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第116章她……明明也没有很凶……

    到了乾清宫。
    李舒窈熟门熟路地直奔御书房。
    进去之后,看见一道伟岸的身影坐在书桌后的龙椅里,立时停下脚步,双手搭在腰间,低眉顺眼地说道:“嫔妾见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免礼,你直接过来吧,帮朕按一下肩膀。”
    看了一上午奏折,加之心里一直想着慈宁宫的事儿,皇上早就有些疲乏了。
    李舒窈眨眨眼,没有多嘴询问皇上这是怎么了,很是听话地站到了皇上的身边,白净的小手往他肩头一搭,揉按了两下,问道:“皇上,是这儿酸痛么?”
    皇上微微阖着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嗯,是这儿。”
    “哦,好。”李舒窈了然,然后对着皇上指示的地方,用力揉捏了一把。
    她用来十成十的力道,皇上只觉得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什么烦恼,什么国事,什么劳什子秘方,刹那间不翼而飞。
    酸酸涨涨的痛感随后袭来,从肩头处快速蔓延开,只觉得胳膊和后背都有些发疼。
    他克制不住想从李舒窈的手中挣脱出来。
    但到底没有李舒窈的动作快,她趁热打铁,又快又重的揉捏了好几下,最后把手肘搭上去,踮起脚尖,身形微微靠了过去,借着自身的体重,用手肘将男人肩头尖锐的刺痛感尽数化去,最后变成又钝又松的酥麻之感。
    这小妮子的手上……还真有些东西?
    皇上表情微讶,在身后馥香退开时,他动了动胳膊,关节处没有往日的艰涩,左半边身体传来阵阵舒适,倒显得右半边身子像是生了锈一样。
    他唇角微勾,头也不回,“这边也按一按。”
    那就是很满意了。
    李舒窈松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用的,于是开心地“嗯”了一声,脚步微移,走到男子的另外一边,如法炮制,这回不仅是揉按肩头,连带着胳膊和后脖颈,都来了一顿马杀鸡。
    直把她累得额角都溢出了细汗,却也来不及擦拭。
    好在只需要按按肩膀,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身形伟岸的男子从龙椅上站起来,不知是哪处的关节传来沉闷的两道“啪啪”声响,男子动作一顿,很快转过了身来,清冷视线望向李舒窈,好奇道:“你这按摩的功夫,是跟谁学来的?”
    李舒窈支支吾吾:“这还要学呀,经常让人给自己按一按,不就都会了。”
    “也是,你一向聪慧。”皇上眼也不眨地跟着夸奖。
    这回反倒是李舒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从胸前的襟领处拿下丝帕,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角,“还,还成吧。”
    皇上幽深的眸子里满是温柔,看她累得够呛,干脆接过了她手中的丝帕,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嘴里还问道:“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赏赐啊,这她可要好好想一想了。
    以前来御书房伴驾的时候也是这样,别人可能是兢兢业业的磨墨添纸,她却好似在餐馆点菜一样,想要什么,皇上都会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隔日就会命人送到她那里。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对皇上的私库,只怕比他本人还要熟悉几分。
    她认真想了想,“胤禛最近胖了许多,嫔妾想让他减重,皇上这儿有没有,重量合适,大小也合适胤禛的弓啊剑啊什么的?”
    她直言阐述自己想让胤禛减重的事儿,一点也不怕会不会招来皇上的怀疑,比方说苛待皇嗣什么的。
    也就是这份直白,叫皇上每每与她待在一起时,身心总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好似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面前这个小女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丈夫一般。
    虚怀有德,妇人温柔,不外如是。【1】
    然而这番感想,若是被李舒窈知道了,只怕会觉得皇上是不是有点儿……嗯,过于痴迷养成游戏了?
    给李舒窈擦完汗,男人牵起她的手往里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回想起她方才的话语,“胤禛胖了?”
    “有多胖?”
    他这段时间少进后宫,偶尔几次翻牌子,也都是大晚上去的,黑灯瞎火,自然不好叫个孩子出来恭迎,所以每次都是直奔李舒窈的主殿,睡完一觉,天还未亮便走了。
    仔细数数,也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李舒窈伸出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圈,“感觉有这么胖。”
    男人抽了抽嘴角,“比你还胖了?”
