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仗着她喜欢他

    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司徒雪和萧怀景也站在那边。
    乌禾好奇走过去,檀玉跟在后头,漫不经心过去。
    只见榜上贴着一张赤红的告示,道是施浪城少主的未婚妻得了怪病,若有神医能治好未来少夫人的病,愿以千金为酬。
    乌禾没出过远门,这才知道这里是南诏六大部落施浪族的地盘。
    她瞥见司徒雪蠢蠢欲动的神色,她其实不太想在这停留太久,司徒雪已然飞鸽传信给父王她如今所况,她们在村子里停留了五日,若是再在这停留,怕是南诏的士兵得在这里将她缉拿回宫。
    “我们不是还要急着赶路么,千金罢了,若是你们能安全护送本公主去囹圄山,本公主给你们万金。”
    “我并不在乎报酬,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病让城中无数大夫束手无策,想前去瞧瞧。”
    她眼中闪烁着几分对研究疑难杂症的渴望。
    乌禾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站在一旁的檀玉闻声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
    司徒雪揭下红榜后,很快一群家奴上前,恭恭敬敬请众人前往府邸。
    听司徒雪和萧怀景的话,也是为不提前让都城的士兵寻到她的踪迹,乌禾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府内曲折弯绕,有许多琉璃窗,贴上红橙黄绿的油纸,夕阳下五彩斑斓,长廊上垂下一串串琉璃片,地上斑驳光影浮动,鳞片似的。
    管家在前引路,客气地给司徒雪和萧怀景介绍病人的情况,楚乌涯对琉璃十分感兴趣,探头研究,乌禾提着裙子,不疾不徐走在长廊。
    楚乌涯在旁叽叽喳喳的,她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楚乌涯委屈哦了一声,耸了耸肩去烦一旁沉默不言的少年。
    他觉得檀玉肯定没见过世面,毕竟是深山老林里出来没读过书的人。
    “阿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檀玉瞥了一眼,轻启薄唇,“琉璃。”
    小王子一愣,“阿兄,你怎么知道的?”
    “见过。”
    “那你一定没见过这么多琉璃,这施浪族盛产琉璃,家家户户都会用琉璃做装饰。”
    乌禾道:“你懂得还挺多。”
    楚乌涯双手叉腰,昂首,“那是自然,小爷我这些年虽不问朝中事,却也耳听八方。”
    乌禾嗤笑,“我看你是耳听八卦。”
    楚乌涯不恼:“八卦是日子里的盐醋,经久不衰,无论过了多久都能拿出来与人津津乐道一番,就比如说这施浪族,原先这施浪族的首领本该是由老首领大房长子继承,谁料长子打猎时摔下悬崖死了,这才落到二房次子头上,二十多年过后,当今施浪首领膝下只有一子,族谱排行老二,人称商二爷,本该首领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料半年前人打猎时也跌落山崖死了,下一任的施浪首领也就落在了当年大房独子,商大爷头上,也就是如今的少主,真是天道好轮回。”
    萧怀景小声提醒,“小殿下,天道好轮回,不是这么用的。”
    楚乌涯闭了嘴,倒不是因萧怀景的提醒,而是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个,下人纷纷行礼,喊他少主。
    乌禾眯了眯眼,打量了一番。
    很好,没有任何印象。
    许是他从前不被首领器重,没有来过都城,她没见过。
    但她就算见过,没印象的也多了去,小公主向来是拿下巴看人,还是留了个心眼,往檀玉身旁站了站,没有上前。
