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咬他耳朵

    白色的雏菊,绿色的枝叶缠绕在一起,金黄的花蕊小太阳似的簇拥,编织成一个花环,戴在乌禾的头上。
    少女的头发没有被挽起,最原始的状态垂在腰后。
    刚沐浴梳洗完,阳光下,乌黑浓密的头发如瀑,一道金色的光泽划过。
    她静静伫立在窗前,四周石头打造的墙,微微泛黄,金色柔和的光芒照进窗子,朦胧如纱,勾勒少女的曼妙身姿。
    四个妇人为她披上一张洁白的圣布,裹住春光,腰间用藤蔓绑住。
    她低眉,鸦色的睫毛一颤,不可思议道:“就给我裹这一块布?我的衣裳呢?”
    妇人双手又是一拜,“献祭给主神,不可戴那些俗物。”
    “吃个东西还讲究。”乌禾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妇人伸手,“请。”
    乌禾不情愿,但念在走一步看一步,走进笼子,双腿盘坐,双臂交叉。
    妇人满意道:“你是我见过最乖的两脚羊了。”
    她们把她抬出去,像抬着一只盛装打扮的牲口。
    外面是片阔地,一座石头垒砌的神庙,壮丽巍峨拔地而起,金色的光芒下庄严神圣。
    村民们相聚白茫茫一片,清一色身着绮丽花纹的白袍,虔诚又兴奋地庆祝神圣的祭祀。
    小孩子天真问,“阿嬷,什么时候能吃两脚羊呀,我好饿。”
    慈祥的爷爷捂住孩子的嘴,摆手说,“只有主神享用了祭品,我们才能吃两脚羊。”
    临近中午,外面的阳光刺眼,乌禾眯了眯眼,再次掀开眼皮时,另一边浩浩荡荡一行男人抬着一个笼子。
    少年头戴花环,身着白袍,瘦而劲的双臂裸露在外,金灿的阳光渲染,冷峻立挺的五官折了片片阴影,他沉静盘坐,闭着眼,恍若神明,不染尘埃。
    乌禾定睛一看,是檀玉。
    倒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呆愣住。
    枯黄镶嵌着玛瑙的棒槌砸在韧劲的鼓面,咚咚作响,震碎人心神。
    乌禾寻声望去,先是诧异,那敲鼓的棒槌像一根大腿骨,注意到鼓面上有一个死囚的刺青时,顿时意识到——那是一个人。
    乌禾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抖了一片,她得赶紧逃出去。
    檀玉这么沉着冷静,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
    两支队伍相聚,笼子放在一起,面对着面。
    狂欢中,乌禾小声喊他。
    “檀玉。”
    檀玉缓缓掀开眼帘,露出蒙着黑雾的眸。
    乌禾小声道:“你有什么法子,就给我使眼色,我这么聪明一定能会意。”
    檀玉轻启薄唇,“我没有法子。”
    乌禾一愣,不可思议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檀玉道:“静观其变。”
    乌禾差点脱口而出,要你的蛊虫有何用?
    忽然无数花瓣撒落,带有芬芳,漫天瓢泼如鹅毛大雪。
    荒唐的闹剧里,诡异的声乐,瓣瓣白花中,二人对视,视线平静地触碰。
    村民们吟唱,把他们送入神庙。
    神庙由两排石柱支撑,和森林里的石柱子一样,探出青面獠牙的头,石柱子的尽头盘坐着庞大的神像,底盘是吐着信子的蛇雕,而神像头戴血红黑纹面具,头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头骨。
    村长携长老虔诚跪拜,说了一堆乌禾听不懂的话。
    弓着身子退下,关上庙宇的石门。
    乌禾问:“他们把我们留在这不管了吗?”
    檀玉答:“或许是的。”
    “我当什么主神呢,原来是座雕像,一座雕像能怎么吃了我们。”
    乌禾抓住笼子摇了摇,门被绳子绑住,打了个死结,缠得紧紧的。
    整个庙宇封闭静悄悄的,唯有头顶的天窗投来一束光芒。
    乌禾关在笼子里耷下肩膀泄气,“我们可能会没吃的被饿死。”
    檀玉垂眸,他在手里藏了颗铃铛,把玩在手心,银铃作响。
    乌禾吐槽,“喂,你这个时候还有闲心玩铃铛。”
    忽然她听见嘶嘶声。
    那声音凉飕飕的。
    只见神像的蛇座里爬出无数条红色的蛇,尖尖的三角脑,两侧长着炸开的刺,蜿蜒朝笼子爬来。
    乌禾人快吓得背过去。
    她小脸煞白,哆哆嗦嗦道:“我们不会是要被蛇吃了吧。”
    那么多条蛇朝他们爬过来,能把他们啃得渣都不剩,瞧它们的样子,一副剧毒模样,咬一口就能把他们毒死。
    一条蛇盘旋到乌禾的笼子上,乌禾惊尖叫。
    “啊,本公主最怕蛇了。”
    “檀玉你快想想办法救我。”
    乌禾转过头,却见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嫌吵。
    “好的檀玉,你见死不救,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混蛋,我讨厌死你了。”
    檀玉脸色黑沉,无奈地掀开眼皮,“有的时候真的很想不救你。”
    只听啪嗒一声,乌禾噤了声,呆愣地看向断了的绳子,笼子门掉在地上,原本爬到她笼子上的蛇,又爬走。
    她又眼睁睁看着蛇咬断了檀玉绑着笼子门的绳子,而群魔乱舞的蛇并未朝她爬来,皆安静地匍匐在白袍少年周遭,此刻温顺至极。
    “檀玉你真是个大好人。”
    她笑着,和方才骂他的样子截然不同。
    紧接着,乌禾又疑惑,“不过,它们……也是你的小宠物吗?”
