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4章 未来

    春日的午后,池婙坐在别墅后花园的摇椅上,手上拿着一份财报。
    财报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令她昏昏欲睡,慵懒抬眸,视线越过庭院的围墙,远处蓝色天幕上浑圆的金色夕阳正在缓缓下沉。
    这让她想起了童年时经历过的很多个金色黄昏。
    只是,那些久远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褪色发黄的老旧照片,渐渐因黑暗的侵蚀而破碎。
    直到重回故地,才再次从记忆的角落里被翻出来,重新恢复了一些鲜活的色彩。
    池婙当初在主神系统里看到这个原身世界,才陡然惊觉,她的世界也不过是一本小说,她自己更是被所有人所厌弃的炮灰反派。
    在外人看来,她不愧有怪物之名,连商业天才的父亲乔知章都敢杀,简直是冷血无情,忘恩负义。
    她被捕入狱后,乔宴之趁势散布谣言,污蔑她作风奢靡、私生活混乱,甚至编造她爱跟有妇之夫上床,最后因为没能从老头手里捞到金币,恼羞成怒下激情杀人。
    这些谣言专门挑着网民敏感的神经戳,一时间群情激愤。
    就这样,二十岁的池婙背着放荡无耻、毫无人性的骂名,被判处了死刑。
    但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因此,当临刑前,宋羽找上门来要契约她做清理者时,在仔细看过契约条款后,池婙便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契约。
    而在成为清理者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杀了乔宴之。
    给别人打工也好,帮别人埋尸也罢,只要她还能活着,就会有翻盘的机会。
    坚持这样的想法,一无所有的池婙从当初的亡命之徒,最终成了今日的幕后主宰者。
    不过,她并非在一开始就决定要进入这个世界,心中更多的是迟疑和犹豫。唯一的亲人已经过世,痛恨的仇人也都被她杀了,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
    而就算选择回去,也回不到记忆中的那个世界了,毕竟人永远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的河流。
    但最终,池婙还是被“回去看一眼过去的自己”这个念头所打动,选择了进入。
    甚至提前设想过,当三十岁的她站在十八岁的自己面前,应该要说些什么。
    你不是怪物,还是……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总在她的预料之中,明明不想打扰对方,结果却还是让那个过去的自己为救时念安而牺牲,又让她为救小孩而被车撞伤。
    尤其是当她看见,十七浑身是血,却浑不在乎的向着她笑时,心中的愧疚和心疼瞬间到达了顶峰。
    难道她不疼吗?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
    池婙不用问,也知道问题的答案。
    疼,真的很疼啊,但是又有谁会在乎一个怪物的痛苦呢?记忆深处,偶然一次落泪被乔家的人看到,得到的也只有讥讽。
    “不是说是没有感情的怪物吗?为什么还会流泪呢?装出来的吧,真是有够心机的。”
    “装模作样的样子,可真是令人作呕。”
    “这种杀人的疯子就不该带回来。”
    “她该不会杀了我们吧?”
    “她还没那个胆子,不过就是条会咬人的狗哈哈哈……”
    池婙一脸阴沉的看着放声大笑的乔宴之,拼尽全力,才忍下了冲过去给他一拳的冲动。
    在找到能弄死乔宴之而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办法之前,她必须学会隐忍。
    好在池婙的优点就是足够理性、有耐心。
    乔家的浮云宫很大很豪华,什么都有,她在这段时间里看了很多的书,接触到了很多的人,也学到了很多的东西,杀人的技术也越发地炉火纯青。
    所有反对皇天的政客,都死于她的暗杀,却没人能抓到她的任何把柄。
    原本打算把她当棋子、用完就弃的乔知章,因此一改冷漠的态度,对她称赞不已。为了笼络她,不仅送了她许多金钱和珠宝,还当着外人的面一口一个“好女儿”的叫她,态度格外地热络。
    若是换个人,说不定就被乔知章的糖衣炮弹攻陷,对他死心塌地了。
    可惜,池婙并不吃他这套,她一眼便看到了他和善笑面下,想要过河拆桥的险恶用心。
    毕竟,她知道他太多的秘密,而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池婙开始计划逃离这个国家,好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她学习掌握了好几门外语,还偷偷在境外注册了离岸公司,将钱转了出去。
    但还没等计划实施,她便从乔宴之的口中知道了姥姥死亡的真相。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荒谬,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池婙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笑,偏在这时,耳边回响起了乔家人的讥讽声音——
    “你就是实验的失败品,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怪物永远也学不会爱人……连眼泪也都是装出来的……”
    是啊,她是天生没有感情的人,笑是开心,流泪是悲伤,所有情绪都不过是对人类的拙劣模仿。
    她的痛苦是假的,眼泪是假的。
    池婙从此不再流泪,反正都是假的,比起哭,当然是笑更容易伪装,也更容易掩饰怪异的内心吧。
    可当她再次站在年少的自己面前,看她浑身是血地向自己笑时,过往刻意忽视的疼痛忽然呼啸而至。
    十七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得意地笑,“看!我做到了!”
