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昭庆公主

    薛淇听着池婙近乎预言的话,也是一愣。
    难道真的要把赌注压在赵明月身上吗?赵明月真的会是师傅说的那个贵人吗?
    她对此实在是怀疑,毕竟在她看来,辅佐赵明月上位,可比说服池太后造反难多了。
    可她已经二十四岁了,若是拒绝这个机会,往后又还能有多少个二十四岁去等待错过呢?
    薛淇并没有思索太久,就抬起了头,“如果我敢赌,陛下可否告诉我,胜算几何呢?”
    池婙并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赵明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肩膀,就像是在抚慰一只猫。
    偏偏她声音却出奇的冷,“胜算?根本就没有胜算。难道薛司籍是一定要得到别人的保证,才敢去做的人吗?”
    薛淇怔在原地,随即笑了起来。
    是啊,难道她不是早就清楚,想要改造换代、颠覆这男尊女卑的天下,本就是一件亘古未有、毫无胜算之事吗?
    更重要的,是要去做,哪怕失败了,至少她做过。
    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她为什么反倒犹豫起来了呢?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微臣愿为公主襄助,至死不渝。”
    平静如水的眼中荡开一丝偏执的笑意,在宫里蛰伏这么多年,她终究还是等到了。
    这个属于她的机会。
    ————
    “昭庆公主呢?”
    甄睿才带着几个手下来到昭庆公主府,门前守卫的卫队长见了,立即行礼。
    “禀大人,昭庆公主已经回去府里了,您放心,有小的在这守着,保证一只苍蝇都不叫它飞出去!”
    卫队长这番表功,并未叫甄睿才高看他一眼,甄睿才冷哼一下,叫开了门,就大步走进了府。
    到了昭庆公主的住处,走进院子,看见赵玉璋凭靠在栏杆上,手上勾着个酒壶,脚边还堆着好几个。
    甄睿才靠在院门口,也不往前走,敷衍地拱了拱手,喊道:“请公主嫂嫂安。”
    赵玉璋立即抬起了头,前一瞬还醉眼朦胧,看见是他,转瞬眼眸就凌厉起来,“甄睿才,你是特地过来找死的吗”
    甄睿才看她横眉冷目的样子,忍不住感慨道:“公主嫂嫂,怎么你在这公主府待了五年,脾气还这么硬,是还没吃够教训吗?”
    赵玉璋冷笑,“你来就是想说这些废话?”
    甄睿才看着她,忽然咧开了嘴角,大声笑道:“赵玉璋,我来就是想看你痛苦不堪的狼狈样子啊!你整日借酒消愁,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可我一看到你不好受,我心里就好受了!”
    赵玉璋忽然站直了身,凝目看着他,漆黑双目幽然无光。
    甄睿才心中一凛,她想做什么?
    忽听啪的一声,赵玉璋抬手将酒瓶砸在栏杆上,酒液和瓷片四散溅开。
    手里捏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缓步朝他走过来。
    甄睿才下意识退后一步,反应过来后颇为恼火,他为什么要怕她赵玉璋?登时又板起了脸。
    倒是他身后的手下早领会过赵玉璋的能耐,急步上前,拔刀在手将赵玉璋挡住,不许她前进。
    赵玉璋停住脚步,看着他,一声嗤笑,“你果然还是这么贪生怕死。”
    甄睿才脸色一沉,怒道:“赵玉璋,你凭什么说我贪生怕死?若不是我贪生怕死,我早就跟我兄长一样,被你害死在唐州城了!”
    他一想到自己那样厉害优秀的兄长,就因为赵玉璋不肯弃城逃走,被迫留在城中迎接敌人的炮火,最终身陨,就恨不得杀了赵玉璋!
    可偏偏!偏偏她是公主,是皇族贵胄,是他无论如何,都杀不了的人!
    五年前,西祈王墨脱率军南下,一路烧杀掳掠,边疆百姓饱受苦楚。
    彼时他跟随兄长驻守承平关,接连失利,无奈退守唐州城。
    孤城难守,朝廷的援军又迟迟不到,很快他们就弹尽粮绝了。
    甄睿才早就看出来,这城根本守不住,于是力劝兄长带着主力部队,弃城逃走。
    谁知道当时随夫上任的昭庆公主却坚决反对,执意要同城里那些残兵败将和老弱妇孺死守在一起。
    于是,甄睿才只好自己带兵逃走,撤退回了宁州。
    可他没想到的是,唐州城居然守下来了!
