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结局上因为爱你,所以爱这个世界……

    “确定什么?”
    檀玉下颚抵在她的青丝上,用自己的头替她挡住雪。
    身下的人摇了摇头,“我不告诉你,我等下次告诉你。”
    “为什么是下次?”檀玉不解问。
    “因为想让你心急。”乌禾坦然道。
    “我现在就有些心急。”檀玉笑了笑,无奈接受,反正来日方长。
    “不过,我们先进去吧,外面下雪,别冻着了。”
    “不要。”乌禾搂紧檀玉,“我想多抱抱你。”
    檀玉一愣,扬起唇角,“好。”
    他也抱紧她,听雪落在身上的声音,似微弱的心跳声,天地万籁俱寂,好像只有他们。
    过了会儿,乌禾松开手,“好了,我抱好了。”
    她从他胸脯前抬起头,“檀玉,你闭上眼,我给你看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你先闭上眼嘛!”
    “行。”
    “不许偷看哦。”
    “好。”
    望着闭着眼的檀玉,少年的睫毛很长,根根分明,清隽的脸在纷纷的雪中,像个冰美人。
    乌禾于心不忍,还是抬手把沾了蒙汗药的帕子捂在檀玉鼻子上。
    檀玉睁开眸,似是惊讶,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趁着他眼皮还没阖上,她凑到他的耳朵道:“你一定要过来找我问这个问题。”
    她往他嘴里塞了颗缓解蛊虫发作的药,蹲在地上道:“我知道现在你爱我如痴,离不开我,一离开就会心痛,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不过你放心,我还是疼惜你的,不像你先前那么冷漠,我给你喂了颗缓解蛊虫发作的药丸,吃了,你离了我就不会疼痛了,你就当睡一觉,睡完觉醒来,希望你来找我。”
    檀玉的眼睛似是在挣扎,乌禾抬手覆在他的眼睛上,阖上眼皮。
    抬手,他又睁开,埋怨地望着她。
    乌禾索性盖了良久,他终于晕厥过去。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檀玉拖到床上,给他盖好被褥,贴得严实。
    不舍地望了眼揽月居,卷着包袱离开了囹圄山。
    *
    乌云黑压压铺展千里,不透过一丝暖意,寒风料峭,彻骨的寒,槐河畔覆在泥土上薄薄的冰层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白雪皑皑无边无际的大地上,赤色旗帜被风卷得凌乱,玄色铁骑密密麻麻犹如黑豹群,冰冷的刀剑折射雪层,泛着杀气的寒光,兵临南诏城下。
    为首的将军盔甲中露出一双轻蔑的眸,掠过镇守城门的南诏将士,抬头看向城墙上年轻的国主,黄毛小儿,不过土芥。
    “吾皇给你们的期限已过,既然南诏国如此没有诚意,便莫怪我等复杀害大皇子的血仇。”
    楚乌涯抓着城墙,目眦欲裂,“呸,尔等虎视眈眈南诏已久,竟编此借口讨伐南诏,无耻!”
    倏地,一支箭划破寒风,射穿他头顶的王冠,插在柱子上。
    为首的主将,剑指南诏,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大地恍若在震动,无数骑兵冲向南诏,而南诏将士欲决一死战。
    如波涛汹涌的洪水冲向年久失修裂了数条缝的坝,岌岌可危。
    “且慢。”
    一黑一白的两淌水流欲要汇聚之际,间隔的空地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飞蹄穿过,马上鲜亮的朱裙飘曳,格外显眼。
    “我乃南诏公主楚乌禾,贵国需要的诚意,本公主可以给你。”
    嘹亮清澈的声音响彻大地。
    铁骑长啸,主帅抬手示意,两浪暂停,城墙上,楚乌涯看清大地上的人,“是阿姐!”
    马蹄渐渐慢下来,乌禾勒住缰绳,寒风瑟瑟,拂起额前的发丝,十天风雪交加,嘴皮子皲裂,红唇上覆了薄霜,陷进去几道沟壑。
    脸颊苍白,颧骨处紫红斑驳,双眸却冷冽如剑。
    望着眼前的敌人,扬唇一笑,“贵国兵力雄厚,我南诏将士魁梧,若贵国想攻下我南诏,少说也得损失一半兵力,得不偿失。”
    启国的将军握着马绳,马蹄踢踏,周旋在乌禾身旁,打量着眼前瘦小孱弱的少女,“哦?你想怎么样?”
