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云棠立刻起身,去内殿换上男子的常服,还让兰香给她梳了个利落英气的发髻,活脱脱一个漂亮过头的小公子。
    小公子离宫前,亲切嘱咐来教她女红的陈掌事,定要绣好那枚香囊才能走。
    但也不能绣得太好,得符合她初初入门的水准。
    一脸菜色的陈掌事嘴唇微微颤抖。
    自从来教过公主一趟,公主像是认准了她般,回回都点名要她来,推都推不掉。
    虽说每次来昭和殿,走得时候都能得颇多赏赐,但公主的针工技艺实在逊色,看得她是眼睛也疼,心也疼。
    她劝谏道:“公主,若全然由小人捉刀,旁人一看便知呢。”
    “有理,”云棠沉吟几分,道:“那就留一小片云,等我回来绣,就一小片啊。”
    一脸菜色的陈掌事应下了。
    两人一道上了车架,迎着和煦的暖阳,伴着“哒哒”马蹄声,欢欢喜喜地出宫去了。
    因着太子爷那句不许胡闹的话,小侯爷也不敢带人往别处去,车架自东安门出,过青鹿街,走文昌路,径直奔着陆侯府而去。
    云棠偶尔挑起车帘,随着马车行进,目光掠过帘外熙熙攘攘的人潮,只见各家商铺旌旗飘摇,引车贩浆的叫卖声混着糖画摊前孩童的笑闹,远处酒楼二层洞开的窗柩里飘出的琴弦歌声,似裹着酒铺新开坛的凛冽香气,凡此种种,汇集成一片市井烟火、人间喜乐。
    这才是她想要的平静日子,不是宫墙内剑拔弩张的你死我活,不是头顶利剑的惊慌失措,更不是转眼就翻脸的人心难测。
    “我们下车走走吧。”云棠跃跃欲试。
    “不成,外头那么多人,冲撞了怎么办。”他们这次轻装简行,只带了两名侍卫。
    云棠自有记忆以来便是在江南乡野里长大,即便进宫五六年,面上像个公主,骨子里还是那个满大街乱跑的山野丫头。
    如今生了那等变故,她越发嫌恶端庄文雅,说话行事愈发肆意。
    “我是牛吗?还冲撞,”云棠撩起衣摆跟尾活鱼般,溜出了马车,“停车。”
    待马车停下,她不等人扶,也不等脚凳,提着衣摆就跳了下去。
    “诶!”
    小侯爷抓都抓不住她,只能骂骂咧咧地跟着下车。
    太子爷就应当亲自来看看,到底是谁胡闹,他敢说,便是太子爷他自个儿亲自在此,也管不住那皮猴子。
    云棠一路走一路买,小侯爷跟在后头追着付账,俩小厮手里满满登登提着,都快瞧不见面容。
    走累了,就随意进了家茶楼歇脚,喝大碗盖茶,听左右磕牙。
    可巧了,屏风后的那桌正在闲话沈侯家的公子,流放岭南之事。
    云棠磕着瓜子,身体微微往后仰,竖起耳朵,听得专心致志,小侯爷喝多了茶,跟她打了个手势出恭去了。
    “那沈洗终于走了,你是不知道他仗着家世,日日闲逛,一点差事不干,大理寺本就公务繁忙,多出来的活可不就落我这种寒门子弟头上了,”那白衣男子搭着友人的肩膀,一把辛酸泪,“陆兄,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苦啊。”
    “每日里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你瞧瞧,你瞧瞧,我才刚及弱冠,就熬出华发了!”
    云棠听得有趣,不料突然一声粗犷呵斥骤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编排我沈氏公卿!”
    说话间,屏风后桌椅撞倒、碗碟碎裂,几人推搡、拳脚相向。
    云棠放下茶碗,绕过屏风前去观战,只见俩彪形大汉膝盖顶着俩书生的背脊,双手反剪,另一位华服男子站在一旁,抬脚就要往人脸上踩去!
    打人哪有打脸的!
    “住手!”
    云棠连声喝止,虽不知全貌,但以脚踩脸太过侮辱,况听方才所言,俩人当是朝廷命官。
    官身何能辱。
    那华服男子正是沈洗的堂弟,沈聪,素日在京里横行惯了,与沈洗是一路货色,平日里颇好些男风。
    乍见一清秀过头的年轻男子,步履轻盈、面容俊俏,细细白白的脖颈没入宝蓝色襕衫。
    他喉头微动,视线顺着肩背滑到那一把细腰上,真是比清雅楼里的头牌小倌儿还要纤细灵巧几分。
    这一把好腰若是能搂在怀里疼上一疼,听一听那软语求饶,定是全身酥麻,快活似神仙!
