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章 第111章到底是哪只崽带哪只崽……

    这一刻,李舒窈对小崽子的嫌弃之心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想不通自己小时候乖巧软萌又懂事,怎么生出来的崽崽却跟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幅性子。
    ——别以为她没看见,方才小崽子从圆筒里滚出来的时候,故意在脏兮兮的地板砖上来回蹭了蹭衣摆,撑地站起之时,又用两只小爪子在地上抓摸了一把,憋着坏的想让他的额娘跟他一样埋汰!
    李舒窈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捏着手中团扇的扇把,她怕自己忍不住揍孩子,经历了好一番思想争斗,才慢吞吞扯出一抹笑容。
    “胤禛,放开额娘好不好,额娘想跟你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老鹰捉小鸡?”那是什么游戏。
    胤禛闻所未闻,圆脑袋歪了歪,胖手指不着痕迹又在李舒窈的衣服上揉搓几下。
    眨巴眨巴眼睛,“心满意足”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嗯,是一幅秀丽的山水画呢!
    额娘总是喜欢穿粉色、嫩黄色一类的鲜艳衣裳,平素爱把玩的也大多是些金银玉石,有点俗气。
    但胤禛倒也没有觉得额娘这样不好,只是有的时候,他也想叫额娘能够欣赏欣赏一些高雅点的作品。
    就比方“山水画”这样的!
    然而李舒窈却是半点没能理解胤禛的“苦心”。
    看他退了两步,小手松开自己的裙摆。她忙不迭往旁边移开几步,有些不顾形象地弯腰用团扇拍打起了自己的旗装下摆,试图湮灭小崽子捣乱的痕迹。
    可黑手印哪里是那么好拍掉的?
    李舒窈登时脸色更黑了。
    不管在现代还是清朝,她都是个爱美要面子的小姑娘,哪怕是下楼丢个垃圾都要花半小时化个伪素颜妆。
    哪里能受得了穿着脏兮兮的衣服陪小崽子在这里玩闹?
    当下就想转身回去换身衣裳。
    “额娘,额娘要去哪里……额娘不陪胤禛玩了吗,玩哪个,老鹰和小鸡的游戏。”胤禛看她要走,也有些着急了。
    “噔噔噔”跑上前就要去抓李舒窈的手。
    李舒窈哪里会让他触碰到自己,脚下很是灵活的一顿,一转,裙摆翩跹,从小崽子的旁边灵活饶了过去,仗着腿长,与小崽子玩起了秦王绕柱的游戏。
    母子两个就这样围着凉棚一角的撑杆,身姿轻盈迅捷地饶了十来圈。
    把小崽子的星星眼都绕出来了。
    小崽子却还不是很服气,一边眼睛里冒着点点星光,一边伸着两只黑乎乎的小胖手,稍显笨拙地被李舒窈耍得团团转。
    红嘟嘟的小嘴巴还嘻嘻哈哈地喊叫着,“额娘……额,额娘,这就是小鹰和老鸡的游戏吗?好玩,真好玩!”
    李舒窈无奈停下,用团扇遮挡住了下半边芙蓉面,很是心虚。
    她好像把小崽子给玩坏了?
    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呢……
    过了两秒,她又倏地醒悟过来……谁是老鸡啊!
    *
    晚上,清瑶带着胤祺来长春宫做客。
    刚一踏入长春宫的院子,她怀里的小胤祺就“啊啊”叫了两声,短短的手指指着院中粗陋的凉棚,示意额娘去看。
    清瑶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问带路的宫女,“这就是下午,胤禛玩耍的东西?”
    没见过,有些新奇,不确定,再看看。
    长春宫毗邻翊坤宫不远,只隔了一条宫道和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是以她下午在翊坤宫那边就听见长春宫这头的动静了。
    只是午后炎热,她担心带了胤祺过来,两个小孩子会玩得更疯,不知歇息,干脆等天彻底黑了才带着胤祺过来。
    小宫女低着头,“回娘娘话,是的。”
    “这是我们娘娘画了图纸,吩咐内务府的匠人为我们阿哥专门打造的,说是最适合两三岁的小娃娃锻炼手脚,培养力气用了。”
    “我们阿哥就在这儿玩了一下午,刚刚用过饭后还想继续玩呢。只是娘娘担心他摸黑玩耍,一来对眼睛不好,二来怕他不小心伤着了哪里,这才不允许的。”
    一说起李舒窈和胤禛,小宫女絮絮叨叨,唇边满是笑意。
    说着话,往里走。
    寝殿里的李舒窈也得了消息,连忙披上件外裳出来迎接。
    “清瑶,你来啦!”