    那已经不能用猪仔来形容了吧?
    他有些不信,一个两岁的孩子,再胖能胖到哪儿去。
    李舒窈瞥他一眼,“不是,嫔妾比的是一种感觉,就是,每次抱他的时候,嫔妾都感觉手上特别特别沉,腰后面也很酸很酸。”
    皇上沉吟着:“会不会是你力气小,体质太弱的缘故?”
    李舒窈不说话了,鼓着面腮,表情很是郁闷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到底站哪头的?
    皇上:“……”
    他轻咳一声,开始重新找补:“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不正好证明了,你把咱们的胤禛养得很好吗?”
    “你看保清,小时候瘦弱得跟只小猫儿一样,还有长生……”说到长生,他忽的一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例子不太吉利,赶忙又转移开话题,“宫里那么多人都夸你呢,你怎么还嫌弃起了胤禛来呢?”
    李舒窈声音闷闷的:“嫔妾也没有嫌弃,只是医书古籍上说了,小孩子太胖不是好事,虽然现在看着好玩……咳咳,好像很可爱的样子,但是等他再大一些,身体汲取营养的速度降下来了,肉肉减不下去,就会一直胖胖得,还很容易患上一些奇怪的病症。”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有没有科学依据。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养孩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经常焦虑。
    养坏了怎么办?养太胖了瘦不下来,得肥胖病怎么办?
    挑食怎么处理,调皮捣蛋怎么处理,飞扬跋扈……
    算了,小崽子现在还不到能够飞扬跋扈的年纪,眼下也不是她能操心这些的时候,她也只是偶尔会想一想罢了。
    她一点一点把心中的焦虑说给了眼前的帝王听。
    听得男人很是无奈,“胤禛现在还小,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不做什么,可思绪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受她控制呀。
    李舒窈干脆一头埋进了男人的怀抱里,双手环着他结实有力的腰脊,耍赖一般,把自己朝他怀里使劲埋了埋。
    男人闷哼一声。
    李舒窈顿时一僵。
    这下再也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安静如鸡地靠了一会儿,等待男人自己平息下来。
    半晌,若无其事地退出男人的怀抱,摸了摸干瘪的小肚子,“皇上,该用膳了吧?”
    “嫔妾带了一早上胤禛,都有些饿得感觉不到饿了……”
    桃花芙蓉面上,表情无辜至极,眼波里流转的全是对食物的渴盼。
    一边说着,一边往地下挪。
    只是还未等她整个人挪到榻边,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捉了回去,按在榻上,密密麻麻的吻从天而降。
    约莫着两炷香以后,李舒窈才头发潦散地被人放过。
    她恍恍惚惚地从榻上下来,只感觉自己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某人的唇齿辗转而过的错觉。
    都给她咬麻了!
    好在只是亲了亲,又被摸了腰,并未有其他过火的举动。
    *
    梁九功把人送到御书房门口以后,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转身离开,去了御膳房,亲自盯着晚膳的筹备情况。
    不多时,带着人将东暖阁布置完毕,这才回到御书房的门口继续守候。
    他并未敲门提醒。
    ——毕竟有里头的那位在,皇上从不会误了用膳的时辰。
    只是今日……
    梁九功皱了皱眉,心中惊叹,里头那位竟也有能安静坐得住,等万岁爷处理完所有政事才吵着要用膳的时候。
    不知等了多久,御书房方向才传来“咿呀”一声,门开了。
    梁九功连忙转身躬腰,“皇上……”
    他才刚吐出这两个字眼,就感觉身前有一阵香风飞速掠过,抬头一瞧,发现竟是令嫔娘娘的背影。
    而令嫔娘娘身后的万岁爷,则是步伐从容,姿态闲散,脸上的表情隐隐还带着几分餍足。
    梁九功很快明悟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闭嘴不再言语,亦步亦趋地跟在皇上身后,等瞧着皇上进了东暖阁以后,他将门关上,如同一尊可靠的门神一般,往门口一立,再不动弹了。
    东暖阁。
    吃完饭,有宫人递上来两杯热茶。
    李舒窈抱着茶盏坐在榻上,两眼昏昏,意识已然有些不太清晰了。
    她想她可能是有点儿晕乾清宫的饭。
    皇上却觉得她大概是吃得太多了的缘故,看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好笑地问道:“怎么不喝?”
