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崽不上当

    “世宿扬辉,爰称婺女,柔德所资,乃生贵胄。”
    “皇四子长女,孕灵圆魄,禀粹方仪,璁珩既佩,柔愿无违,以膺多福延赏推恩,福以凝祥,宜加荣,可封福瑞公主,赐直隶慈州为封。”(注:改自实录册文)
    焚香敬授,众人在院中接受恩旨。
    梁九功的声音徐徐在南熏殿上空响起。
    胤禛代女接过圣旨,众人起身。
    尚有赏赐,一一念及……
    【虽然不知道福瑞公主能做什么吃。】
    【但皇玛法的东西是实在的给。】
    身着七彩祥云宫装的甜甜,眉心一点红,盘腿坐在廊下的长椅,满脸的天然,嘴角看着赏赐有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怀里还有一只,原本只是无意放在外头,现在堪称吸金的泥龟。
    活脱脱的敬天慈悲小圣女模样。
    那些小太监们送完东西,不知是谁带的头,都忍不住在她的身前跪下:“给福瑞公主请安!”
    南熏殿的宫人更是跟着上前,不肯落于人后。
    梁九功好不容易念完赏赐,这院中差点都没有他给小格格行礼的位置:“福瑞公主安康,新年万福!”
    甜甜反应过来了,她身为小主人,该给赏了?
    不过,有德妃、胤禛、四福晋、宋氏四人乐意代劳,高高兴兴给宫人发赏。
    一时,院中吉祥话满天飞,很是热闹。
    十四阿哥站在院子台阶下头,抬起头,看着廊下的小侄女。
    眼神闪过天然的疑惑:“他们在拜什么?”
    十三阿哥也对着小公主行了一个十分绅士的礼仪,笑得十分俏皮:“大概是……运气?”
    甜甜很喜欢这个说法!
    无论泥龟还是她,能做些什么呢?
    能给自己力量的,从来都是人类自己罢了。
    她跳下廊下的长椅,将泥乌龟随手交给了四儿爹,靠近胤祥:“苏,骑车车……”
    十三阿哥被新鲜出炉的福瑞小公主牵着,走到水井边的车车旁。
    无人搭理的十四阿哥摸了摸鼻子,灰溜溜跟了上去。
    今年不过七岁的胤禵在永和宫见到了七妹妹的滑轮车就很是喜欢。
    在母妃告知是田田送来的时候,一下就猜到是四哥只送给了妹妹,半点没记着他。
    但在知道十三也没有滑轮车的时候,十四阿哥心里舒服了一些。
    现在十三就要骑到车车了……
    方才他说了小侄女的坏话,小孩子记仇得很,大概不会同意让他玩了。
    甜甜当然也看到了这个嘴臭的十四叔,嘟着嘴看着他身上的白色光圈,拉着自己小裙子一角,看向十四阿哥。
    胤禵一下懂了:“原来是方才的蜡烛太暗,现在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才发现福瑞小公主的七彩宫装,异常美丽……”
    嘿嘿,甜甜小公主于是友好伸出了手:“猜……”
    十三阿哥挑眉,猜丁壳玩游戏,谁赢了谁先骑。
    小格格的玩法居然这么公平。
    看得出她是一个备受疼爱、平和大度的好孩子。
    四哥真是幸运!
    看着十四阿哥摩拳擦掌,准备出拳。
    胤祥在心里叹气,只希望这个幸运的小笨蛋,也能多向田田学习。
    不要老是因为四哥吃他的醋……
    闹得亲兄弟关系越来越远,到时候他可别哭鼻子!
    ……
    南熏殿众人对福瑞公主的称号,接受良好。
    自家小格格就是最可爱的宝宝,谁能不爱田田宝贝?
    万岁爷特别疼爱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公主称号和封地,小意思,拿下!
    胤禛现在只要田田不必随行出征去战场,一切都好说。
    汗阿玛给啥就接着,不然一个不高兴,又改变主意,得不偿失!
    慈州具体是什么地方,等下他就去统统摸一遍情况。
    才小年夜而已……其他人都傻眼了。
    一到大年夜的宫宴,众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荣妃第一个表示不理解:“听说了吗?去年在大年夜宫宴上单独赐膳给小格格还不够,今年更夸张,居然直接给了福瑞公主的封号!”
