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变革

    顾云眉看着梅君嵘脸上那不容反驳的神情,很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不就是个出身卑贱的女人,凭什么在她跟前嚣张?她可不是什么顾夫人,而是堂堂正正的越王妃!
    而且,扶光公主这时候请她们去吃饭,一看就不安好心,肯定是鸿门宴,她才不去。
    “真抱歉,我身体不适,吃不下饭,就不去碍公主的眼了。”顾云眉冷冷说道。
    然而,梅君嵘可容不得她不去,语气平静道:“顾夫人是忘了,你的独子已经被我们扣押起来了吗?那可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夫人还是想好了,再回答吧。”
    居然用她的宝贝儿子来威胁她,红儿可是她的命根子!
    顾云眉立刻气愤地咬紧了牙,“他才十六岁,他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就冲我来好了,不要伤害他!”
    梅君嵘微微一笑,“现在,夫人可以赴宴了吗?若是让公主等久了,我也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呢。”
    顾云眉又气又怕,身体颤抖着,几乎要倒下去了,但是为了她的孩子,她还是站稳了,语气里满是屈辱,“好,我去。”
    梅君嵘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云眉搭住身旁侍女的手,挺直腰杆,哪怕已经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她也还是竭力保持着她王妃的身份,步履从容而优雅地走出院门。
    其余女人也不敢越过她去,缓步跟在她的身后。
    唯有梅君嵘带着卫兵,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很快就走到了她们的前头。
    顾云眉咬了咬牙,真是没教养的村妇,可看着拉开的距离,也只得加快步伐跟上去。
    到了宴会的正厅,顾云眉已是气喘吁吁了,她走路还从没有走得这么快过,实在太失礼了。
    落座时,顾云眉狠狠瞪了梅君嵘一眼,这女人绝对是在故意戏弄她!
    随即看向四周,才发现桌上都是极为熟悉的面孔,除了她们刺史府的女人外,豫州府其余官吏的女眷,也都在列,还有她的母亲——长史夫人,也在其中。
    可以说,豫州府所有有名有姓的女人,都在这里了。
    不大不小的厅堂里,竟然坐了有二三十个人,她们一来,位置就都坐满了,唯有主位还空着。
    因为卫兵都持枪站在大厅两侧,屋里没有一个人敢做声,顾云眉也就没敢跟她母亲说话。
    没等多久,赵明月就出来了。
    只看她的打扮,可全然不像个公主,但看她的气势,却又沉着凌厉的很。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就连顾云眉,也不敢再仗着伯母的身份,对她不敬。
    对梅君嵘她当然可以慢待,可对赵明月她就不敢如此了。谁尊谁卑,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赵明月在主位坐下,笑道:“都坐下吧,不用这么拘束。我年纪小,你们都算得上是我的长辈,该我敬各位一杯。”
    说着,倒了一杯酒,向她们举杯。
    众人可以说是受宠若惊了。
    来这之前,她们还以为这位公主,是个什么杀人不眨眼的罗刹恶鬼,一直提心吊胆的,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和气。
    众人慌忙倒了酒,回敬赵明月,随即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赵明月率先拿起了筷子,“吃饭吧,边吃边说。”
    由于净街令,再加上对于未来的忧虑,这几日,她们都没怎么吃东西,*看到桌上的好饭好菜,难免嘴馋。
    听到赵明月这么说,众人都拿起了筷子,打算先饱腹一顿再说。
    唯有顾云眉双手抱胸,一副很是抗拒的样子。
    赵明月当然注意到了她,却没有理会,饭吃到一半,才缓声说起这次宴请她们的目的。
    “越王造反的事情,我已经上奏给朝廷了,按照律例,凡是附逆越王的人,都是要诛九族的。”
    席上众人的顿时苍白了脸色,食不下咽了。
    有人壮着胆子站出来,跪着哀求道:“公主,求你救救我们吧,造反的事,全都是他们男人商量的,我们这些后宅妇人,根本就不知情啊!”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与犯事的男人割席了。
    顾云眉看了那女人一眼,心中冷哼一声,丈夫落难,不设法搭救就算了,居然还向仇人投诚,真是无情无义!
    难怪书上说“家有贤妻,男儿不遭横祸”。
    要知道,赵明月不仅杀了顾云眉的丈夫,还把她爹爹关进了监狱,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因此,顾云眉早在心里下了决心,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屈膝求饶。
    不过,赵明月为什么找她们来,跟她们说这些话,逼迫人家夫妻反目?简直是居心叵测。
    却不想,赵明月温声道:“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无辜的,我也很想搭救你们。只是我能力有限,救不了所有人。”
    能力有限?这话说的可真是狡猾!顾云眉内心唾弃,她们是死是活,不过就是她赵明月一句话的事!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不怕死,赵明月这句话简直就是根救命稻草,众人都巴不得紧紧抓住。
    跪在地上的女人当即道:“扶光公主,只要您愿意赦免我,我什么事都愿意为您做!”
    赵明月轻轻笑了,“可是,我需要会识字的女人。”
    “我、我识字的!”
    其余女人也应道:“公主,我也识字的!”
    赵明月接着道:“我需要会写文书、识律例的女人。”
    席中静了一瞬,过了一会,一个细小的声音响起,“我爹爹是司法史,我时常帮他誊录文书讼状,算是懂得些的。”
    赵明月看了那人一眼,接着提要求,“我还需要会当官的女人。”
    这句话简直把她们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无人敢作声。
    柳如倩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她已经明白了赵明月的意思,她缺人用,尤其是缺人才用。
    之所以找她们过来,就是因为她们会识字,懂诗书,家里又是世代做官的,耳濡目染,也知道些官场上的事情。
    其实,她看那封檄文便明白了。
    赵明月想要做豫州之主,甚至是天下之主,但是她一个女人,是没有名分的,什么父父子子君君臣臣,那一套也是不管用的,所以她要任用女人为官为臣为民,她要打造一整个女儿国!