    李舒窈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她慢吞吞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放,“不渴,不是很想喝。”
    主要是饭后喝茶太多,容易影响消化,所以她刚刚只是浅浅地抿了两口,去掉口中食物残留的气味后,就不想再喝了。
    李舒窈勉强打起了精神,朝着身边的男人问道:“皇上,您今儿唤了嫔妾过来,是不是有话想跟嫔妾说呀?”
    因为困倦,她清浅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喑哑,似个没断奶的孩子一般。
    皇上便也跟着,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是想问问你,怎么想到给安儿送胤禛玩过的玩具了?”
    李舒窈摸摸耳垂,“哦,这个呀,是严嬷嬷提议的,玩具也是严嬷嬷找的。”
    “不过送去慈宁宫之前,严嬷嬷有问过嫔妾的意思,嫔妾……嫔妾实在是不知道该送什么了,一来觉得严嬷嬷说的挺有道理,二来,是因为嫔妾想到,纯亲王府的那位小阿哥,不是跟胤禛差不多大么,那胤禛喜欢的玩具,说不定他也会喜欢。”
    “还有,嫔妾小的时候,生了病,最最最讨厌的就是喝药和治疗了,嫔妾怕苦,每次喝了苦药,都要吃上四五块糖果,才会稍微高兴那么一点点……”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但总体还是不高兴的,所以如果这个时候,嫔妾的,呃,阿玛和额娘,能给我买新的玩具,或是新的漂亮衣裳,或是新的发饰头面,嫔妾就会暂时把不快乐的事情都丢到一边去,就能乖乖睡觉,乖乖吃药,乖乖养病……”
    “后来,嫔妾还专程请教过大夫,大夫说了,任何人养病的时候,都最忌讳心情不佳,或是心思郁结,这些音速都容易导致病去如抽丝,身体恢复速度变慢什么的。”
    “以己度人,嫔妾想着自己小的时候是这样,纯亲王府的小阿哥说不定也是这样,干脆就照严嬷嬷说的办了。”
    她絮絮地解释完,忽然好似发现了什么,本来还低垂的脑袋倏然抬起,“皇上,您问这话,可是送去慈宁宫的那些玩具出了问题?”
    完蛋,她送的东西绝没有任何问题,严嬷嬷的提议也不可能有错。
    就怕是送去的途中,或者是到了慈宁宫以后,被有心人……
    这一刻,李舒窈的脑子里满是阴谋论,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直接瞪圆到了最大,捏着双拳,表情惊疑不定。
    对面的男人将她的所有微表情和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半晌,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故意吓她:“你觉得,会是什么人想要害你呢?”
    那就是真的被害了?
    李舒窈的脑子里轰了一声。
    然而此刻,她最担心的还是——
    “那,纯亲王的小阿哥没事吧?”
    她掐了掐手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皇上会招嫔妾过来,多半是查出了此事与嫔妾毫无关系……”
    她只说了两句,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玩具是昨儿送的,今日皇上就命人去传了她御书房伴驾,那……没听说昨儿慈宁宫那边叫了太医呀,还有,要是真是她送去的玩具出了问题,皇上怎么可能是让她来伴驾呢?
    御书房问责还差不多。
    此事有蹊跷。
    她多半是被耍了。
    因着面前人的故意捉弄,李舒窈此时脑海里的瞌睡虫全都不翼而飞,意识清醒得不得了。
    她怀疑,多半是眼前这个男人……
    于是,她便开了口:“皇上,您是在故意吓嫔妾的,对吧?”
    榻上另一头的男人终于忍俊不禁,畅笑出了声,“朕就是故意吓你的,怎么,你还能指责朕的不是?”
    李舒窈:“……”
    她没好气地鼓了鼓颊腮,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他有五岁吗?