    他舔了舔牙,绕过地上的一堆浊物,贴近云棠,俯身道:“公子面生啊,刚来京城?”
    衣料熏香混着酒气、浊气扑面而来,云棠捂着口鼻,急忙嫌恶地后退。
    那人却更近一步,笑眯着眼,伸手虚虚地要搂她腰,“这京城水深,小公子要当心啊。”
    话音未落,云棠忽然抬眸,一双春日般的杏眼里闪过冷厉寒光,手握成拳,照着他的左右眼,哐哐上去就是两拳。
    哈!
    当她好欺负啊,从前打遍一方野狗的功夫她可没丢!
    “啊!!!”沈聪不防他如此刚烈,捂着眼睛节节后退!“痛死爷了!哪来的王八羔子,敢打老子!”
    云棠在宫中憋了那么长时间的气,太子爷打不得,你这纨绔我还打不得吗?
    岂非白白担了那公主的虚名?!
    “你算哪门子老子,打得就是你!”
    云棠面色赤红,犹不解气,抄起长条凳就要往那纨绔身上砸。
    “你们都是瞎子吗?快给我拿住他啊!”
    沈聪捂着钝痛的眼睛,一边逃,一边大骂那俩压着人的彪形大汉,心中惊慌无比,他莫不会要瞎了吧?!
    且说那被反手摁在地上的俩人也十分机灵,听到这话,立时就双手双脚缠住俩大汉,且那小侯爷带出来的俩小厮早已奔过来,帮着摁住那俩。
    云棠抄着家伙追在沈聪后边,一时间桌翻椅倒、鸡飞狗跳,人人侧目。
    “啊!”
    沈聪尖叫一声,后背一阵剧痛,险些背过气去,云棠还在后边张牙舞爪地追。
    小侯爷就出个恭的工夫,回来一看都傻了眼,站在一边,伸着手都不知道要拦着哪个。
    茶馆掌柜的是个机灵货,俩贵公子哥一进来,他就瞧见了,必定有多多的银钱。
    这茶馆啊,开了多年,也是时候趁着这股东风,翻修翻修了。
    他端着一盏茶走到小侯爷身边,笑着将茶递了过去,又将这闹剧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
    小侯爷一听就炸了!
    调戏?
    搂腰?
    贴面?
    这不是要他死吗?!
    是他带云棠出来的呀!
    太子爷知道了八成是要将他抽筋剥皮!
    小侯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脚踹上沈聪的胸口,那厮嚎叫一声仰面倒下,追在后头的云棠急退两步,险些被砸到。
    小侯爷拿过她手里的长条凳,横着架在沈聪上头,一只脚踩着凳子,将人限制在凳下。
    沈聪前胸后背、*还有俩眼睛都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娘。
    云棠撑着小侯爷的肩膀,喘着气地在长凳上坐下,沈聪骂地更激烈了。
    “别骂了,看看我是谁。”小侯爷走到沈聪头那边,居高临下地俯视。
    沈聪霎时瞪大了双眼,扯着眼眶,又是一阵“哎哟”。
    “小侯爷!”
    小侯爷让小厮放了俩大汉,又让人扶起来地上俩书生,打眼一瞧,竟又是熟人。
    “陆明!”
    这当真是天要亡他!
    偌大京城拥趸数万生民,方圆百千公里,怎就喝盏茶的功夫,偏偏叫这二人撞了个正着?
    难不成当真是缘分天定?
    云棠探头看去,可不是陆大人,只是今日的陆大人不似往日翩翩君子,衣服皱巴、头冠歪斜,一侧脸颊还红肿着。
    她自个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发髻半散、额间湿汗,整个人乱糟糟的,全然不似往日里的端庄滑跪的公主模样。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愣了愣,如此这狼狈鲜活之态,不禁“扑哧”一笑。
    小侯爷立刻回身挡在她跟前,阻止两人眉目传情。
    云棠斜了他一眼,面色不愉。
    “行啦,已经够乱了,咱们快走吧。”小侯爷伸手去拉她胳膊肘儿。
    “那他怎么办?”云棠指了指还在凳子下哎哟叫的沈聪,“我们一走,他还会欺负陆大人的。”
    小侯爷拉着人往外走,“他都那样了,还能欺负谁啊。”
    说着抛了一袋银子给候着的掌柜,又眼神示意陆明他俩快走。
    云棠被他扯着走,虽不大情愿,但这地方也确实不能再待下去了。
    “公,公子。”陆明追着两人下楼,到车架边,拱手垂谢,“今日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云棠已经弯腰进了马车,指尖轻挑车帘一角,看向站在街边的男子,尚未平静的那颗心上好似浇上了一壶烈酒。
    遗憾中带着喜悦,难过混杂着无言,此间的酸涩情意漫上喉间,走入眼眸,搅得她心神难安。
    她放下车帘不愿再看。
    小侯爷进马车时,就看到她头靠着板壁,眼神虚虚地浮着,当下又是一惊。
    “你咋了?伤着了?伤着哪儿了?”