    乌禾朗笑,“就按照贵国先前所提,本公主愿和亲中原,双手奉上南诏,从此俯首中原的帝王,唯天下共主马首是瞻。”
    将军双眸微眯,甫一仰头大笑,“本以为南诏公主是个畏首畏尾没见识的蠢货躲在城里不肯和亲,没想到如今一见,竟是个明事理的人。”
    “好,就依公主所言。”将军眉峰一扬,“只不过,贵国好像还差一样东西,杀害大皇子凶手,贵国大王子的项上人头,还没有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是自然。”乌禾摸到马背上挂的袋子,扔在地上,用剑挑破麻袋,露出一个狰狞的人头,枯燥的发甩在雪上,血结成冰凝固满脸。
    乌禾道:“这便是南诏大王子。”
    城墙上,楚乌涯瞧见这一幕,悲切地喊了声,“阿兄。”
    身着华服的女人拉住他,望着城下血淋漓的头颅,淡漠冷静道:“那不是檀玉。”
    寒风凛冽,雪地上,将军瞥了眼地上的头颅,“哼,我该如何信你这是南诏大王子,而不是随意找人顶替的。”
    “信不信由你。”
    吐出的气如雾上腾,少女的眼皮微微弯起,夹着颗黑色的棋子透亮。
    “我承诺你,南诏大王子已死,世上再不会冒出第二个,而我们交易的重点,也还请将军清楚,而不是纠结在你的疑心里。”
    “好。”雄伟的男人双眸如鹰,目光狠辣地一寸寸透过她,“不过本将还是有些顾虑,倘若你们不守信誉使诈呢?”
    “那么将军即刻便可攻打南诏。”
    “爽快。”将军抬手,乌压压士兵让出一条道来,“还请公主先与我回启国面见吾皇。”
    不过是先入虎穴,做启国的人质,以此要挟罢了,乌禾看透,她莞尔一笑,颔首,驾着马入虎穴。
    “慢着!”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雍容华贵的女人,持端庄仪态,不疾不徐道:“还请贵国,容公主梳洗一番,着南诏嫁衣和亲中原,也算南诏以礼投诚,现不过初十之晨,十日期限未至,南诏定在黄昏前送公主出嫁,想必贵国也不急于一时。”
    将军迟疑片刻,“好,若黄昏前,公主未出城门,启国军队将开战南诏。”
    城门打开,马缓缓踏进,乌禾翻身下马,楚乌涯从城墙上跌跌撞撞跑下来,摔倒在乌禾身前,索性跪着,抱着她的腿哭。
    “阿姐,我好想你。”
    乌禾抚上他的头顶,望着他长长拖地的玄色麒麟袍,“方才在城墙上远远看你的时候,还觉得你稳重了不少,怎么现在又变回原样了。”
    楚乌涯抬起头,“阿姐,你取笑我。”
    乌禾一笑,“这南诏王的衣裳穿在你身上,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耳畔传来脚步声,乌禾抬头,看向熟悉又如此陌生的女人。
    她皱着眉,轻启唇,神情严肃略带愤怒问:“我不是叫你离开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乌禾扬唇,“我来讨要我的嫁妆。”
    “你就为了这要回来!”
    女人握紧拳头,有些失态。
    乌禾道:“母后莫要再与我争吵,若到了黄昏我还未出去,南诏便真的亡了。”
    曦和宫,殿内布置依旧,与走时别无差异,除了花,换上了冬日时开的花。
    恍惚间,好似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粉红娇嫩的仙客来摆在铜镜前,衬着铜镜里的人,烛火通明,罗帐飘曳,四个侍女站着跪着在小公主身旁,为她梳妆打扮。
    十天未曾梳洗,头发粗糙分了叉,方才一阵沐浴,抹了露又抹了油,青丝如旧。
    姜汤药浴去了寒,颧骨上的冻疮消退,盖了层铅粉,肤如玉瓷,扑上桃红的胭脂,干裂的唇瓣水替换油敷了好久,再轻轻抿上红脂,看着才有血气,如从前般似朝霞明媚。
    黛眉如柳,柳头点缀三叶花钿,额头落下玉珠额坠,中间的发髻贴金,缠枝卷草纹的金孔雀,镶嵌绿松石,两侧发髻插长长的步摇,垂下玉牌吊金丝。
    南诏公主出嫁,并不穿红,一身孔雀蓝如姑娘山上的碧落池,内里布料滑软,外是丝绒,衣襟斜叉至腰间束金丝带,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挂坠着铃铛的银圈。
    罗玉望着她失神,喃喃道:“首饰和嫁衣样式都是从你五岁开始筹备,到你十五岁及笄礼时,便开始缝制嫁衣。”
    她回过神,握着手里的册子,“这是你嫁妆的清单,你看看,有什么想添的,往后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这么多?”折子底掉在地上,纸依旧没有拉直,乌禾摸着泛黄的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有些年久。
    “嫁妆也是从我五岁开始筹的?”