    她的嗓音清亮柔婉,似能拂去盛夏晚风中的些缕灼意,叫人听了就舒服,面上不自觉带笑。
    清瑶快步走上台阶。
    她怀里的小胤祺也眼睛亮亮的,比自家额娘还快开口打招呼,“额,鹅鹅。”
    “不是鹅鹅,是令额娘。”李舒窈认真纠正他。
    胤祺点点脑袋,“令令,系令令。”
    “令令,洛洛,锅洛……”
    一听就是要找哥哥。
    也不知道小胤祺为何这般黏着胤禛。
    李舒窈伸手把他抱了过来,上手就是与胤禛完全不同的重量手感。
    明明只相差不到一岁,却感觉胤禛能顶三个胤祺重。
    李舒窈一边带着清瑶往寝殿走,一边回答小胤祺的话,“哥哥在里边呢,哥哥在令额娘的床上玩小鸭子呢。”
    “胤祺想不想玩小鸭子呀。”
    “鸭,鸭鸭,要鸭鸭。”
    “要玩呀,那正好,你来陪着哥哥玩,令额娘就陪着你额娘说话,好不好呀?”
    “鸭鸭。”
    那就是好的意思了,因为李舒窈最后一个字是“呀”字结尾,胤祺听不懂语序,也不会说太多的词,很多时候就会重复最后一个字来表示同意。
    许是害怕李舒窈没听懂,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锅洛,鸭鸭,令令,令令鹅鹅……”
    “鹅鹅,令令。”
    一通婴语,还有些话痨的趋势。
    小小的三头身团子坐在李舒窈的怀里,表情严肃,好像在商量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先用手指指向屏风,又指了指稍间的坐榻,继续道:“鹅鹅,令令。”
    这就是要李舒窈和清瑶在稍间说话的意思。
    “七七,甜,鹅鹅七,令令,令令七,锅洛七,五七,七七,好七……甜甜……”
    这就是还要点心和甜牛乳茶的意思。
    “碎碎,五,五,我……”
    “咕,锅,锅锅,碎碎,鹅鹅令令,碎碎。”
    这就是玩完之后,想带着他家额娘在长春宫留宿的意思。
    并且还安排好了,他和胤禛一起睡,令额娘和他额娘一起睡。
    小团子说完,累得不行,两条软乎乎的手臂环抱住李舒窈的脖颈,圆脑袋靠过来,气喘呼呼地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脑袋,往李舒窈的面颊上蹭了蹭,亲上一口,问道:“呀呀呀?”
    这就是问“好不好”的意思。
    还会征求大人的同意。
    乖得有些犯规了!
    李舒窈瞬间被萌得不行,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胤祺说什么都好!”
    反正今儿皇上又不翻牌子,而是自己在乾清宫里睡下。
    所以清瑶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她跟胤祺说完了话,确认他没有别的后续安排了,才重新迈开脚步,绕过屏风走入自己的寝室,把怀中的小团子往铺满了床褥的榻上一放。
    他瞬间被埋了进去,连一根脑袋上的绒毛都看不见了。
    吓得李舒窈手忙脚乱把他重新捞起来,摸了摸床板,这才发现,刚刚竟是胤禛坏心眼地设了个陷阱,看似有被褥铺着,实则下面空了好几层。
    加上胤祺小,身子也软,才刚一放下去,团子就像个春天里被暖阳消融的雪人一般,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
    “呀!”床尾传来被子被掀开的小动静。
    胤禛高兴得两边脸蛋都是红红的,额角带着细细的汗珠,他从床尾的被子里爬了出来,手脚并用,“腾腾腾”地爬到李舒窈的身边,“额娘,刚才好不好玩?”
    李舒窈:……
    哪里好玩了?
    然而她怀里的小胤祺却很会给自己哥哥面子,当即就拍起了小手,“哇,锅洛,锅洛腻害!”
    说罢,挣扎着从李舒窈的臂弯再次滚了下去,在层峦叠嶂的“被子山”里滚了好几圈,滚得头上的绒毛都起静电炸起来了,才撑着坐好,肉肉的小腿一盘,小手继续鼓掌,“腻害,腻害!”
    “嘿嘿。”胤禛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袋,“真的很厉害吗?”
    “嗯!”胤祺大大的点头!
    胤禛开始有些喜欢他了。
    当即舍弃自家额娘,爬到弟弟的身边,拉起他的小手,“那边还有,那边还有鸭子大军,还有额娘绣的,丑丑的小脑斧,宜额娘也绣过,宜额娘就是你的额娘,好久之前,宜额娘给我绣过一只小狐狸,还是红色的呢……”
    他很是兴奋,带着比自己还小上两三圈的胤祺,热热闹闹地爬到了床榻的另一侧,被子一掀,所有的毛绒玩具都被他整整齐齐,像是阅兵似的摆成了一个大方阵。
    为首的,赫然就是一只白色的,出自李舒窈之手绣制而成的小老虎玩具。
    红红的小狐狸稍稍往后,还有小兔子,小猫咪,小狗狗,最后才是数十只嫩黄色的小鸭子。
    一一排好了队,就跟要去打仗似的。
    “哇!”
    小孩子永远懂大孩子的热闹。
    若是换做李舒窈,只怕会立时抬手把鸭子方阵弄乱,再笑得花枝乱颤地看自家小崽子撅起屁股,一边嘟唇不满,一边马不停蹄把鸭子重新摆好。
    然后再弄乱,再摆好……
    循环反复,能玩上一个多时辰呢。
    “锅锅,锅锅的鸭鸭,腻害!”
