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占有欲

    夜色沉酣,月色如练,小池上水黾漫步,荡起圈圈涟漪。
    乌禾眼皮耷拉,全身无力柔软,如一片蒲柳,垂在少年身上。
    说不出的感觉,像置身蒸腾的炉子里,她是面点,热气穿过四肢百骸,一点点发胀,烫得厉害。
    耳边是羞耻的津液水渍声,从唇舌里传来。
    她开始在缠绕里找到节奏,顺应身体里的躁动,舔着他的舌头,回应着他。
    他忽然缓缓撤离,在她最迷情乱意的时候。
    乌禾欲求不满地睁开眼,迷茫中带着娇嗔。
    檀玉轻轻吐气,双眸沾着月色清冷疏离,找不出一丝旖旎的情动。
    除了被吻得滚烫的气息。
    他望着眼珠子像刚从池子里捞出来,湿润润的乌禾,两颊涂了浓重的胭脂似的,染上红晕,连脖颈和接吻时不小心蹭乱的衣襟,露出的锁骨都覆着层淡淡的粉红。
    她微张的唇,像是在无声地说,怎么不继续了。
    檀玉修长的手指握着洁帕,慢条斯理擦去她嘴角残留的津液。
    “人已经被吓跑了。”
    乌禾回过神,环顾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乌禾摸了摸唇,“你咬得我好疼。”
    他平静道:“我看你也很享受。”
    “哪有。”乌禾反驳。
    而后轻咳了声,“不过,谢谢你帮我。”
    檀玉偏头,望着浓黑的夜色,薄唇紧抿,毫无情绪道。
    “你以后不要乱跟男人玩,我不会帮你第二次。”
    乌禾迟迟没有回话,檀玉疑惑地转过头,见溶溶月色中,少女背手昂着脑袋看他,笑靥如花。
    他蹙眉,“你看我做什么。”
    她勾了勾唇角,目光如炬,仰视着他。
    “檀玉,你是在宣示主权吗?不准我跟别的男人玩。”乌禾噘了下唇思考,认真道:“你的占有欲太强了,这可不行哦。”
    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檀玉轻蔑一笑,“我只是嫌麻烦,你每次遇到麻烦,都会来麻烦我。”
    “我哪里麻烦你了。”乌禾傲娇道:“我只是恰巧在这碰到你,要是碰到萧公子,我也会求萧公子帮忙,况且,我让你装夫君,又没让你亲我。”
    檀玉道:“你跟他说我是哑巴,说不了话,那便只能动嘴了,这样不更简洁明了吗?”
    乌禾察觉不对,她说他是哑巴的时候,正找不到他。
    “你怎么知道我说你是哑巴,你一直跟踪我?”她问檀玉。
    檀玉瞥了眼她探究的目光,轻描淡写道:“怕你被人拐了,老头子罚我,担当不起。”
    乌禾双臂环绕,“我还以为你担心我呢。”
    “不会。”
    他往前走,通往曲径,乌禾耸了下肩,跟在他身后。
    走出巷子,步入热闹的街市。
    人头攒动,檀玉生得高,轻而易举看向五彩斑斓的花灯,问身旁的人。
    “你还要去猜灯谜吗?”
    乌禾摇头,“不了,也没什么意思。”
    她很快被街边的叫卖声吸引过去,首饰、娃娃、胭脂水粉琳琅满目。
    老板见客人,以为是兰夜节看对眼的男女,热情招呼,“小郎君快给喜欢的小娘子买根簪子,好讨得小娘子的欢心。”
    乌禾簪子多到数不清,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不缺也不稀罕。
    可听了老板的话,她搂住檀玉的手臂,“你给我买一根簪子,我就嫁给你。”
    老板见状,笑着道:“小郎君快买根簪子,不然小娘子就找别人买簪子去了。”
    檀玉低眉,瞥了眼乌禾嬉皮笑脸的样子,无奈道:“看上哪个了?”
    乌禾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十分豪爽道:“老板,把你们这最贵的簪子给我包起来。”
    老板一听,连连点头,拿出私货,“此乃南海珊瑚玉红石榴簪,从中原淘来的宝贝,我平常都不卖的,只卖有缘人,我瞧你们有缘,便将此转手卖给你们作罢,只要十两银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乌禾盯着红灿灿的石榴簪,她见过南海珊瑚玉,不是长这样。
    但还是挽住檀玉的胳膊,央求道:“人家就要这个么。”
    檀玉盯着簪子片刻,取出银子给商贩。
    乌禾握着簪子,拿在红黄的灯光里瞧,光影闪烁,她佯装笑意,朝檀玉道:“这簪子我真的好喜欢,恨不得日日戴,只可惜怕摔着碰着,只能放在匣子里收藏。”
    檀玉瞥了眼,“染了色的水晶罢了,你若是喜欢,西边那座山里有水晶矿洞,这个样式的簪子做多少都成,保你戴个够,不必怕摔着碰着。”
    乌禾一愕,缓缓转头,看向檀玉。
    “你知道这是假货啊!?”