    她迟疑了片刻,道:“从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给你筹了嫁妆,放在仓库里,每年都会往里添,加上你父王及笄礼给你备的,也算价值连城了。”
    乌禾翻了翻折子,到她第十二岁的时候,她发现嫁妆少了好多。
    那正是母亲发现她非亲生的时候。
    乌禾苦涩一笑,“所以母后,您是在我十二岁那年,开始不爱我了吗?”
    女人一顿,侍女自觉退下,打开门时,烛火在风中凌乱,火光扑闪在彼此的脸上,门阖上时,火苗又静静跳跃。
    殿内静寂无声,良久,女人扭过头,冷漠道:“你不是我的骨肉,我自然不爱你。”
    乌禾漫不经心道:“半年前,我在宫外被土匪掳走,羽仪卫戒备森严,若不是母亲蓄意调走羽仪卫,土匪也没有那么容易得逞吧。”
    女人冷笑了声,“对,是我,你要报复我吗?大可拿把刀来捅死我。”
    乌禾迈开沉重的腿,“可是你为何要在出宫前给我追踪蝶。”
    殿内明明烧了银丝炭,脚还是冻得僵硬。
    眼前的人不说话,乌禾继续道。
    “数个月前,我擅自出宫,母亲撤走我安排的侍卫,拿走我的盘缠,为何又给我留有口粮,破坏车轮,为何又不撤走我马车里的软垫。”
    她步步走近她,像从前离她这般近。
    “母亲,至少从前的十二年,您是爱我的,我相信您不会突然就这么恨我,火突然灭了也还有余温,您对我,就没有一点爱了吗?”
    乌禾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像一只狗,乞求丢弃她的主人还爱她。
    她不知道自己反复找出疑点是在求证她还爱着她,还是在自欺欺人。
    想问问她,从她嘴里亲口得到答案。
    女人缓缓转头,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泛红的眼眶显得突兀,眼底有憎恨,有愤怒,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凄惨,像个疯子,到最后静下来,嗓音沙哑似只山羊。
    “是,但那又如何?”
    女人紧紧凝望眼前的人。
    生产那日,她依稀记得孩子有块莲花胎记,但当抱着小小的人时,那么乖,那么柔软,那么可爱。
    她只当是记错了,那时她便向天神娘娘发誓,要把阿禾宠成南诏最幸福的姑娘,最明媚的曼陀罗花,不必像自己这般拘谨,这么累,束缚于礼教。
    阿禾可以恣意洒脱,去干任何想做的事情,你的命运由你自己选择,没有人拦你。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娘爱你。
    九岁那年,她就知道,阿禾不是她的女儿,如同晴天霹雳,可是娘还是爱阿禾,纵然没有骨肉血缘,但这么多年小小的人早已是心头肉,要将阿禾丢弃那就是拿着刀子活生生割她的肉。
    没关系她可以忘掉的,她会说服那些迂腐的长老,还是和从前一样,我不会丢下你。
    乌禾九岁那年落水,昏迷不醒,御医说可能活不过晚上,那一夜,她求神拜佛,愿用自己的命换女儿的命,后来她昏倒在女儿床榻,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没关系,想必阿禾就能醒来。
    可是——
    渐渐地……
    女人看向眼前的人,捉住女儿的肩膀。