    那位施浪少主朝司徒雪拱手,“想必这位便是家奴口中的女神医吧。”
    司徒雪颔首一笑,“少主谬赞了。”
    “司徒神医谦虚了,听闻司徒神医手能妙手回春,在中原圣名不小,还曾受南诏王的款待。”提起南诏王,他拱手对天,虔诚一拜,而后继续道:“看来内子有救了,若神医能治好内子,本少主愿以千金为酬。”
    “济世门救人从不需报酬,还请少主带路好让我看看病人。”
    “也好。”
    少主颔首,伸手有请,又看向司徒雪身后的人,“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师兄,医术同样高明,可为我打下手。”
    “原来是萧公子,失敬了。”
    少主听过他的名讳,拱手道,萧怀景也跟着回礼。
    他又看向后头的三人。
    琉璃碎影下,青衣少年静静伫立,温润的眉眼间好似不耐烦。
    另一个戴着虎头帽的少年在跟人讲话。
    他移了移身,换了视线看去,才发现青衣少年身后站着一个莺黄女子,昂首挺立,肌肤白嫩,五官精致,比起那张美丽动人的脸,他更为惊奇的是,少女身上有股隐隐说不出的压迫感,以及掩不住的贵气。
    不免好奇问,“那几位又是……”
    司徒雪考虑到小公主的安危,也不想暴露她的身份,答:“都是我跟师兄的朋友,路上遇到,聊得投机,故结伴同行。”
    萧怀景捕捉到施浪少主疑惑的神色,一直凝在小公主身上。
    他温润一笑,开口道:“都是些小姐公子哥出来游山玩水,身娇肉贵,一路上喊了不少苦,若少主不介意,可否让他们在贵府休憩一下。”
    “既然是萧公子和司徒神医的朋友,又怎会介意。”
    他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道甜软的声音。
    小公主见他没发现自己的身份,也不避讳了,直言道。
    “那快备些热水,我要洗澡,记得要月季花瓣,不要芍药花瓣,本……本小姐对芍药过敏,对了,本小姐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喝果酒,记得把果渣都提干净些,本小姐不喜欢舌尖触碰到一点果渣,那样不滑腻,嗯,最好是杨梅酒,温的,不能太烈,又不能太淡。”
    她不紧不慢说完,还是觉得太累,在王宫她从不需要说这些,下人已经把她的喜怒全部了然于心,谨慎遵守。
    那施浪少主脸色一愕,四周的侍从面面相觑,纷纷投来难以伺候的目光。
    她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司徒雪皱眉看了她一眼,口型在说不要放肆,他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游玩的。
    乌禾也跟着皱眉,司徒雪是来治病的,可她又不是。
    转而司徒雪朝施浪少主讪笑道:“她平日里在家被宠惯了,还望少主不要生气。”
    他摇头,“没关系。”
    心里嘀咕着,这姑娘未免太过娇纵没礼貌了些,不知道她家里是怎么教她的。
    眼见几乎所有人都神色有异,小公主自认为通情达理道:“罢了,那就只要洗澡不要芍药花瓣,别的都随意。”
    司徒雪这才脸色放松,那施浪少主笑了笑吩咐,“还不快带这位姑娘去厢房沐浴更衣。”
    楚乌涯探头,笑着道:“给小爷我备桌肉菜就行,小爷我这几日风餐露宿,除了干粮就是野菜,小爷我都快皮包骨头了。”
    司徒雪和萧怀景望着俩姐弟,异头同摇,叹了口气,好在檀玉作为最大的哥哥,矜持有度。
    他们还有正事,保证两位祖宗安全后,跟着少主去往未来少主夫人的寝屋。
    管家伸手:“洗澡和吃饭两位这边请。”
    乌禾好久没怎么正经洗过澡了,喜滋滋抬脚,不经意瞥见跟在司徒雪和萧怀景身后一道熟悉的背影。
    她跑上前拉住他,“你又去做什么?”
    檀玉看了眼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去看看。”
    “怎么司徒雪去哪你都要跟着去,哥哥你不怕她嫌你烦吗?”