    “就是皇帝亲生的女儿,哪个不是到了快出嫁抚蒙的时候,才有和硕公主的封号……”
    荣妃的女儿荣宪公主在出嫁前,因着是皇帝第一个成活的亲生女儿,可一直是宫里最受宠的。
    如今田田的这般待遇远超当初的荣宪,对荣妃的刺激不可谓不深。
    惠妃接过话头:“是啊,没记错的话,小格格现在还不到两岁……万岁爷着实宠爱……”
    “更夸张的还在后头,连封地都给了,还是在直隶!”良嫔这话是看着德妃说的。
    德妃仿佛没听见一般。
    宜妃没有女儿,倒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
    男宾席上也没例外。
    “你算算,咱们大清开国以来,哪个公主得过封地?”
    就是历史上其他朝代有封地的公主,也只掌握一点税收罢了,收税的权利还是在驸马的手上。
    田田小格格一个还在吃奶的奶娃娃,牙都还没长齐!
    真能收税,还不是都在四皇子胤禛的手中。
    有人还在抱着希望:“等等,皇上没有明说是和硕还是固伦的封号,这也分不清是亲王还是郡王级别……”
    “会不会代表只是一个象征意义?这福瑞二字就很像祈福,对吧?”
    有人的发言比较清醒:“两岁的象征?大人,就别自欺欺人了……”
    ……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忽略众人不解、嫉妒、羡慕、诧异的神情,仍是按部就班,说着新年新气象的词,举杯共饮。
    方才大阿哥同三阿哥他们讨论得热闹,发现今天的太子有些奇怪。
    过于沉默,且眉眼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他不是向来对四弟的女儿十分敏感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想搞什么幺蛾子不成?
    不止大阿哥最是了解对手,康熙也在太子准备好要过来的时候,率先站了起来。
    直接公布了,节后出征准噶尔的安排。
    “太子胤礽、大阿哥胤褆随行,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留京监国。”
    “百官之中纳兰明珠、索额图、费扬古……随行,后备粮草由大学士们、户部尚书马齐、工部尚书萨穆哈等人负责……”
    说完,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康熙照例去了元后的梓宫陪伴。
    “芳仪(元后闺名),朕其实早就想,再来看看你了……”
    “你知道保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好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就变了……”
    “朕做错了吗?”
    “芳仪,你如果知道的话,便到朕的梦里来告诉我,好吗?”
    ……
    康熙举着酒杯,在亡妻的面前,才敢吐露一二心声。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去年他还在欣喜自己可以长命至七十,不能早些去陪亡妻。
    今年,却只有满心对储君,对大清未来的担忧……
    继任者要是真的出了问题,朝政难免动荡,于国于民无利,皇帝如何能不深思熟虑?
    ……
    在宫宴上听完皇帝的决定,除了早知道消息的一些人,大部分都傻眼了。
    今年的宫宴,也早早散了。
    倒不是惊诧于皇帝这么早直接挑明要出征。
    这件事虽说机密,那也只是对外,御门九卿几乎人人心知肚明。
    加上这次贪污之祸,更是让大家都清楚,国之将战,才会急于钱粮。
    可是,太子随军,不留下监国?
    这在之前从未有过!
    三个年轻的阿哥居然没有随军出去看粮草挣军功。
    况且他们今年才刚入朝政,除了四阿哥瞧着沉稳可靠,其余两个嫩生着,这样的阿哥能担得起监国重任?
    守岁之夜,太子在乾清宫外等了一夜。
    直到康熙回来,让太子进入暖阁,好生取暖一番。
    胤礽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急不可耐。
    最终也只是寻着记忆,同康熙话家常般说起,他小时候在乾清宫居住时候的趣事。
    “那博古架后头,有儿子拿着木刀的划痕。是汗阿玛第一次送武器给我,告诉儿子如何手执利剑,斩杀仇敌……”
    “我天天抱着小小的木刀,可把奶嬷嬷们都给吓坏了,说睡觉都要睁着眼。”
    康熙看着蜡烛的火苗,似也沉浸在回忆中:“保成幼时,天真烂漫,可爱至极……”
    父子二人不知回忆了多久,子时,紫禁城中烟花绽放。
    红的紫的白的绿的……五颜六色,璀璨闪耀。
    轰轰隆隆间,立在窗下的康熙回头,见太子张着嘴,似乎有话要说。
    他想问,汗阿玛真的想过要废了我吗?