    “你的脸越长越像她,你怎么能像她呢,你可以像任何人,独独不能像她。我派人辗转打听,哈,王上骗我,你怎么能是她的女儿,我曾经最讨厌的人的女儿,你越来越像她,不仅是脸,还有性格,她也是这般恣意洒脱。我有时看着你,以为是她回来了。”
    “我想怒,想疯,可我还是南诏的王后,还要去维持虚假的体面,我受够了的端庄持重,一个母亲一个妻子该有的温柔贤惠。”
    她直直地盯着乌禾怔神的眼睛,扬起唇角。
    “我还要继续爱你,比以前更爱,更宠,我要把你变得恃宠而骄,无法无天,甚至离经叛道。让子民碍于你的身份只敢在私下埋怨你,日久怨更深,垒起民愤总有一日会吞噬你。
    “叫你日后离了我的庇佑,处处受阻,步步维艰,最终吃尽苦头,为自己的骄纵而后悔。”
    她冷声一笑,静寂的宫殿里,乌禾听见自己心脏疼痛的跳动声。
    女人退后,摇着头,轻启唇,一字一句道。
    “叫你离了我,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般爱你。”
    乌禾张了张干涩的唇,明明没有说话,一直听着母亲声嘶力竭,可她的嗓子也像是吞了煤块。
    乌禾眼里闪着泪光,努力没让落下来,她歪着头,望着她。
    “可是阿娘,阿禾受苦时,是在想阿娘温暖的怀抱。”
    银炭啪啦炸了声,女人无声地望着她,筋疲力尽,像是个没有神的木偶,静静地望着她。
    直到外面的大臣道:“太后,公主,快到黄昏了,公主得启程了。”
    乌禾怕毁了妆,小心翼翼抹去眼泪,握住孔雀羽扇,临走前,犹豫片刻,跪下来朝她的阿娘拜了一下。
    女人依旧安静无声。
    乌禾起身,殿门打开,侍女连忙涌了上来替她整理着装,寒风吹进,卷起女人的衣袂,乌禾闭了闭眼。
    真的好冷。
    公主出嫁的仪仗整装待发,乌禾坐上銮驾,由三匹黑色枣马牵着,长长的珠帘垂下,帷幔摇曳。
    乌禾握着孔雀羽扇,坐在上面,出了城门,中原的军队等在苍茫的大地上。
    临近黄昏,天色灰蒙。
    “本公主已带着投降书和亲中原,还请启国军队信守承诺退兵。”
    将军点头,“自然,等启国的军旗扎在南诏的矿山上,我们可是一家亲了。”
    启国的军队往后撤了几里,銮驾继续前行。
    倏地,身后传来一道悲切的声音,响破天地,振得城墙上的雪落了下来。
    “阿禾,别去和亲!”
    “阿禾,回来!”
    乌禾转头,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跑出城门,被羽仪卫拦住,伸着手,使劲想抓住天地里的那抹心中姝色。
    “南诏的太后是疯了吗?”
    乌禾拽紧拳头,强忍着眼底的泪。
    “母后一时不舍女儿,心切了些,还请将军见谅。”
    声音渐渐消散,南诏太后被侍女匆匆搀进城内。
    仪仗继续前行。
    黄昏,灰黄的天压得更沉,四周阴郁,像弥漫着层黄沙,寒风凛冽呼啸,如猛兽发出怒吼,在苍茫的大地上肆意横行。
    附近传来汹涌的水流声,快到槐河的中游,听闻那是条宽阔的大河。
    一粒雪落在銮驾上,渐渐得雪如鹅毛,纷纷扬扬而下,在黄昏天色里,像沙尘暴大作。
    士兵和队伍寸步难行,马发出凄厉的嘶鸣,提着马蹄,不敢上前,启国的人咒骂了一声,用鞭子抽了下马。
    帷幔吹得凌乱,珠帘跳动缠绕在一起打结。
    赤色印着启国标志的旗帜,竟被风吹得生生折断了。
    “真是晦气。”启国的将军大骂。
    倏地,传来一道尖叫,“这……这是什么?”