    檀玉蹙眉,看向乌禾。
    他倒是嫌她烦。
    冷漠地拽开她的手,就像上次在村子里一样,然后转身,朝司徒雪走去。
    小公主怒不可遏。
    忍不住想朝他喊,司徒雪永远也不会喜欢他。
    但这样显得自己像个怨妇。
    她压下怒火,问管家:“请给本小姐安排一个离你们未来少主夫人最近的厢房,谢谢。”
    屋内铜炉檀香缭绕,红艳的月季花瓣漂浮在浴桶水面,热气腾腾中,乌禾趴在浴桶边沿,眼底因雾气氤氲。
    一只白皙的手沾着水珠和花瓣,握住上腾的檀香。
    烟雾从指间穿过,徐徐腾空,一点也抓不住。
    不能再这样下去。
    檀玉不能爱上司徒雪。
    她必须得采取措施,让檀玉喜欢上她,不能是兄妹之间的喜欢,而是男女间的喜欢。
    可是这好难。
    檀玉就是一块冰,除了司徒雪无人能捂化,更别提让冰变成一淌热水,涓涓向她流来,只为她来。
    不管了,小公主叹了口气,先睡一觉。
    *
    小王子还在吃饭,小公主洗完澡歇息了会,太阳已然落了大半,天色很暗,乌禾问了问府中下人未来少主夫人的寝屋,过去一瞧,果然寝屋还燃着灯,屋内司徒雪和萧怀景都还在。
    以及檀玉,静静地站在司徒雪身边。
    檀玉望着床上的病人,倏地手臂被撞了下,一股月季花香扑入鼻腔。
    他低头,见少女笑靥,刚洗过澡,脸颊红扑似朵渐色荷花含苞待放,眼睛湿漉像小鹿的眼睛,盯着他含情脉脉。
    乌禾强挤进檀玉和司徒雪中间,笑着朝檀玉打招呼。
    转而又向司徒雪和萧怀景打招呼。
    “怎么样了,可瞧出是什么病,有没有的治。”
    司徒雪叹气,“还没有,她这病实在诡异,一时竟瞧不出来。”
    司徒雪不是一向号称华佗再世吗?竟还有她瞧不出的病,小公主不免感到好奇,低头望去。
    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裸露出的手背和脸颊遍布青紫瘢痕。
    她曾把瘟疫病人身上的疹子看错成尸斑,可这看起来更像是尸斑,就像烂掉了一样。
    乌禾身子后仰,偏头轻声问,“你说这会不会也是瘟疫或者中毒呀。”
    司徒雪摇头,“瞧着不像。”
    一旁的婢女哭了起来,“我家小姐真是命苦,本来因商二爷白丧,婚礼推迟了半年,好不容易找大师又算好了吉日,定在了这个月的十四,眼看着快到了,却不承想得了这怪病。”
    “姑娘不急,离十四还有五个日子,我开些治疗皮肤溃烂的药,兴许有效。”
    乌禾蹙眉好奇问,“按习俗新娘子在出嫁前不能见新郎官,你家小姐还未过门,为何住在少主家中。”
    那婢女皱眉,愤愤道:“都是因为那巫女,搅得童府不得安生,害死了老爷,童家一夜间被大火烧成灰烬,好在小姐福大命大逃了出来,自那夜小姐便染上怪病,我瞧着小姐的病定也是被那巫女用巫术害的。”
    巫术?
    乌禾还要再追问下去,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住嘴,巫术之事弄得人心惶惶,往后不可再提。”
    办完公务的施浪少主匆匆回来,那婢女只得住了嘴。
    司徒雪拱手:“怪我无能,一时间瞧不出是什么病。”
    男人脸色还算和蔼,“不怪司徒神医,城中无数大夫皆被难住,司徒神医一时瞧不出也正常,若司徒神医不急着赶路,可在鄙府多待几日再看看。”
    待司徒雪应下,他又温和走向床榻,小心翼翼坐下,笑着道:“就算夫人浑身糜烂,我也会娶你,不变了,这次不变了,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这月十四成婚,我不想让夫人再多等。”
    床上的人艰难扯出一个笑,虚弱道:“那妾身……可要好好准备。”
    走出寝屋,司徒雪感慨道:“看来少主是个情深义重之人,不仅没有因童小姐容貌有变而抛弃她,反而更加珍爱她,此情可歌可泣,令人感动。”
    乌禾点了点头,那个施浪少主看起来不是个负心汉,前往厢房的时候她听管家说过,童家富可敌城,她还当男人是看重女人身后的财富才求娶,可方才他说着那番话时,眼底含着浓情爱意,不像是假的。
    她看向走在前面的檀玉,两步跳到他身侧,问:“檀玉哥哥,方才那婢女说童小姐是中了巫术,听闻囹圄山擅巫蛊,檀玉哥哥你可有瞧出童小姐是中了什么巫术吗?”