    云棠被他一嗓子喊回神,“沈聪因为沈洗流放的事,必定恨毒了陆明,日后说不准还会找他麻烦。”
    “今儿的事没这么容易完,后头还有大苦头等着沈聪去吃。”小侯爷一抖衣裳。
    此间大事,太子爷想来已经知晓,定不会轻饶那纨绔。
    云棠见到陆明,方想起那事,“之前托你请华姐姐为陆明搬迁宅子的事,如何了?”
    “固辞不受,华儿说陆明刚进京的时候陆府就想安排,那时已经被拒,因着你的意思,又上了一次门,人家清贵地很,说现在住的地方很好,无需在此项上费心。”
    云棠垂下眼,默然不语。
    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公忠体国又实心用事,这样的人应当有大前程。
    她又忍不住撩起车帘一角,视野中的那人站在街边,青衫铮骨,渐行渐远。
    这样的人不该和她牵扯上关系,即便心中如此想着,却仍不肯放下车帘,直到车架转弯,斯人不再,才放下车帘靠坐了回去。
    “不是他需不需要,而是我需要。”
    想要补偿,想要他过得好,想要他仕途顺利,想要他平安喜乐。
    云棠阖了眼,咽下喉头的涩意,一路郁郁,不曾再有言语。
    此间热闹早有暗卫记录,一五一十地传回了东宫伏波堂。
    太子爷看完秘奏,未有言语,面色亦如平常,只是那捏着宣纸的拇指指尖泛着白,原本平滑光洁的宣纸亦被生生捏下一角。
    两人身形狼狈,相视一笑,临别不舍,隔帘相望。
    这一行字像尖刺一般扎在他这副血肉之躯上,胸中怒意翻滚之下推案而起,行到窗边负手而立,英挺的眉骨如山沉沉。
    晚风袭来,玄色龙纹宽袍袖如水波浮动,腰间的白玉带泛着冷光,而天边乌云翻涌,似有雷雨之势。
    不该心软放人出宫的。
    应该将人日日拘在身边,让她的眼、她的心都只能望向自己。
    徐常侍垂手一侧,他侍奉殿下多年,观其如今神态,虽无愠色,但知其心绪不佳,他几不可见地往旁边挪了挪脚,离得稍远些,免得灾火烧身。
    太子爷转身回到案边,拿起那张宣纸,置于灯烛之上,瞬间烧了个干净。
    “传令旨,沈国公教子无方,着罚俸三月,沈聪杖三十,由沈国公亲手执杖。另派翰林学士入沈府为沈氏子侄讲学授经,课业未结前,不得出府。”
    听这令旨,徐常侍倒吸一口凉气,沈家子侄们出了名的纨绔,打地皮开肉绽之余,还要日日拘禁府中,对那些骄公子而言,比之酷刑不过。
    “遵旨。”
    至入了夜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小侯爷让人在廊下摆了一桌席面,就着烟雨朦胧、雨打芭蕉的景儿,两人心中都有愁肠难解,当下便如痴如醉地豪饮起酒来。
    酒过三巡,云棠撑着腮,醉眼看雨帘,蕉叶左右摇曳,宽大的绿叶兜住蹦跳的雨珠又被夜风抖落,点地成碎星。
    她迷迷糊糊地想,陆大人此时是否亦在家中,垂眸看窗前落雨。
    “阿棠啊,他们李家这口饭,真不好吃啊!”小侯爷醉眼迷离,双颊红晕,显然已经喝高了。
    他捶着胸口,言辞憋闷,“我,我和华儿,男才女貌、天造地设,但是家里不同意!我哥来信说,就算我打一辈子光棍儿,陆家都不会娶中书令家的女儿!”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什么薄情寡义的话,嗝~”一个酒嗝上来,他抽了抽鼻子继续道。
    “他自己不敢违抗,听爹的话娶了个见都没见过面的媳妇儿,就见不得别人成有情眷属,他这是嫉妒!自己吃不上饭,就来掀我的桌儿!”
    “都说西北开阔,教的人心胸开阔,怎么他这当哥的如此小肚鸡肠!他的心眼儿,”一根小拇指戳到云棠眼前,“他的心眼儿就这么,这么点大!”
    云棠醉眼朦胧,心有戚戚,“你说得对,当哥的怎么就那么多贼心眼子!”
    小侯爷无比赞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推案而起,踉跄几步抱住了廊下的柱子,看着漫天地风雨,心中凄凄。
    “我一风华正茂的俊美小侯爷,凭什么不让我娶华儿!”
