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盯着她约会

    阿莫湖西边小岛上燃起熊熊烈火,用湖水扑了一个晚上,一直到翌日清晨,火势才逐渐缩小,变成黑烟从断壁残垣的废墟里徐徐腾空。
    往日庄严威仪的雕像断肢残体,被烟熏得焦黑。
    彼时,罪魁祸首正在桌下玩闹,乌禾勾着脚,又踢又蹭檀玉的腿。
    檀玉桌上慢条斯理用膳,正襟危坐,一只手倏地掐住乌禾的脚腕,手指一用力。
    又酸又疼,乌禾颤着腿好不容易挣脱,偷摸着瞪了檀玉一眼。
    “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
    南诏王后用御筷给南诏王夹了块他最爱吃的酱鱼豆腐,疑惑问。
    南诏王叹气,“听说是昨夜风大,吹倒了烛火,火顺着帷幔着了起来。”
    “原来如此。”她扬唇一笑,温柔贤惠地给丈夫盛了碗羹汤,“我当是有小人惹怒了父王,天降怒火呢。”
    南诏王接过羹汤,“王后贯会说笑。”
    乌禾在旁安静乖巧地吃菜,假装那火不是她跟檀玉放的。
    王后给她也舀了碗汤,笑着道:“这虫草乌鸡汤里我还加了白芍党参,补血,阿禾多喝些。”
    乌禾咧开嘴角,“多谢母后。”
    南诏王喝汤,一边道:“浪穹城的水利工程快结束,金构也快回来了吧。”
    王后颔首,“前阵子寄来信,说是已准备启程,估摸着过些日子就到都城了。”
    南诏王放下汤,朝乌禾道:“等你表兄回来,就多与他玩玩,别像小时候一样,抓破人家的脸。”
    乌禾反驳:“那是我跟罗金椛打架,谁叫他不长眼过来拦,我不小心才抓破他的脸。”
    她喝了口汤,嚼了嚼肉,“况且,我跟他有什么好玩的,他要么圣人曰要么醉心公务,不懂女儿家的东西,我也不懂他的才华,我们玩,就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这话像是在故意呛他似的。
    南诏王皱眉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呢?你也大了,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的事了。”
    他开门见山道:“金构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品行端正,又是个勤劳能吃苦的孩子,才华能力不用多说,年纪轻轻就能担起整个浪穹族,卓尔不凡,在这一辈青年才俊中出类拔萃,父王跟你母后都认为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正好,你跟金构也算是青梅竹马。”
    “父王想把我嫁给他?”乌禾擦了擦嘴,看向沉默用膳的檀玉,“可哥哥还没成婚呢,父王母后怎么不先考虑哥哥的婚事。”
    檀玉闻声,抬了抬头。
    南诏王叹气,“父王年纪大了,不能庇佑你一世,趁着父王脑袋还清醒,早些为你铺路,至于你哥哥,你父王母后只希望他能娶个家世好,品行好,心意相通的姑娘就成了。”
    乌禾道:“那我也要嫁一个心意相通的,罗金构是罗金椛的哥哥,我跟罗金椛不对付,没准他会给我穿小鞋。”
    “胡闹,金构才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况且……咳,本王和众长老有意,选金构做下一届南诏王,你嫁于他,就是下一届南诏王后。”
    他用心良苦,对于这个女儿。
    为她铺路,给她优渥的生活,恨不得把星星月亮捧给她。
    把不能给心中那个人的,全给了她。
    乌禾扬唇笑了笑,“女儿听父王的,那就见见吧。”
    *
    夜里,乌禾翻了个身,看向闭着眼的檀玉。
    “罗金构明天就回来了,父王让我领他在月牙岛玩,游船,赏景,闲聊,喝茶,倒是都安排好了,不至于像个木头人干对眼。”
    檀玉嗯了一声,嗓音欲睡。
    乌禾起身,趴在檀玉的胸前,歪了脑袋。
    “那你会过来吗?”
    檀玉缓缓掀开眼皮,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眼睛。
    “我去做什么。”
    乌禾道:“虽然父王把所有都安排好,但我还是觉得无聊,你在,就没有那么无聊。”
    檀玉闭上眼,“我不去。”
    “那行吧。”
    乌禾把头凑过去,嘴巴贴了贴檀玉的下巴,又移到他紧闭的唇,气息吐在上面,“你今天还没亲我呢。”
    檀玉抬手,把她的头缓缓挪开,声音低沉道:“楚乌禾,你是亲上瘾了吗?”