    现在,就是需要人接话效忠的时候,柳如倩这样机灵的人,是很懂得抓住时机的。
    “当官有什么难的?那些秀才文章,我也写得,为国为民的事,我也做得!只要公主看得起我,我便愿意为公主效力!”
    赵明月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柳如倩。”
    “好极了,”赵明月笑问,“我这正有件差事需要人做,你愿不愿意做?”
    柳如倩激动道:“公主尽管吩咐!”
    “我打算改革户籍制度,凡是豫州境内,所有家庭的户主,都必须改成女主人!”
    柳如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正要应声,就被一道语气激动的声音打断了。
    “扶光公主,你没有权力这么做!从古至今,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绝没有妇人抛头露面的道理,你反其道行之,简直就是乱来,你这样违背天道,荼害百姓,迟早会遭天谴的!”
    顾云眉愤怒地看着赵明月,她忍了这么久,终于是忍不住了。
    屋里众人听到她的话,都不禁为她捏了把冷汗。
    她们的性命都掌握在扶光公主的手里,就算不同意她的做法,也不要说出来找死啊!
    赵明月看着她生气的面孔,只觉得可笑。
    她笑吟吟地,身上却漾溢着一股杀气,漆黑的眸子盯紧了顾云眉,“伯母,我会不会遭天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大概是活不到看我遭天谴的那天了。”
    顾云眉被她这话气得脸色铁青,可又真怕她说到做到,嘴唇嗫嚅着,终究没敢再开口。
    赵明月懒得再看她,目光移向那些一直都没有表态的女人,“你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你们家中的男人犯了谋逆罪。想要活命,那就照我说的,遵照新制,另立门户。”
    “我相信有你们做示范,新制肯定可以很好地推行。现在,还有谁不愿意吗?不愿意的,就站到王妃身边去吧。”
    众人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人敢动。
    顾云眉看向她的母亲,对方却把目光移开了,这使她心中震动了一下,连母亲都要抛弃父亲而去吗?
    难道世上的女人都这般无情无义,只可同富贵,不可共患难?
    顾云眉很是失望,可她也不愿苛责母亲,索性迁怒旁边,将气愤的目光对准她府里的人,大声斥道:“你们还有没有廉耻,为什么还不站过来?尤其是你,柳如倩,我就知道你个歌伎是最没脸没皮的,当初我就不该让王爷抬你进门!”
    柳如倩冷笑道:“那可真是让王妃失望了,谁我这人最是贪图享受,贪生怕死呢。再说,王爷造反时没想过要知会我,凭什么我要为他守节殉命?”
    “而且,王妃您不觉得您太自私了吗?明明有活路,却硬要拉着府里的姐妹陪你去死,这么多条人命,您就不亏心吗?”
    她一通话说下来,噼里啪啦的,顾云眉连个插话的缝隙都没找到,还把自己气心梗了,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手捂着胸口直喘气,好容易才憋出句,“你、你这是污蔑。”
    “很好,看来只有伯母一个人不愿意呢。”赵明月打断她们的争执,拍了下手,“来人,将伯母送去老鸦山吧。”
    “老鸦山……”顾云眉有些害怕了,却兀自强撑着,“你想对我做什么?”
    赵明月弯起眉眼,温柔笑道:“伯母放心,我不是小心眼的人,没想杀你出气。只是想起老鸦山有伯父建造的铁矿场,那里正缺人手,既然伯母对当官不感兴趣,那就去挖矿好了。”
    话落,两边卫兵上前,将顾云眉抓住。
    “不!我对挖矿也不感兴趣,你不能这么对我!”顾云眉再顾不上王妃的体面,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还是被卫兵拖了出去。
    “赵明月,你弑杀伯父,大逆不道,你不得好——!”愤怒的吼声在门外响起,渐渐变远,到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像是猝然消失了一般。
    虽是夏天,可屋里的女人还是忍不住背脊一寒,看向赵明月的目光里多了丝畏惧。
    豫州,真的要变天了。
    她们有所预感,或许会有很多人在这场变革中丧命。
    ————
    “简直是大逆不道!”
    看完扶光公主的檄文后,言官们忍不住在朝堂上大加批判起来。
    居然辱骂大荣先皇,这扶光公主是要造反吗?
    “祖宗的规矩,也不尽然都是对的。既然你们言官可以直言不讳,难道公主就不可以吗?”武文秀当即站出来,厉声反驳。
    言官顿时哑言了。
    当初,武文秀怒骂宰相,一战成名,如今没几个人敢跟她对上。
    而且,因为太后的重用,肃机司和仪鸾司的地位是水涨船高,就连六部都不敢不给她们面子。
    池婙坐在御座上,沉声问:“那么,对于公主所奏之事,你们有何意见?”
    众臣心中恨恨,他们敢有什么意见,上一个跟池太后唱反调的,尸体都凉透了。
    池婙微勾嘴角,“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照公主所奏的办吧。”
    礼部尚书迟疑道:“陛下,要是公主留在了豫州,西祁那边该怎么交待?”
    “交待?”池婙思考了一下,“我听说,越王有一个儿子,生得貌美如花,就让他替公主去和亲吧,我相信西祁王不会介意的。”
    众臣愕然,这、这能行吗?
    池婙眯起眼睛,“不过说起赵拙这事,我听说地方各州的刺史王爷们对我也很是不满啊,看来我很有必要同这些叔伯兄弟联络联络感情了。”
    “下个月,我将举办祭祀大典,请他们来都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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