    云棠歪着头,一团浆糊的脑袋闪过一丝清明,“我知道为什么那个香囊眼熟了,那是之前崔昭然送给贺开霁的。”
    “哦吼!”小侯爷转身瞪大了双眼,“这妖女,拿贺开霁不要的东西来送我!我难道还比不上贺开霁那厮!”
    “你比他好,好得,远甚!”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小侯爷旁边,想要安慰他,结果站不稳,一咕噜坐到地上,衣摆铺地。
    拎起酒壶,仰着脖颈,哐哐往下灌,烈酒入肠,开始做梦。
    “你说我去跟母妃求和,去跟太子求和,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的日子。”
    “那日子虽不好过,总也比现在好过,我明日就跪去蓬莱殿,跪去东宫,万一他们心软了呢,万一他们人性未泯呢。”
    小侯爷虽醉了,却还没她这般痴心妄想,他顺着廊柱一出溜,与她一道坐在地上。
    俩小苦瓜肩抵着肩,迎面对着飘扬的细雨,细雨随风扑面,冰冰凉凉。
    小侯爷抹了一把脸,放狠话,“明日我定要让那崔昭然好看!”
    云棠这边已经放弃幻想,抱着酒壶拍着地,哭上了。
    “我每天,每天都睡不好,早上起来那日光照过来,我都觉得自己要就地化成一滩水。我,我还吃不好,吃什么都是那股味道,很吓人的马上就要死掉的味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真是听者伤心,闻着流泪,小侯爷想想自己的处境,这么多年,文不成武不就,还娶不上喜欢的媳妇儿,当下也“哇”地一声,两人抱头痛哭。
    泪眼朦胧里,远远瞧见一人,身量挺拔,着墨色长衫,手执一柄青罗伞,绣着团龙暗纹的皂靴碾过零落在地的凤凰花瓣,缓缓朝两人行来。
    云棠又醉又困,勉强撑着一双醉眼,却还是看不清来人样貌,只看到了执伞之人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
    李蹊今日已生过一回气,来陆王府的路上,好生安慰调理过自己一回,谁知一进院门就看到两只醉鬼,席地而坐,脸上各有各的精彩。
    见一面后就这么难过?!
    难过到豪饮大醉?!
    视线落去两人相互靠着的肩膀,云棠的一只手还横放在陆思明的怀里,眼角一跳,眸色暗沉。
    “是太子爷啊……”勉强还有几分神志的小侯爷咧着嘴,挥着手朝人打招呼。
    李蹊拾级走入廊下,行至两人身边,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团无声的黑雾,居高临下地笼罩着地上的俩人。
    云棠的神志早就喂了那壶好酒,待看清了他的好容貌,痴笑着嘟囔了一句,“哪里来的俊俏小郎君?”
    啧。
    李蹊俯身长臂一伸,将人抱进怀里,云棠温热的面颊贴上凉滑的衣料,舒服地蹭了蹭,白皙柔软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墨色衣襟,如此全然依赖不设防的姿态,让人一时欢喜一时气恼。
    他淡声吩咐宫人将小侯爷拖回去,自己抱着人往寝殿行去。
    两个宫人也机灵,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立刻上前,一人抬脚,一人抬肩膀,麻利地将小侯爷抬走。
    只是这一路上,小侯爷还在口齿不清地叫嚣着:“来啊,再喝啊,大战三百回合呀!”
    李蹊抱着人一路走回寝殿,行至拔步床将人轻轻放下,待要起身时,胸前的衣襟却犹自被她抓着。
    看着近在咫尺的姣美面容,白润细腻的纤颈,微微露出的锁骨,凛冽的酒气伴着她身上的少女香气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紧紧将其缠绕其中。
    李蹊霎时心跳如雷,呼吸渐重,这副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娇软身躯,就这样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一伸手就是温香软玉满怀。
    他忍不住抬手以指腹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眉眼,蜿蜒而下,抚过挺巧的鼻梁,嫣红的唇瓣。
    嘴角还沾着一点薄酒,他贴着那处,眼眸中泛起浓厚的、欲将人拆吞入腹的占有欲。
    想看她浑身泛粉细汗连连,想听她喉间漏出来的喘息,更想要彼此交融,百般疼爱。
    云棠不喜唇上的力道,压地她生疼。
    平日里委曲求全惯了,现下喝醉后本性露出,她抬手握上那不知是谁的手腕,张口就狠狠咬了下去。
    尖尖的虎牙厮磨着他的拇指,微微张开的唇瓣里,软舌鲜红,隐隐似有水光。
    李蹊压抑着滚烫的气息,喉间滚过重欲,吐出来的声音喑哑低沉。
    “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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