    一个士兵捉起爬在身上的蜈蚣,蜈蚣猛得低头咬住他的手,紧接着,接二连三响起尖叫。
    “真是怪事。”将军疑惑道,他大声道:“南诏这个地方多虫也是正常的事,大家都别急。”
    “将军,前面有个人!”忽然,有人道。
    他驾着马驶到前面,双眸微眯定睛瞧。
    灰蒙蒙的天色下,分不清是沙还是雪,波涛汹涌的槐水河畔站着一个人,挡在木桥前,静静鹄立,群青色衣袂在风中轻轻飘逸。
    少年的脸瓷白,低着头,垂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风中幽幽作响的银铃声,像临近夜时荒野里的鬼魅,等待着他们。
    “喂!哪来的挡路狗,快滚。”士兵破口大骂道。
    将军抬剑,截住啰啰的骂声,看向少年,“前面的人,是有何事?”
    少年慢悠悠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微微弯起,空洞如同深渊,望着军队。
    轻启薄唇,“家妻与我闹了个玩笑,我来接回家妻。”
    将军一愣,“你家妻是谁?”
    少年清澈如山涧清泉的声音,静静流淌在荒野上,格外清晰。
    他一字一句道。
    “南诏公主,楚乌禾。”
    “什么?”将军怒道:“我看你在耍我,休怪我要了你的命。”
    他抬剑,驾马朝少年奔去,想割掉他的脑袋祭旗。
    倏地,将军的肉.体被黑水包裹,十分诡异,转瞬间,剥了皮,跌落在雪地上,扭曲着躯体,变成森森白骨。
    士兵们吓得脸色苍白,“这这这……这什么东西……见鬼了!”
    “是鬼!”
    一阵惊恐哆嗦的喧哗,吵得人耳朵疼。
    “不要怕,我们人多势众,踏过去。”
    “等等,那是什么!?”
    轰隆一阵响,像怪物的嘶鸣,群青色身影后,涌出黑色的沙尘暴,仔细瞧,竟都是虫子,地上爬的,天上飞的。
    “别怕,都是虫子,我们杀过去!”
    少年平静地望着杀过来的军队,波澜不惊。
    好烦。
    他微微歪了下头,空洞的眸划过一抹冷光。
    汹涌的黑水淌过士兵,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只是这次,草替换成了人。
    觉得无聊,杀得慢,指尖勾了下铃铛,蛊虫钻进人的脑袋里,人像失了智,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
    杀了身边穿玄色盔甲的人。
    食腐的秃鹫闻到血腥味,盘旋在空中,雪被血染红,淌入槐河,地上的断臂残肢扭曲,刀剑声发出刺耳的擦声。
    少年漫不经心穿过垒垒尸骨,和自相残杀的士兵们。
    南诏的士兵们,和站在城门口观望的百姓们,目瞪口呆看完这一幕。
    一个垂垂老矣的百姓曾见过百年前蛊人的风姿。
    拐杖掉在地上,磕头跪地,“是囹圄山的觋神,觋神来救我们了,觋神来救我们了!”
    乌禾想起楚乌涯曾说过的故事,传闻百年前,蛊人才是南疆土地上的王,与天神通灵,百姓凡遇险事,都会拜神山,蛊人所到之处皆是信徒参拜。
    女为巫,男为觋。
    她知道檀玉的蛊虫厉害,却没料到如此恐怖。
    天地一片喧闹纷纷,人头攒动,涌出城门。
    百姓纷纷跪地,像百年前那般朝拜,虔诚尊敬。
    孔雀羽扇下,一双缠着银铃的蟒靴,踩着雪,发出清脆的陷塌声,不疾不徐走近。
    乌禾缓缓移开孔雀羽扇,抬起圆润杏眼,对上他深邃的双眸。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说过,你不准嫁给别人。”
    乌禾拿下扇子,搭在腿上,歪了歪头,“可是我想让你帮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弃我不顾的。”
    她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檀玉抬手摸上她赤裸的脖子,乌禾以为他又要掐她,生气地想给他一巴掌。
    却见他只是轻轻碰了碰,少年眉心微动,“好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我问了呀,问你要不要管外面,你说你不想管,还说什么……”乌禾皱眉,“对,厌恶极了这个世界,觉得这个世界没意义。”
    她埋怨道。
    檀玉扬起唇角,“你可以再问我一遍。”
    乌禾双臂环在胸前,烦躁问:“那你要不要管外面。”
    “我不想管,我厌恶极了这个世界,觉得这个世界没意义。”
    乌禾觉得他这是在挑衅,刚要骂他。
    少年眉眼弯起,映着她愤怒的样子。
    “但是,因为我爱你,因为你有意义,所以我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意义,爱这个世界,想守护你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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