    汗阿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孤不是您最疼爱的孩子吗?
    ……
    最终只是陪着皇帝安寝。
    这一夜过后,太子回去毓庆宫,便发起了高烧。
    整个年节,胤礽都在生病,连祭天大典都没有现身。
    大阿哥看着往常的位置上,空荡荡的,心头警钟巨响。
    “太子这是何意?不想随行出征,故意生病来拖延?”
    “汗阿玛再狠心,也不能叫一个病人去战场上吧?”
    纳兰明珠喝着茶,神情淡定:“太子不去,对大阿哥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去了,太子自然也是要争军功的,胤礽亦擅骑射。
    若是大阿哥在最擅长的战场上也输了,往后才是更没了筹码。
    “况且,这事,不由得我们决策。大阿哥,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当还是如何在准噶尔尽快擒获噶尔丹。”
    向来抓不住重点的胤褆眼神些微清醒:“大人说得对!擒贼先擒王,只要噶尔丹的人头是我的,其他的一切不足为惧。”
    纳兰明珠放下了茶,正觉得今日的劝说来得比以往都要顺利的时候……
    胤褆又道:“南熏殿的乌龟,大人去许愿了没有?”
    纳兰明珠听到自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乌、龟?许、愿?”像是关节不够灵活一般……
    “对!他们都说一定很灵,只要大福晋这回肚子里的是男孩,我就会去还愿。”大阿哥的神色还有几分欣喜。
    “还愿?给谁?”纳兰明珠的脑子都有点不知道如何思考了。
    “给乌龟啊……”大阿哥理所当然离开了。
    纳兰明珠:“………”
    现在重新换个皇子扶持的话,还有可能吗?
    ***
    没人想到当初甜甜随手放置的小乌龟,成了如今皇宫中人人必来的打卡地点。
    原本各路打着“路过”旗号的贵人,直接明目张胆来给泥乌龟“许愿”。
    甚至连南熏殿的门都不入,扔东西,弯腰许个愿,走人。
    法不责众。
    连皇帝都没有出声,众人于是越发习以为常。
    泥乌龟面前小小的空木碗不够装,很快被换成了红色挂着锁的暗箱。
    这天定时打开暗箱,苏培盛倒吸了一口凉气。
    埋头在直隶慈州堪舆图的四阿哥抬起头,看见里头有一锭明晃晃的金元宝。
    过往的贵人、宫人们不过讨个好彩头,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所谓的“好孕”。
    这不过是一只小孩子随手的泥乌龟,最常见的祈福物件便是铜钱,不然就是其他表示感谢的小玩意儿。
    并不值钱。
    若真成了“敛财”之物,其他人还能干看着?康熙也不会放任为之。
    偶尔有小纸条传递的消息,会被单独列出。
    剩下的,胤禛都当成是女儿的“积福物件”,分门别类存进了一口樟木箱。
    将来他的田田,会有和其他女子完全不一样的一份嫁妆。
    那就是来自京城众人多年来的“信仰祝福”,类似民间的百家被。
    他们家的小仙女,当与众不同。金银钱财都是小事,最难的便是信仰之力。
    但金元宝……这就不太对劲了。
    胤禛皱着眉,用帕子将它包着,去了东配殿。
    新鲜出炉的福瑞小公主,不用上朝的日子,现在每天醒来,就喜欢埋在小书房里,写写画画。
    大人们都在猜,可能是那天的七彩宫装,让田田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在继续设计衣服。
    不然,大字都还没识一个的小家伙,能写什么?
    要知道,当初田田为了提醒四儿爹山西地动的地方,直接泼墨洒地毯,连自己圆滚滚的小身子都用上了……
    直接趴在桌面上,扭着身子,鼻尖一点蓝颜料的甜甜一抬头。
    看见面前一锭金光闪闪的元宝,眼睛一亮,抬头……又心生警觉。
    【四儿爹突然给钱做什么?】
    【新骗局?】
    【崽聪明,不上当。】
    胤禛:“………”
    果然人,是不能做坏事的。
    “有人送给泥乌龟的……”
    甜甜的蓝鼻子动了动,闻了闻气味。
    廊下的小红鸟似乎无意识“啾啾”了两声。
    甜甜这下皱起了眉。
    【大李佳氏送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要!】
    杰作隆重的一声“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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