    小胤祺看见了哥哥摆好的阵列,先是夸张地“哇”了一声,给足胤禛情绪价值。
    旋即才远远地盘腿坐好,熟练鼓掌,嘴里不停喊着“锅锅腻害”。
    既有分寸,又有情商,瞬间就将胤禛小崽子哄成了一只只会摇尾巴的小狗狗。
    再无从前面对自家额娘的警惕心,小手一抬,就把为首的小脑斧拍到了胤祺的脚边,“你喜欢这个不?”
    胤祺先点头,“嗯”了一声,才慢吞吞把小脑斧给胤禛拍回来,“锅锅,给锅锅。”
    “锅锅不要,锅锅还有很多呢!”胤禛心满意足,再次把小脑斧送到胤祺的脚边。
    胤祺想了想,小手慢慢地把小脑斧推到队伍里原先的位置,“锅锅玩,锅锅新玩,五,我,玩,玩。”
    还不等床边的李舒窈开口翻译,胤禛就从善如流地道:“我玩,弟弟也玩,不要分先后,大家一起玩。”
    原来他也能听得懂胤祺的婴语。
    李舒窈有些若有所思,她还以为只有她和清瑶才能听得懂呢。
    所以……小宝宝们之间,竟然是能无障碍交流的?
    正在李舒窈感到惊讶时,那边的婴儿对话还在继续。
    “喜,喜翻,锅锅。”
    “锅锅也喜欢你。”胤禛答得毫不犹豫,只是清亮亮的大眼睛还黏在玩具上边。
    从小就无师自通了敷衍文学。
    可是被敷衍的人却很是高兴,大约是没有幼儿园文凭的缘故。
    “锅锅,甜甜,给锅锅,我,我不七。”
    “甜甜,什么甜甜?今天的饭饭已经吃完了呀?”胤禛终于肯把注意力分给胤祺一点点了。
    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是想到什么,爬过去,伸手往胤祺的小肚子上一揉,“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吃饭饭嘛?”
    小胤祺摇摇头,又点点头,“七,七。”
    “吃了?”
    小胤祺:“系游游!”
    “吃了肉肉?”
    “嗯!”
    “那你怎么还会饿,还要吃甜甜。”
    “令令,甜甜。”
    “我额娘给的甜甜?”小胤禛有些惊讶,“我额娘不是说以后不给吃甜甜了吗?”
    “甜甜吃多了,牙齿会坏坏的。”
    “呀呀?”小胤祺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是呀,牙牙,”小胤禛说完,一顿,“你不会没有牙牙吧。”
    “呀呀?”一岁多小孩的脑仁大约是处理不了这样困难的问题,翻来覆去,只知道疑惑地喊“呀呀”。
    恰在这时候,严嬷嬷端着两碗经过李舒窈调整过配方的清补凉进来了。
    一碗只有牛乳和桂花蜜,一碗则多了些水果和莲子,绿豆,薏米,百合等加料,铺得满满当当,晶莹剔透,让人看了就眼馋。
    两只小崽子在严嬷嬷踏入寝室的一瞬间,便放弃了之前的话题,同手同脚地往床沿爬。
    然后一个钻进李舒窈的怀里,一个挂在她的背上。
    背上的那一坨比较大只,“额娘,额娘你真好!我真是太开心了。”
    “令令,令令腻害!”这是来自怀中那一小坨的夸赞。
    也幸得李舒窈做好了准备,才没被一前一后这两小只挤压到。
    她正想着,背上的那只就绕到了她的身前,“啵”的一声,亲在了她的面颊上。
    怀里的那小只看了也要,揪着她的衣领,踉跄站好,然后在李舒窈脸颊的另一边,紧随其后留下了一个奶味十足的“么么”。
    亲完李舒窈,两只小团子被田佳柔和月淑一人一只抱走,去吃清补凉。
    李舒窈摸摸脸,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她不喜欢带孩子,却很喜欢小孩子的亲近。
    谁能拒绝两只软萌萌的小崽子呢?
    坐在床沿乐了一会儿,才想起要去外面稍间与清瑶说话。
    只是临离开寝室时,忽的眼睛一瞥,就瞧见了床边不远处,一个临时被人抬进来的小桌子旁边,一大一小,两只小团子相向而坐。
    大的那只手捧一只白色瓷碗,嗷呜嗷呜吃得十分欢快。
    小的那只,则是小心翼翼捧着放了桂花蜜和牛乳的白瓷碗,像是小猫咪舔奶一般,沿着碗沿只抿了两口,舔舔嘴巴,想来很是满意,稚嫩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旋即——
    将手里的碗往胤禛的方向一推,“锅锅七!”
    李舒窈:……
    她大为震惊。
    一时竟分不清她和胤祺,谁才是小崽子的额娘。
    到底是哪只崽带哪只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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