    “是呀。”她十分坦然道。
    檀玉一愣,眉心微蹙。
    乌禾又把头凑过去,在檀玉的嘴唇上咬了一口,“这是今天的吻,晚安。”
    她撤离,翻了个身睡。
    檀玉睁开一条缝隙,心脏无声地跳动,夜晚一点也不安宁。
    罗金构有事,派人来讲迟些过来,小公主懒得等他,先行乘船上了月牙岛。
    岛形似月牙,故名为月牙岛,坐落湖中,岛上风景秀丽,栽植许多奇花异草。
    她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招呼她。
    “阿姐!看这里。”
    是楚乌涯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楚乌涯坐在石亭里,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石亭里还坐着一个人,少年背挺直,低头,手持竹夹,掐着嫩尖,一丝不苟烹茶。
    乌禾一愣,走过去,疑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楚乌涯答:“听说父王母后看上了金构表兄,安排你跟金构表兄约面看亲,我叫上阿兄,特地过来给你掌眼把关。”
    乌禾看向檀玉,怎么她喊他过来,他拒绝,楚乌涯喊他,他就过来了。
    檀玉察觉到怒气,抬眼对上乌禾的嗔怨。
    不明所以蹙眉。
    乌禾甩了甩袖子,“随你们。”
    她继续往前走,楚乌涯瞥了眼乌禾的背影,奇怪道:“嘿,她生什么气,难不成害羞了?”
    檀玉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楚乌涯叹气,“罢了,女人都这么奇怪,反正来都来了,瞧这风景秀丽,秋高气爽,我们兄弟俩以茶代酒,共饮几杯。”
    檀玉抬起茶,听见一阵人声,望过去。
    “呦,主角来了。”
    只见一艘船靠岸,一个身着蓝衣华袍,面容英俊的斯文男人下船,匆匆往岛中心赶去。
    那便是罗金构吗?楚乌禾要嫁给的男人。
    *
    乌禾走累了,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抵在圆石桌托腮,望着亭廊石檐垂下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曳。
    “公主久等了。”
    乌禾闻声转头,罗金构笑意温和走过来,比上次见面,更加沉稳。
    她对这个表兄最深的印象还是每次跟罗金椛打完架,罗金椛都被哥哥稳稳抱起,摸着头安慰。
    罗金椛总是嘲笑她没有哥哥。
    她那时,可想有个哥哥了。
    有个哥哥保护她,她哭时安慰她,给她讲故事,背着她在雪地里踩脚印,她有一阵子,可羡慕罗金椛了。
    不知不觉,乌禾想到檀玉。
    其实真的有个哥哥也不好,只会欺负她,恐吓她,从前还想杀了她,如今企图用吻让她窒息而死。
    罗金构走到跟前,拱手屈身行礼,毕恭毕敬。
    “在下因公务耽误了会,还请公主恕罪。”
    “无妨。”乌禾回过神道:“我也没有等太久,今日你不必多礼。”
    罗金构抬起身,笑着问,“听闻岛上风景秀丽,公主可曾逛过。”
    乌禾点头,“小的时候逛过,刚又逛了一圈,走累了,不想再走,你坐下吧,本公主想歇息会儿。”
    “多谢公主赐座。”
    罗金构坐下,抬手示意身后的仆从端上来东西,掀开红色的绸布,是座翡翠雕刻的竹子盆景。
    “在下挖河道时,挖到一块翡翠,命巧匠雕刻成盆栽,特意送给公主殿下。”
    乌禾打量了一番,“你有心了。”
    侍女收下盆栽,端了下去。
    乌禾莞尔一笑,“你不必这般恭敬喊我公主,还是像儿时一样,喊我表妹便好。”
    罗金构颔首,“那便听表妹的。”
    乌禾看向他,“表兄比上次宫宴黑了些。”
    他笑着解释,“修水利风吹日晒,难免黑了些,表妹依旧光彩夺目,美若天仙。”
    乌禾摸了摸脸颊,“是吗?”
    她跟着萧怀景一行人,路上也是风吹日晒,皮明明也黑了些,不似从前那般肤如凝脂,人还消瘦了许多。
    乌禾问:“对了,罗金椛现在怎么样了。”
    他眼底多了一丝心疼,“昨儿刚去看望过她,在乡下瘦了,人也乖巧了许多。”
    转而他朝乌禾低下头,“从前是小妹不知分寸,惹怒了公主殿下,还望公主殿下海涵,饶恕小妹。”
    乌禾早就不生气了,险些都快要忘了罗金椛这个人。
    “行,本公主原谅她。”乌禾知道他怜惜亲妹,想把罗金椛放出来,生辰宴的事若没有檀玉的控制,母后的推波助澜,她也没那个胆子和能力,既然关也关了。
    乌禾道:“晚膳我跟父王提一嘴,至于放不放,还是得看父王的。”
    “那我便替小妹谢过公主宽宏大量。”
    侍女端上来果酒。
    忽得,“啊,有虫子。”
    酒水洒在乌禾的裙子上,侍女连忙下跪,一个劲磕头,“公主恕罪,是奴的错,奴罪该万死。”
    “无妨。”
    乌禾摸了摸鹅黄裙子上的酒渍,手上黏糊糊的。
    她看向担忧询问的罗金构,“我先去换身衣裳,失陪了。”
    罗金构颔首。
    乌禾走出廊亭,沾了酒水的裙子黏腻地贴在大腿,风一吹凉飕飕的。
    岛不大但也不小,乌禾身边的贴身侍女道:“殿下,事先备的衣物还在小舟上,奴先过去取,公主先在这歇息会儿,等奴回来。”
    她言之有理,乌禾也懒得走,点头道:“你去吧。”
    四周寂静,岛上风大,扬起乌禾的发丝和裙摆,她往植被茂密处走去。
    倏地,手腕一紧。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裙摆一旋,背重重抵在假山上,眼睛吃痛一闭,熟悉的檀香绕进鼻子里,乌禾缓缓掀开眼皮。
    他的脸挡住正午的阳光,落下阴影,睫毛低垂,疏离的眸静沉地望着她。
    乌禾问:“楚乌涯呢?”