    檀玉颔首,“嗯。”
    乌禾火冒三丈,“那你还买,败家的玩意。”
    檀玉蹙眉,“你不是也知道吗?我以为你喜欢。”
    “我怎么可能喜欢假的。”
    乌禾是存了心要宰檀玉一笔,但他知道这是假的还买,她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她摇了摇头,看傻子似的看檀玉,折身气呼呼往前走。
    檀玉不明所以,想不通她又哪根筋搭错了。
    方才说喜欢。
    现在又不喜欢。
    女人很难猜。
    倏地,乌禾又从人群里折过身,握着簪子走向檀玉。
    “算了,买都买了,你给我戴上。”她又补了一句,“握在手里都不好逛街,总不能插.你头上。”
    檀玉脸色阴郁,接过簪子,随手往少女发髻上一插。
    紧接着她警告道:“要是插得不好看,我就插死你。”
    他不耐烦把簪子抽出,双眸微微眯起,左思右想,找了个好的角度,把红灿灿的石榴簪推进青丝里。
    纵然是假货,可小公主生得俏丽,身上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瑕不掩瑜,反倒添了姝色。
    灯火照映下,金光耀人。
    “好了吗?”她抬眉问。
    檀玉收手,“好了。”
    她抬手摸了摸发髻间的石榴簪,问檀玉,“那好看吗?”
    他薄唇张了张,“不好看。”
    往前继续走。
    乌禾皱眉,摸着簪子跟在他后头,眼神狠狠剌了一刀。
    远处传来鼓掌声,杂耍的艺人拿出十八般武艺,口吐酒水火光冲天,胸口碎大石,吐着芯子的扇头蛇与妖娆的舞娘共舞。
    一曲琴声悠扬,如幽谷里淌过的流水,隐约中剑划开风,凛冽铿锵。
    乌禾寻声望去,一袭白衣如雪,衣袂飘逸,男人手持长剑,挑起月色灯影,翻腾跳跃,宛若游龙,气势磅礴又不失优雅。
    他身后,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不施粉黛,清幽淡雅,玉指娴熟抚琴,行云流水,琴声清冽,与剑气相融。
    乌禾识得她手中的琴,问檀玉,“你下午修的琴,是司徒雪的?”
    檀玉颔首,“看来她已然取走了。”
    乌禾抿了抿唇,他果然还对司徒雪念念不忘。
    剑舞罢,四周拍手叫好。
    乌禾也跟着拍手,十分响,还举得高高的,吵到了檀玉的耳朵。
    他蹙眉,“你又不是没见过萧怀景舞剑。”
    “我这叫捧场。”
    乌禾道:“况且我也没听过司徒雪抚琴,你听过?”
    檀玉回:“听过。”
    没准是在她不知情的私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怀景和司徒雪注意到乌禾跟檀玉,收了剑和琴走过来。
    萧怀景道:“好巧,你们也在这。”
    乌禾问:“萧公子和司徒姑娘怎么在街头卖起了艺。”
    萧怀景解释:“我跟师妹从前游历的时候,也会在街头卖艺,赚些盘缠。”
    “早说,你们没钱可以找我。”乌禾拍了拍胸脯。
    萧怀景被逗笑,“今夜赚的盘缠够一阵子用了,倘若往后有缘再见公主,再向公主借。”
    “往后有缘?”乌禾听着不对劲,问,“你们要走了吗?”
    “在下和师妹来囹圄山是为完成师父遗愿,身为师父关门弟子,在下需为师父守半年孝期,孝期过后,我和师妹才回中原。”
    “半年。”乌禾呼了口气,“那还很久,我当你们很快就启程了。”
    萧怀景扬唇一笑,双眸温柔地眯起,点着灯火。
    “看来公主很舍不得我跟师妹走。”
    笑意化在耳畔的风里。
    乌禾没有回答他的话,沉默地低下头。
    这一路上,他们几人经历了种种,酸甜苦辣各掺杂,走过无数条泥泞的路,翻山越岭,还差点被吃掉,一起抓鱼,一起躺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看星星。
    确实生出一丝不舍。
    以及,还有一丝对萧怀景的不舍。
    乌禾十六年的人生里,只对萧怀景怦然心动过,也因这份心动,自作出孽来。
    倘若她当初没有喜欢上他,或许她就不会听信了罗金椛的话,使用两不离蛊。
    蛊虫也不会跑到檀玉那去。
    她若不中情蛊,没有被迫跟檀玉绑在一起,就不会来囹圄山。
    也就不会知道真相。
    或许现在,她还是身在王宫,做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金丝雀,蒙在鼓里一辈子。
    她自私地不想知道真相。
    不敢揭露丑恶。
    不知道回到王宫该如何面对。
    不知道该怎么恨,她要复仇吗?
    也因一系列效应,对萧怀景的喜欢,生出几分畏惧,不似从前热烈胆大。
    她决定把这份心意藏在肚子里,等爱恋腐烂掉,变成沙土,随风散去。
    檀玉侧目,望着乌禾拧起的眉头,她揪着裙子,揪了又揪,弄得皱巴巴的。
    她在想什么?
    檀玉在心中问,灯火光影浮动在少年冷峻的面容,幽深的眸静沉,探着一抹疑惑。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破忧愁与疑惑。
    “大家都在呢。”
    楚乌涯举着烤串跑过来,洋溢着笑,“那边在举办篝火晚会,好热闹,又跳舞又烤吃的,我们也去那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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