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2章 实话实说的树洞

    到底是谁在怕?
    方桐很想问。
    以她浅薄的理论来看,郭络罗氏大概也是一个“用一生治愈童年阴影”的典型案例。
    因为小时候父母双亡,年纪轻轻就寄养于外祖家,特别没有安全感,凡事都怕这怕那,患得患失。
    长大后才总想着成为宴会的中心,接受众人追捧,害怕被不平等对待,所以遇到事情,总要喊得特别大声,生怕被人欺负了去。
    隔着屏风的八阿哥听见了自家福晋惊动的嗓音,到底还是放弃了打探消息,没有等到雍郡王,便先道歉后,又告辞了。
    上了马车,郭络罗氏反应过来,这才硬着头皮道歉:“爷,我是不是又坏你的事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塔喇氏她总是讽刺我……生不出孩子。”
    胤禩仍是十分温柔:“五嫂向来口无遮拦,你别同她一般见识。”
    “我早说过,我在意的是你,只你一人。”
    郭络罗氏温柔倚在丈夫怀中:“可是这样一来,爷不是又白来一趟了吗?”
    胤禩胸有成竹:“怎么会?今日是我们得先亲自上门一趟,以表诚意。”
    “现在知道九弟和十弟经常过来,往后只要问他们二人便是了。”
    “他们总是不会骗我的。”
    只是今儿这“诚意”,四哥怕是接收不到了。幸而乌拉那拉氏不是个嘴碎的人,大抵不会到四哥面前去嚼舌根。
    下回,还是少带郭络罗氏一同登门吧!
    脑海里的想法正在翻飞,胤禩突然听得妻子道:“不然今晚,你就去张氏那吧。”
    胤禩愣了愣:“怎么突然这么说?”
    “收她们进来不过是放着给外头的人看,我从来也没有多看过她们一眼,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知道的,爷,我都知道。就是因为这样……”郭络罗氏咬着嘴唇,不看丈夫,幽幽道,“今儿是张氏的生日,她昨儿就来求过我了。”
    “我看着,她还算安分守己,相貌上也还算配得上爷。”
    “是吗?她生得什么模样?我还真不知道。可有你的一二?”胤禩脸上含笑,抬起了妻子的下巴。
    郭络罗氏带着怒意拂过丈夫故作轻//薄的手:“我生得再如爷的意,又如何!可我这肚子偏偏……看了好多大夫都说,我怕是不好生养。”
    “爷你是当朝皇子,前途无量,总不好为了我一人,子嗣空悬,那我岂不成了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罪人!”
    这话,便是有外人在,也听得出来,郭络罗氏的意思是胤禩有朝一日,荣登大宝,自是不能膝下无子。
    现在开始,便是未雨绸缪。她虽无法和妯娌们好好说话,但在这样关键的大事上,她不会糊涂。
    胤禩自是一番感动,言辞切切:“别胡说!你我都还年轻,先前五嫂不也是很久之后才有好消息,再等等,一定会有的。”
    郭络罗氏于是不再劝说,她原本也就是有些歉意,这才提了补救的法子。
    把丈夫推向别人的事,她可不稀罕这一份“贤惠”的名声。
    从前在皇家儿媳之中,前头还有一个三福晋,也总把三阿哥看得死紧,后来家中出了大变故,董鄂氏就彻底变了,再也不在意三阿哥夜宿何处。
    至于其他,大福晋和太子妃原本就是人人称颂贤良的妻子。
    四福晋和七福晋都是好运,四阿哥和七阿哥原本就是专情之人,无需她们多余举动。
    至于五福晋,她压根管不住五阿哥。
    新进门的九福晋虽和三福晋出自同门,但眼瞅着性格倒是柔和,也不是会管教丈夫之人。
    导致现在郭络罗氏“妒妇”的名声在外,但既然她承了自家爷温柔专一的好处,便也就不在意外头的“红眼”了。
    有本事,她们也能嫁得一如意郎君,到时候她倒是想看看,她们还舍不舍得将自己的丈夫推出去。
    ……
    送走了八阿哥夫妻,还在雍郡王府的十阿哥看着仍是悠哉吃瓜的胤禟,有些疑惑道:“九哥,八哥和八嫂怎么会突然过来?”
    “八哥不是说了,过来给四哥送好茶叶吗?”胤禟随口就答。
    胤珴很是无语,仍是问道:“你天天揣着那么些大银票,也没见专门上过四哥的门啊!”
    这么些茶叶和银票比起来,可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而且九哥怎么回事?自从之前莫名其妙说了一些话之后,每次提到八哥的事,就一副……很难描述的姿态。
    说是陌生吧,态度客气之中还时常带着亲昵的笑意。
    说是在意吧,那还真是,半点不走心。
    等等,这副姿态,他好像有些熟悉……十阿哥拍大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九哥在外头碰见大客户时候的游说态度嘛?
    礼貌之中带着隔阂,热情之中带着算计,完成交易之后,翻脸不认人。
    九哥这是把八哥当成生意人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思路……
    “对啊,那你说,八哥是过来干什么的?”
    十阿哥挥去脑海中不靠谱的想法,连忙道:“还能是为什么,肯定跟我们来这的理由一样呗!”
    “不能吧!八哥好像不是很信这个……”胤禟“咔嚓”又咬了一口瓜。
    “那不然有什么事得专门过来一趟,他们在宫里头,每天碰头处理政务,想说还找不到机会吗?”
    胤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胤珴,你变聪明了啊!真不错!”
    “什么话!我本来就不傻……欸?九哥你刚刚是不是在我的肩膀上蹭了?”
    “你也太敏//感了,你家九哥我是那样的人吗?”
