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阮阁后头的有个天然的温泉池,水气氤氲里散发着淡淡的桂子香气,云棠阖着双眼懒洋洋的靠在汉白玉的池壁边。
    如墨长发软软地落过圆润白皙的肩头,蜿蜒过胸前的起伏,没入白汤当中。
    耳畔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云棠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柔,“日日安,我再泡一会儿就来陪你睡觉哦。”
    静等片刻,没有等到回应,忽有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下,云棠睁开眼睛,仰头望去。
    被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明亮清澈,如暗夜天幕上悬着的明月。
    她愣怔片刻,双手下意识抓着光滑的池壁,整个人慢慢往下滑,最后只露出一颗愠怒的脑袋。
    “你怎么进来了?!”
    李蹊探手撩起一点奶白泉水,于指缝中淋漓而下,他语气淡淡:“我房中有刺客。”
    云棠:!!!
    “哗啦”一声,她下意识伸手抓着他,“受伤了吗?!”
    李蹊眸光浅浅地扫过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臂,停留了片刻又上移到那张关切的面容上。
    他抬手覆上那双手,手腕稍一用力将人带到身前,温热的呼吸骤然贴近,鼻尖蹭过下颌,清甜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像拌了糖的轻雾般,缠得他喉间一紧。
    云棠反应过来,人就不应该太善良,尤其是对着李蹊时。
    念头未落,她已反手抽了他一巴掌,双目睁圆,面颊泛红,“又骗我!”
    李蹊摸了摸被打的面颊,有点热,也有些辣,力道不及从前。
    笑道:“想打我很久了吧?”
    云棠白了他一眼,长手长脚地往对岸游,逃离有他在的地方。
    李蹊大剌剌地在池边坐下,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身心是从所未有的轻松。
    “真的有刺客,你从前看中的探花郎要对我使美人计。”
    云棠身形稍稍停顿,而后继续往对岸游,美人计就美人计,跑她这来发什么疯。
    “我一下就推开她了,”李蹊道,“随即想到这探花郎办事周到,万一也对你用美男计,你又推不开,这才匆匆闯了进来。”
    云棠已经游到对岸,这些瞎话她半个字都不会信。
    想要上岸穿衣走人,但身后还有双眼睛,真是如芒在背。
    “怎么不上去?还要再泡一会儿吗?”
    体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一股怒火烧上脑门,她猛地转身,瞪着那张无辜又关切的脸,咬牙切齿地道。
    “陛下看过了,这里就我一人,能走了吗?”
    李蹊微微颔首,听话地站起来,颇为讲究的理了理衣袖,而后抬腿往云棠处大步而来。
    路过衣裳架时顺手带走那件月白中衣。
    云棠潜在白汤之下,双眸中燃烧着簇簇火苗。
    “百官日日称颂陛下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行事磊落如清风,怎得现下如此下作!”
    李蹊根本不与她逞口舌,宽大的月白中衣在他臂间轻轻一抖,如流云般铺展开来,顺势将水中人裹了个严实,不等云棠反应,他长臂一伸,直接将人连带着湿衣提了出来。
    “李蹊!!!”
    云棠气得头顶冒烟,尖利的嗓音在水汽氤氲的汤池里层层回声,带着被冒犯的羞恼与怒意。
    他将人打横抱在胸前,面色不显,但言语间难藏戏谑,“方才不是你急着问能不能走?”
    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料,发红的耳根,“我还当你泡够了。”
    云棠双手护在起伏的胸前,骂他,“越老越没脸没皮。”
    “老”这个字不好,他忽将怀里的人轻轻往上抛了半寸。
    云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稳稳接回时手臂肌肉绷紧,彰显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刻意强调:“我不老,还很有力气。”
    有病!
    幼稚!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索性闭上眼,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两人回了卧房,日日安原本睡在寝榻上,不知何时被人抱走,宽大的寝榻上空荡荡的。
    “日日安呢?”
    “盛成抱他去隔壁睡了。”
    云棠一到寝榻,脱离了他的怀抱后立刻连滚带爬将衾被裹在身上,警戒地盯着那人在房里走来走去。
    李蹊倒了一杯茶水吃,但只吃了一小口便察觉茶中被人动了手脚。
    他并未声张,只是唤人再烧一壶茶水来。
    “来,擦头发。”
    他拎着一块素白长布巾,抬膝上榻。
    两人隔着半尺距离,安静对峙片刻,云棠败下阵来。
    慢吞吞地挪了出来,言语讥讽,“陛下也会伺候人吗?”