    他答:“他突然肚子疼,方便去了。”
    “惊扰了侍女的虫子,是你放出来的?”乌禾昂起头,眯着眼望着他。
    檀玉沉默片刻,淡然道:“嗯,是我。”
    “幼稚。”乌禾瞪了他一眼。
    “我今天可没惹你,你干什么整我?”她气呼呼道。
    檀玉双眸微敛,张了张唇,“你昨夜里咬了我一口,很烦。”
    乌禾不可思议道:“这你都记仇,那我下次不咬你了。”
    檀玉蹙眉,这也不行。
    他看了眼石头缝隙里,廊亭里的男人,“聊得怎么样?一二三木头人?”
    “还不错。”乌禾扬起唇,“表兄相貌堂堂,德才兼备,我原以为表兄古板,没有话题可聊,没料到表兄私下里也幽默风趣,如父王所说,是个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檀玉转过头,目光疑惑,“你不是要跟萧怀景走吗?”
    乌禾摇了摇头,“现在变了,我总不能跟着萧怀景风餐露宿吧。”
    檀玉走近,“你说过,你会离开王宫。”
    乌禾心一紧,忘了答应过檀玉,南诏王宫和囹圄山她都不会留下。
    和罗金构在一起,就注定会留在王宫。
    远处,她看见侍女走过来,赶紧抽出身,“有人来了,檀玉哥哥也不想叫人瞧见我们这样吧。”
    檀玉松开她的手,折身离开。
    乌禾呼了口气,跟侍女汇合,换好了衣裳去找罗金构。
    “久等了。”乌禾讪讪入座。
    “无妨。”罗金构颔首。
    阳光浓郁,乌禾注意到罗金构的脖子上沾了酒水,指了指,“你这挂着酒水珠子,兴许是方才溅上去的。”
    “哦,是吗,多谢表妹提醒。”
    他抬手擦了擦脖子,乌禾双眸微眯,定定地望着他手擦过的地方,仿佛有一层淡淡的铅粉变得斑驳,隐约露出一块红痕,曾试图遮盖。
    乌禾抿了口果酒,扬唇一笑,“若表兄还需铅粉,阿禾这随身带了些。”
    罗金构一顿,温和的笑意变得僵硬。
    乌禾道:“放心,这里只有我的贴身婢女,和你自己的心腹,你在这里补完,出了岛没人发现你脖子上的吻痕。”
    倘若他跟她说是上火揪出来的,从前的她或许还信,但她和檀玉在彼此的身上留下了好多吻痕,衣领也遮不住,只能用铅粉遮盖。
    罗金构见瞒不住,起身跪下。
    “是我对不起公主殿下,公主降罪便请降罪我一人。”
    乌禾一笑,“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还没嫁给你,甚至我们都没在一起,我不会怪罪你。”
    况且,她也有“私情”。
    罗金构一愣,没料到小公主会宽宏大量,要知道南诏国最美的花是小公主,最骄纵的人也是小公主,他曾以为,小公主会扇他一巴掌,踹他,甚至占有欲杀了他喜欢的姑娘。
    小公主俯下身,“跟我说说那位女子吧。”
    罗金构缓过神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们很相爱,但……”
    乌禾扬唇,“但权利和爱情,你最终选择了权利。”
    罗金构低下头沉默,良久抬头,“倘若我们成婚,我会跟她断得干净,绝不会再来往。”
    乌禾摇头,“我不太信。”
    罗金构还要解释,乌禾起身,“今日就聊到这吧,本公主乏了,先回去了。”
    她折身离开,侍女在身后抱怨,“真没料到罗少主是这样的人,一边讨好公主,一边与他人苟且在一起。”
    乌禾笑了笑,总觉得侍女也在骂她,虽然她没有讨好罗金构。
    “你先退下吧,本公主想一个人走走。”
    乌禾吩咐道。
    “是。”侍女退下。
    乌禾往方才避风的假山走去,四周空无一人,静悄悄的,时而头顶几只湖鸟飞过。
    看来,他真的走了。
    乌禾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忽然一阵沙响。
    她转头,看见檀玉双臂环在胸前,倚靠在树干,静静地望着她。
    枝叶摇晃,抖了几片落叶如蝶,打旋落下。
    乌禾跑过去,停在他足前,在他的诧异中,昂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她眉梢轻挑,“这是今天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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