难。
    他好像都能看见,她将他留在这里,一个人远去的背影。
    他似乎都无法感知夜幕的降临和微风的吹拂,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醒言,我承认少年的我带着无比恶劣的心思去看待你,我也承认在那段婚姻里我的失职,可是我也想知道,我是否十恶不赦到,让从不以恶揣度别人的你,这样揣测我?”
    他问得那样忐忑又小心,似乎是已经没有一点办法,卑微地想要知道她眼中的他,究竟是黑是白。
    陆醒言看着他许久,就到月光已经慢慢地爬上枝头,她仰着脸,看着天边,认真地答道。
    “从前我认为你木讷呆板,可是你用事实告诉我,那只是你的伪装,所以我再不敢拿我的揣度和我的以为去看待你,因为我不会再让自己有被你蒙骗的机会。”
    即使已经不再是年少时的张狂莽撞,她的眼眸依然干净明亮,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无处遁形。
    她问道:“穆时川,我一直教导云朗,皮诺曹撒一次谎,就不会有人再相信他了。”
    “……”
    穆时川从不知道,人的话语可以这般无情得撕开他心底的最后一层屏障、连一点点的希望都不再保留。
    他颓然地牵动着唇角,终于像是被击垮:“好……我知道了。”
    陆醒言淡淡地看着他,朝着那边的小身影招招手,已经快坐不住的陆云朗小朋友飞快地朝着妈妈哒哒哒地跑过来。
    陆醒言蹲下身子接住他软软的身子,将儿子抱在怀里,帮他擦干净唇角,然后对他柔声说道:“云朗,说谢谢。”
    小小的男孩窝在妈妈的怀里,艰难地转过身,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高大的男人。
    他看不懂这个人眼中的痛苦,和压抑在眼底的温柔,也看不懂他欲言又止的爱与无奈。
    他已经不记得前些日子打招呼没收到回应的小插曲,没心没肺笑嘻嘻地对着这个男人拱拱手,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
    穆时川的眼眶都微微发红,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埋在陆醒言的肩窝里紧紧贴着的脸蛋,明明隔得那么近,他却连一点点的触碰都不敢。
    也不能够。
    他掩去眼中翻涌的万般情绪,咽下喉间的腥甜,然后对着那个孩子和面前的女人说道:“礼物我放在车里了,麻烦你陪我走一段。”
    他需要很大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心间被撕扯的酸涩,以及将他们两个拥入怀中的冲动。
    这是两个已经不属于他的人。
    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
    却在走过这个路口的时候,连离别的话都说不出口。
    ……
    穆时川大概是从某个讲座的会场过来的,陆醒言站在他的车边,等着他将礼物拿来的时候,还能瞥见他车后座一摞一摞的资料。
    那上面印满了陆醒言看不懂的符号。
    她别开眼,看着穆时川将一个礼物的盒子拿出来。
    他局促地站着,似乎是连怎么递给她都不知道,他苍白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所以…”
    多么可笑。
    这种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是这个孩子的父亲,却站在偌大的玩具城里手足无措,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玩具。
    他不曾陪伴他人生的任何一点时光,更不曾给予过他丝毫的爱和陪伴。
    父亲这个词,在他们之间,空洞而荒谬。
    陆醒言静静地看了他两秒,转头看向怀中的陆云朗小朋友:“云朗,收下吧。”
    陆云朗小朋友羞涩地看着他,然后看着他手中那个巨大的礼盒,露出一个可爱又欣喜的笑容,他开心地用他的小手抱住礼盒,甚至因为礼盒太大而挡住了他的整个小身子。
    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的小奶团子艰难地从礼盒上面露出一个脑袋,然后很有礼貌地再次对着穆时川感谢道:“谢谢叔叔!”
    穆时川站在原地,手撑着车门边,忍住心中滚滚而来的酸胀,感受着心底的那块地方被冲得决堤,然后缓慢地答道:“…不用谢。”
    天色已晚,陆家门口的车位上已经停满了车,陆醒言在心里舒出一口气,然后对穆时川点点头:“家里有客人来了,那我们先进去了,谢谢你的礼物。”
    她那么客气,连“谢谢“这个词,都要说无数遍。
    每一遍都好像都在提醒他,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
    她再一次地转身离开,她再也不会在意身后的他是否会离开。
    即使这一次,他站在原地,一步都不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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