    李蹊手上动作未停,干燥的布巾裹住她湿发轻轻按压、擦拭,力道竟意外地轻柔舒服,“日日安长到这个年纪,都是我带着的,沐浴、用膳、习字、念书,不曾假他人手。”
    云棠被这突然的真诚捕获,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全身竖起的尖刺都软了下去。
    寝榻里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他的指尖偶尔会擦过她柔软的耳廓,静默间带起些许说不清的意味。
    云棠赶不走人,淫威之下只能分他半个寝榻。
    卧房里的琉璃灯都已经熄了,寝榻外点着一盏橘黄纱灯,朦胧的暖光顺着层层帷幔缝隙漫进榻内。
    “陛下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云棠将搭在她腰上的手甩开。
    “阿棠,跟我回宫吧。”
    李蹊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侧,是深思熟虑后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
    云棠侧身向里躺着,只留给李蹊一个沉默又固执的背影。
    他很熟悉这样的云棠,从前不想跟他说话或者生气时就总会沉默以对。
    这样的冷漠背影并不好看,但李蹊竟意外地觉得有几分安心,能这样也很好。
    起码她活着,活到了五年后。
    五年后的云棠早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她不愿再以逃避、沉默的姿态应对问题。
    既然他说出来了,那便一次讲清楚。
    “陛下,那晚风雨骤作,小院东南角花架上的木槿已经落尽了,即便陛下为九五之尊,富有四海,却也不能让这一丛木槿起死回生吧。”
    “来年木槿会重开,何必非要执着于这一朵。”
    云棠坐了起来,面容皎白而柔和,“那你当年为何又一定要让我醒过来,那个懵懂却全心全意爱你的云棠难道不好吗?”
    李蹊长眉紧蹙,“你都想起来了?”
    云棠坐着,陛下躺着,故而她好像在俯视着他。
    “陛下说那些谎话时不亏心、不脸红吗?”
    李蹊偏过头去,轻声叹了一口气,低沉的嗓音融在朦胧的纱影里,“也不全是谎话。”
    云棠点了点头,“从十岁回宫开始,我做过很多不该做的梦,我向母妃奢求一点点母女之情,最后却发现她用对我的恨意当作武器,刺伤我去伤害你,先皇利用姐姐也是一样的路数。”
    “那时的我像一块血淋淋暴露在秃鹫眼下的新鲜血肉,脆弱又无力,但我拿出了我最大的诚意和决心。“”只是结局并不如人意。”
    “姐姐如此,陛下亦是如此,”云棠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自己前半生的结束语,“我没有怨恨了,该忏悔、痛苦的人,不该是我。”
    李蹊忍不住握紧她的手,眸中翻涌着浓厚的期盼,如溺水之人望着浮木般热切。
    “那你原谅我了吗?”
    “不肯原谅的是陛下自己,不是我,”云棠耸了耸肩,“我不需要你的愧疚,那也不是我要的。”
    他没有愧疚,他也从不觉得他该对沈栩华的死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只是云棠将这样的罪责安到了他的头上,那他接着就好了,这样她便不会彻底忘了他,即便是以恨的方式存在。
    但现在,恨意消散了。
    他居然开始惊慌,既想要她恨自己,又怕她不恨自己,一颗心矛盾地扭打成一团。
    李蹊望向云棠的眼眸,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那个矛盾又卑劣的自己,呼吸开始不稳。
    “如果我那晚我真的死了,你是不是会承认对我有那一点点爱。”
    他就是要这样逼她,将她的善良、不忍都模糊成爱意。
    这世上有谁能清楚地分辨每一分情感吗?
    不会的,不过是看谁更强势,看谁更想要争取。
    但云棠说,“你活着,我也会承认的。”
    她坦荡又潇洒地拍了拍僵硬的陛下,“陛下这把年纪就不要再执着于情爱了,爱很重要,但也不算什么。“
    “于我而言多加餐饭,多睡饱觉是正理,于陛下而言,让天下万民多加餐饭,多睡饱觉才是正理。”
    李蹊的目光在她脸上沉沉落定,瞳仁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这个人终于坦然承认了对他的爱,但转眼间又将这份爱悬于天际,可望不可得。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带着一点克制的喘息,“云棠,陛下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执着和欲望。”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成全的人,又何谈去成全天下人。”
    云棠眉头轻皱,被他攥着的手腕越来越疼,可不知怎的,那片相触的肌肤竟越来越烫,像是有团火沿着肌肤往她身上窜。
    “你发烧了?”
    心头一紧,伸手贴在他额头。
    果然!
    立即要起身,越过他去找大夫,可身子刚动了半分,便被李蹊猛地一拉,带着不容挣脱的蛮横,扑在了他身上。
    “既然不要我,”他的嗓音沙哑、目光灼灼,“就不要总是关心我。”
    身上的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撑在胸膛上的双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剧烈的起伏,一方寝榻里,交缠的呼吸急促又湿热,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裹在一起。
    “不行!“云棠挣扎着爬起来,“万一烧傻了怎么办!”
    她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责!
    李蹊眸中有火在烧,目光自她肩头往下一扫,“你打算就这样出去,寻那个年轻大夫吗?”
    方才她只潦草穿着中衣,一番动作间,松松垮垮的衣带早已散开,领口大敞,香肩半露,一片春光泄了个干净。
    “轰”地一下,红潮瞬间漫上脖颈,连脸颊都烧得滚烫,“你别看!”
    双手拉扯着衣服,一边胡乱系着一边爬过他,要下榻。
    慌乱中不知按到何处,李蹊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闷哼,不等云棠反应,他猛地翻身坐起将人按在身下。
    埋首于温热的颈子,他的唇瓣含着她跳动的脉搏,那处细腻的肌肤被烫得发颤。
    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贴着皮肉传过来,“茶水里下了药。”
    云棠浑身一僵,下药?
    双双陷入沉默,看他现下的状况,她用脚都能猜到下的是什么药。
    仰头望着帐顶绣着的桂枝花纹,身上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紧绷和炽热,她说话声音都带着抖:“那,那怎么办?”
    李蹊把脸埋得更深,“怎么办?”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嗓音里带着惑人的喑哑,“你说,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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