    檀玉低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平静道:“巫术皆是虚幻,我也瞧不出。”
    乌禾没有再追问,她想檀玉应该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况且她也不信这世上会有巫术。
    管家上前,询问客房。
    乌禾挽住檀玉的胳膊,“他住我旁边就好了。”
    檀玉开口想说不,却晚了一步,管家已然命人去收拾。
    “檀玉哥哥可别想离开我半步。”
    她的衣袖褪到肘心,露出一截玉臂,刚洗过澡,滚烫地贴在他的胳膊,穿过布料。
    檀玉蹙眉,想抽手,又被她牢牢挽住。
    她狡猾一笑,“有我在,你休想贴近司徒姑娘。”
    檀玉扯了扯,扯不动,最后冷着脸妥协。
    她拉着他,一直走到厢房,少女笑了笑,“若是檀玉哥哥舍不得我,我们也可以再逛逛。”
    “不用。”
    “檀玉哥哥晚上会做噩梦吗?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会,不需要。”
    “真的吗?”
    “真的。”
    他想让蛊虫吃掉她牢牢拽住他的手臂,乌禾捕捉到他眼底的杀意,识趣地松开手。
    进到屋子里,她探出头来,天边最后一抹残光映在她的发髻上,银铃染成金色,笑意甜糯,她朝他摆了摆手。
    “檀玉哥哥,明日再见。”
    门被阖上。
    檀玉寂静的双眸晦暗不明,望了眼天边残阳,浓黑的天与黑茫群山间薄薄的一层黄昏,渐渐消散于天地。
    乌禾今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把被褥踹了。
    牙疼,好疼。
    有只虫子在里面打洞,从里面打到外面,使劲地钻,用啮齿咬,用唾液腐蚀,牙齿周围的肉像被红火蚁咬了一口似的肿胀,由里到外放射性疼痛。
    她舔了舔牙齿,像舔到了一根弦,弦紧绷着晃动,带有一丝咸味。
    屋内,檀玉闭目凝神,其实他没有一丝困意,但他总会强迫自己睡觉,以保证第二日精气充足。
    倏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起初试探地轻轻一敲,随后不管不顾密集如鼓点。
    檀玉闭目蹙眉,好一阵后,他睁开眸起身,打开门。
    宁静的月光下,少女抬手正准备再敲,门倏地一开,悬在半空的手停顿。
    “你做什么。”
    檀玉没好脾气道。
    乌禾另一只手捂着脸颊,口齿不清,“我……我牙疼。”
    “牙疼找司徒雪。”他道:“或者萧怀景。”
    乌禾眼睛一转溜,说来这是件后悔事。
    烦完檀玉后她又去找了司徒雪和萧怀景,分别约他们去看皮影戏,眼下说不定正花前月下,才子佳人呢。
    为了檀玉对司徒雪死心,她只能忍痛割爱把萧怀景让给司徒雪了。
    说来她的心现在还隐隐作痛。
    鼻子一酸,耸了耸鼻,“司徒雪和萧怀景呀,他们约会去了,人不在。”
    她仔细去瞧檀玉的神色,阴影落在他的眉眼,黑沉沉的。
    想必嫉妒地发疯吧。
    想到还能刺激到檀玉,乌禾也没有那么伤心了。
    紧接着檀玉“哦”了一声。
    退后要把门阖上,乌禾眼一黑,连忙拦住,用脚卡住门缝,两只手扒着门。
    “喂!司徒雪和萧怀景约会去了你也不至于要把自己关起来,封心锁爱,两耳不闻窗外事吧,你至少也看看我,疼惜疼惜我吧。”
    檀玉凝眉,看了看她的脸颊,皎皎月光下,她的一侧脸颊微微隆起,肿胀泛红,像只擦着胭脂的松鼠。
    倒是滑稽。
    乌禾炯炯有神盯着他。
    只见少年薄唇微张,“你长得,有些好笑,像只松鼠。”
    “啊?”
    乌禾眼睛一睁,愣了一下,转瞬怒火中烧。
    她抬脚踹了下檀玉。
    “你你你……你长得才好笑,你才像松鼠,本公主倾国倾城,花见花开,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我,有多少人想跟我说句话都难吗?”
    “你……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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