    胤珴转头一看,他的衣裳明显就沾上了胤禟手上的瓜果汁液:“胤!禟!你给我站住!”
    俩兄弟开始在屋子里追赶、乱窜……
    也不见方桐出来看看,她才不管。
    胤禟一转头,差点撞上一个暗影,被对方一手撑住。
    “你们、在做什么?”胤禛皱着眉,满脸的嫌弃。
    九阿哥立刻站直了,把胤禩登门的事,连同郭络罗氏又翻脸的小细节汇报了一遍。
    听得差点没刹住车的十阿哥一愣一愣的。
    雍郡王只是淡淡问了句:“这么晚,留下来用膳?”
    兄弟俩于是麻溜地告辞了。
    到了门口,胤珴沉默看着胤禟,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胤禟回过头,不明所以:“还在生气?”
    “不就一件衣服吗?明儿我给你多做几件冬装,挑好的皮子,行了吧?”
    胤珴没理他,上了马车才道:“九哥,你刚才为什么跟四哥那样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胤珴想了想,用了个说法:“我们又不是四哥家的总管……”
    怎么负责帮四哥看家,还要给他报告别人登门的事?
    “啪!”十阿哥的背很快挨了哥哥轻轻一个巴子,“你小子胆儿肥,居然把我当手下了?”
    十阿哥被打得不疼不痒,却也不情不愿:“这有什么?外头还不知道多少人想给小侄女当下人,只叹没有机会呢!”
    “那你还问我为什么那样跟四哥说话?”胤禟笑着道,总算没有再打哑谜。
    胤珴摸着自己的肩膀,又愣住了,九哥想当四哥的总管……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八哥交代的,以后我们还跟他说小侄女的事吗?”
    “你敢说吗?”胤禟整理好自己的下摆。
    那可是国之祥瑞,人就在天子身边呆着,一举一动,事关国体,岂能是他们轻易能“嚼舌根”的?
    胤珴下意识摇了摇头。
    “这不就得了!”胤禟嘿嘿一笑,让人把傻弟弟送回了家,“你家的蒙古格格过阵子就要入京了,还是好好回家布置吧!”
    “别辜负了汗阿玛的心意!”
    胤珴红了红脸,他自己其实不想要草原上的彪悍格格。
    女孩子还是像四嫂搜、还有新晋的九嫂嫂那般,温柔似水的好……
    只是汗阿玛主意已定,他和所有哥哥一样,没有拒绝的权力。
    十阿哥幽幽的叹息散在了风中。
    ……
    夜里,方桐和丈夫一齐躺在床榻上。
    照例,问了问福瑞的近况。
    胤禛如常回答,之后便是沉默。
    方桐闭着眼准备睡了的时候,听见丈夫轻轻问道:“胤禩大概是想来探一探,汗阿玛关于太子的决断。”
    “其实,汗阿玛问过我的意思。”
    这道题……方桐想了想,若是在之前的时间线,她是能知道结果的。
    依照史实,四皇子在和直郡王一同看顾太子胤礽的时候,始终对太子保持善意,并为其传话。
    也不让直郡王过于苛待太子。
    和直郡王开口就要杀了太子不同,最终胤禛也在皇帝面前,为太子求情,由此获得了皇帝的认可和信任。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太子没有被废,只是提前幽禁,关的地方不是马厩,而是咸安宫。
    哪怕在知道是大阿哥联合蒙古喇嘛魇镇太子之后,天子也没有明显要释放太子的意思。
    最大的变数,还是在于——福瑞。
    方桐只做倾听者:“爷是如何回答的?”
    “如实而已。”说完,雍郡王就不负责任睡了。
    方桐等了片刻,最后还半坐起身,打量真的已经睡着的丈夫,有点发懵。
    所以他就是确认自己没有做错,就睡了是吗?
    真当她是树洞啊?
    若是原来的乌拉那拉氏当然不想继续追问这样的宫廷秘辛。
    可现在的方桐,是总吃不着完整瓜的四福晋,小福瑞人又在宫里出不来,连偷听个心声的机会都没有。
    后院枯燥,她没有瓜吃,很是寂寥啊,谁懂!
    ……
    次日,胤禛起身,看见无精打采的妻子,眨了眨眼,很快就想明白了,以为妻子是在忧心于雍郡王府的前程。
    他轻轻拍了拍妻子:“放心吧!便是我真的说错了话,挡不住这么大的事……咱们家也还有田田在。”
    没休息好的方桐没好气:“田田今年都还不足十岁,你做父亲的,也忍心?”
    “哈哈。”胤禛难得大笑一声,出门去了。
    甚少看见端庄温婉的妻子,这般动了真性情的时候,他怎能不高兴!
    ……
    康熙病重让京城中许多人惶惶不可终日,但深觉不满的人,怕是只有大红鸟一人。
    虞有桐的鸟身只能待在南熏殿,近不得乾清宫的院子。
    他倒有的是法子进去,只是到底天子之所,一个不小心怕影响了刘家人。
    有个万一,就亏了他给两位老人不停调理身体,只盼他们祖孙能多多互相陪伴。
    虞有桐最终只能经常在睡中入梦,第一次就被小家伙劈头盖脸骂了:“之前是我失去意识,睡得太久,你入梦我不怪你。”
    “但这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梦境主人意识斩杀的术法,你怎么还用上瘾了?”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不上学也不在家……”
    甜甜纳闷:“不就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有什么好看的?”
    虞有桐撇开眼:“你不总说乾清宫无聊,我这才来陪你说话的。”
    “上回就差点耽误我听到大事件了,只听了一半!”甜甜很是不满意。
    虞有桐:“………”
    这也能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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