    池婙从未想过,那些早已抛在过往的泪水竟会重新涌回眼眶,连声音都忍不住哽咽,“嗯,十七真厉害,特别特别厉害。”
    可是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也会痛啊。
    “好好休息吧。”池婙让她睡了过去。
    十七通过了考验,池婙却开始迟疑,将她推上自己过去所选择的道路,真的会是正确的吗?
    她要是留在这个世界里,或许能过上和自己不一样的人生,拥有更平凡的幸福。
    但池婙太了解自己了,如果有这样一个能够掌控世界规则的机会摆在面前,她绝不会甘心选择平凡。
    还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十七吧。
    现在这个时间,六神爱应该已经跟十七签订了契约了。
    “哎……”万千纷杂的思绪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
    黄昏的薄风从树梢刚发芽的新叶上拂过,池婙膝头摆着的财报一角微微翻动。
    她收回望向远处夕阳的目光,抬手压住纸张,恰在这时,一道细长的投影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饱含怒火的声音响起,“好啊!我又被你骗了!”
    池婙抬头,只见六神爱浅灰色的眼瞳里尽是质问,她轻浅一笑,“契约成功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十七就是你,你就是十七!”
    “嗯?原来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肯定像我了解你一样了解我,原来不是吗?”池婙一脸受伤地望着她。
    本想兴师问罪的六神爱瞬时僵住了,一脸心虚,“我、我当然知道啦!但是……”
    “但是、但是我知道是一回事,你不告诉我是另外一回事!”她再次占据上风,理直气壮起来。
    池婙看她鼓着腮帮子,便知道她不是真生气,正要再说几句软话哄一哄,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周总——”声音带着些许迟疑。
    池婙刚和六神爱说了几句话后,便将那些伤春悲秋的思绪抛在了脑后,转过头时,唇角已扬起一抹温和的笑,不露半分情绪。
    “小六刚跟我说了,我如何催眠的乔知章,你应当也知道了吧?”
    十七点点头,向她致谢,随即蹙起了眉心。
    池婙:“怎么了?”
    十七不无担忧地开口,“周总你也知道我是个性格怪异的人,并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要我杀人可以,但要我完成主神任务,的确有些……没信心。”
    池婙挑眉,她可不是会向别人示弱的性格,明明她们只见过两次,就这么信任她了吗?
    “嗯,我知道你情感比较淡漠,这对人类来说或许是个问题,但是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却是一种天赋。”
    十七疑惑,“天赋?”
    “从现在开始,你将会踏上一条与常人截然不同的道路。你会遇见许许多多的人,有爱你的,也有恨你的。你会经历无数次告别,甚至亲眼目睹好友的衰老和死亡。那时你或许会觉得孤独、痛苦,还有空虚——没有人能够走进你的内心,也没有人能让你倾听苦恼,唯有这份独特的天赋伴随着你,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相信自己,你就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十七怔住,随即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别人没有说她是怪物,反而夸她有天赋。
    她就知道她的直觉是对的,她们是同类。
    “繁漪姐姐,谢谢你,”一贯阴冷的声音染上夕阳的温度,炙热而真诚,“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啪的一声重响。
    花园里的三人转头望去,只见时念安站在入口处,脚边掉着个文件夹,脸上一副呆滞的表情。
    天知道她听到那句话有多震惊。
    这个管她妈妈叫姐姐的人是谁?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冷酷杀手十七吗?还笑得那么甜,这是被鬼上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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