    三岁最多了吧?
    胤禛那样小的孩子,都知道不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怎么他却连个小屁孩都不如。
    李舒窈气鼓鼓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半晌,还是觉得气不过。
    “皇上,嫔妾刚刚心脏都差点儿跳出来了,您是不是该补偿嫔妾一下?”
    “刚刚说的,适合小孩子练习的弓……”
    “嗯,朕明儿叫人送过去。”
    “胤禛近日很爱吃甜口的东西……”
    “御膳房里有江南来的厨子,明儿也送过去两个。”
    “还有哦,胤禛最近有了新的玩具,很适合他用来练习小手小脚的力气,只一点儿不好,容易磨损衣裳,嫔妾宫里的绣娘做衣裳速度又有些慢,胤禛的衣裳都快不够穿了……”
    “绣娘是吧,明儿也一起。”
    “还有布匹呢。”
    “……”
    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还要些什么,一并说了吧。”
    反正这妮子也想不起来自己,一昧都在帮胤禛要东西,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还能吝啬这点儿东西不成?
    李舒窈便又“狮子小开口”,把自家小崽崽衣食住行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要了一遍。
    说到最后,有些口干舌燥,便也顾不上什么影不影响消化的了,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皇上下榻,替她拿了温热的茶壶过来,续上一杯新的。
    李舒窈继续三两口喝完。
    皇上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投喂的乐趣,提着茶壶又要给她续水,李舒窈忙不迭拒绝:“够了够了,皇上,嫔妾喝不动了。”
    别的妃子过来伴驾,磨墨,端茶,伺膳。
    李舒窈过来伴驾,要这,要那,最后还要帝王反过来伺候她。
    这画面要是说了出去,谁敢信?
    *
    玩闹了一通,李舒窈也有些累了。
    恰在这时,梁九功猫手猫脚的走了进来,站在屏风之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皇上,佟大人,马齐大人,以及陈大人,于大人在殿外求见。”
    一听这声音,李舒窈立马从男人的怀抱里推了出来。
    重新拾起妃嫔的职业素养,小手扑腾扑腾地帮他把凌乱的衣襟扣子重新扣整齐。
    然后又检查起了他的袖口,腰带,腰带上挂着的香囊,以及……
    她正想继续检查,脑袋被男人毫不客气地推到了一边,“别添乱。”
    皇上翻身下榻,把鞋穿好以后,从角落处拿了个薄被,一把将李舒窈整个人罩在了底下。
    他道:“在这儿等朕回来。”
    说完,转身走到屏风外面,由着梁九功给他整理好了衣着,这才迈开脚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后,东暖阁的门被重新关上,太监和宫女也被留在了外面。
    李舒窈窝在薄被里,眨了眨眼睛,半晌,才轻手轻脚地从榻上下来,对着角落处的铜镜,稍稍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
    对着外头喊道:“梁公公,你在吗?”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略微有些眼熟的小太监。
    李舒窈眯了眯眼睛,“你是梁公公的徒弟,对吧?”
    小太监笑容谄媚地朝她行了个礼,“令嫔娘娘好记性,奴才叫做小宁子。”他行完了礼,上前两步,“师傅他跟皇上往御书房去了,留了奴才在这儿听候娘娘的吩咐。”
    李舒窈想了想,“本宫的宫女在外边么?”
    小宁子点了点头,“在的,一直在呢,要唤她们进来伺候么?”
    李舒窈说:“不,不用,我只跟她们说几句话就好。”
    她说完,自个儿哒哒哒就溜达到了东暖阁的门口,朝着外面的田佳柔和月淑吩咐了几句什么,田佳柔表情稍微有些诧异,还带着几分不赞同,“娘娘?”
    李舒窈根本不容她把话说完,“打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这事儿有点着急,还是皇上亲自交待下来的,事情的所有经过,等明儿回去了我再给你解释,你现在照做就行了,好吗?”
    田佳柔瞬间有些惶恐,膝盖都差点儿软了,“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娘娘想做的事情,自有娘娘的道理,无需向奴婢解释的。”
    李舒窈不解歪头:“嗯?”
    她……明明也没有很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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