    “不是。”檀玉道:“它们原先要吃了我们,但它们很喜欢铃铛的声音,愿意跟我们做朋友,帮助我们。”
    乌禾问,“那它们能帮助我们出去吗。”
    蛇昂起的小尖脑袋放下,弯了身爬回底座。
    檀玉答:“它们说,它们也无能为力。”
    乌禾沮丧地低下头,“我看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我们不会真饿死在这吧,我算是明白了父王为什么不让我来囹圄山,我说你们囹圄山的人也真是的,吃什么不好吃人,还愚昧封建,信奉这什么主神,长得跟怪物似的。”
    “这里不是真正的囹圄山。”檀玉划清关系,“大雾的时候我们走错了地方,这里是囹圄山里的食人谷,食人,以人为材是他们延续了百年的传统。”
    “囹圄山里的谷,不也是囹圄山么。”
    乌禾吐槽,紧接着她定定地看着檀玉,檀玉察觉到目光,偏过头问,“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乌禾摇头。
    “不对,很不对,你好像很了解这里,并且囹圄山是你从小生长的地方,你不可能会走错,就算走错了,你看见那石柱总明白些什么吧,来到这个村子里你就沉默不语,到现在为止你一点惊慌的样子都没有,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也不吃那肉,你是不是知道那是人肉。”
    檀玉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她的话。
    无言便是承认。
    乌禾一拍大腿,目光如炬,“我知道了,你跟外面那群人是一伙的,你跟他们一样都想吃了我们。”
    檀玉皱眉,黑眸凝着嫌弃。
    他认真道:“我不喜欢人肉。”
    “我是说你的蛊虫。”
    檀玉冷笑了声,“我要是想让蛊虫吃了你们,早就吃了,何必等到今日。”
    “那你为了什么。”
    檀玉自是有目的,张了张唇,可盯着她嗔怒的模样,半晌玩味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乌禾快气疯了,从笼子里爬出来,白袍一甩一甩,走到檀玉的笼子前,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骂。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今晚就是十五月圆之夜了,你口口声声说要在下个十五前弄出解蛊的办法,结果呢,什么都弄不成,你这个废物,我等你等不到,还想去求囹圄山主解蛊呢。”
    檀玉双眸微眯,闪过一丝疑惑。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想跟我一起中蛊。”
    乌禾胸脯起伏喘气,冷静下来,眼睛一斜,没敢直视檀玉。
    完了,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檀玉从笼子里探出身子,穿过斜光,缓缓直起身,少年颀长的身姿比乌禾高了一截。
    他低眉凝视她,像蛇的眼睛,压迫冷漠地审判,望着她心虚的样子,良久嗤笑一声。
    “看来,你好像骗了我。”
    檀玉没有一丝动怒,平静悠悠开口,“你一开想下蛊的人应该不是我吧。”
    乌禾讪讪一笑,低下头,“哪有,我喜欢的可一直都是你呀……”
    倏地,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颚,乌禾躲闪的眼睛猝不及防直视他清冷的双眸。
    “嗯?说实话,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他俯在她的耳畔,恐吓道:“上一个骗我的,已经被我的蛊虫吃掉了,你也想试试吗。”
    他又威胁她。
    乌禾吞了下唾沫,他的手指掐得她的下巴好重。
    余光看向檀玉的耳朵,倏地斜头咬住他的耳朵,重重地咬了一口。
    檀玉皱眉,松开她的下巴,她也随即松开他的耳朵。
    少年的脸黑得可怕,他摸了摸耳朵,抬指发现丝丝血迹。
    气笑了,看向喘着气的楚乌禾夸奖道:“楚乌禾,你真是好样的。”
    乌禾道:“你说你不喜欢我骗你,可你又骗了我多少次。”
    她气势汹汹,檀玉没有回话。
    乌禾点头,“是,我是骗了你,我本来就不想把蛊下给你,我想下给萧怀景,谁知道下给了你。”
    檀玉道:“你终于承认了。”
    手上的鲜血,以及残留的乌禾的唾液,没有帕子,不知擦在哪,索性擦在白袍上。
    他翘了翘唇,嘲讽一笑,“连这都能下错,好蠢。”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骂我下蛊蠢了。”乌禾皱眉,“鬼知道母虫怎么跑你身上去了。”
    她难过道:“而我中的还是子虫,只能缠着你,贴近你,心脏才好受些,你以为我愿意天天缠着你吗?”
    檀玉望着白袍上的血迹,蹙了蹙眉,抬眸无奈道:“我也很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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