    不,不应该说守下来了,而是打下来了。
    昭庆公主这个疯子,她直接打开城门,带领城中妇孺组建的娘子军背城迎战。
    这要是输了,那就是死,所有人都得死!
    可偏偏,这一战给她打赢了。
    甄睿才得到消息后,立即向宁州借兵,折返唐州,追着溃败的西祈军一路猛打,就此一战成名。
    可他并不开心,因为他的兄长甄睿志,本来可以活下来的。
    可就因为昭庆公主这个疯子,他永远地死在了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了!
    他当时真的是恨啊。
    还好先帝圣明,召回了赵玉璋,将她的娘子军遣散。
    赵玉璋也是找死,竟为此公然忤逆先帝,最终被幽禁在了这公主府。
    甄睿才看着披头散发早不复当初荣光的昭庆公主,开口道:“昭庆公主,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是我兄长却已经死了,甚至连一个继承香火的孩子都没有!”
    赵玉璋猛地握紧了手,瓷片割破手指,鲜血一滴滴流下。
    她却毫无知觉一边,脸色难看地盯着甄睿才,漆黑的眼眸里是难以掩饰的愤怒。
    甄睿才慢慢笑起来,“不过,看到你如今这副狼狈样子,我就不恨你了。因为,守下唐州城的人,升官封爵的人,是我甄睿才,而你赵玉璋,只能在这公主府发烂发臭,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赵玉璋猛地扬手,碎裂的瓷片如利箭般破空飞来,在甄睿才眼中迅速放大。
    他慌忙闪避,却还是慢了,脸颊猛地一痛,伸手一摸,摸到一条半指长的伤口,手指上全是红色的血。
    甄睿才又气又恼,“你——!”
    “我说了,我会杀了你!”赵玉璋迎着他手下兵卒手中的刀,继续朝他走近。
    甄睿才吓得立即后退,不小心绊到门槛,险些摔倒。
    他当即道:“把门关*上,我们走!”
    手下立刻关上院门,护送他从昭庆公主府离开。
    出了公主府门,甄睿才狂跳的心脏才缓和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如今先帝没了,相当于压着昭庆公主的人也没了,昭庆公主也就不能留了,若是让她出了这公主府,他就死到临头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
    另一边,池婙和薛淇、赵明月两人正说着话,宫人走进来通报。
    “陛下,武侍书求见。”
    池婙挑了挑眉,这武文秀是不是太勤勉了些,一听见李勉倒台,就抢着来上班了?
    “让她进来吧。顺便让人备好午膳,等会就在这用膳。”
    从早上到现在,忙了这么半天,她都饿了。
    宫人应下,退了出去。
    薛淇见状,就要起身告辞。
    池婙摆摆手,“你不用走,反正是赶上了,留下来吃饭吧。”
    薛淇也不推辞,“谢陛下。”
    这时,武文秀轻步走进来,向池婙和赵明月行礼。
    赵明月关心问道:“武侍书,你身体都好了吗?”
    武文秀没想到赵明月居然还记得她的伤,心下感激,笑道:“本来伤的也不重,都已经好了,多谢公主关心。”
    说完,就听旁边有人温声说道:“武侍书当朝怒斥李宰相,悍然不畏强权,着实令我敬佩,果然,闻名不如一见,当真是飒爽英姿。”
    武文秀转头看去,看到一旁笑吟吟看着她的薛淇,眼睛立刻瞪大了。
    池婙看出端倪,问道:“怎么,武侍书没见过她吗?”
    武文秀还未开口,赵明月便抢着说:“武侍书,这位现在可是我的老师,她以前是尚仪局的司籍,做的一手好文章,你第一才女的称号可要不保了!”
    武文秀摇了摇头,眼角噙泪,“文淇姐十岁时便已是诗名远扬,我哪里可与她相比。”
    薛淇怔住,微微皱眉,仔细看她,“你是——”
    武文秀激动道:“文淇姐,我是武文秀啊,武亦娴是我娘,当年姑姑让人送你去南边避祸,你怎么会在宫里呢?”
    薛淇这才恍然,“是文秀表妹!你改了姓,我竟一时没认出来。”
    武文秀微微讪笑,她那时还是个婴孩,这么多年过去了,薛淇若能认出她,才叫奇怪呢。
    而她之所以能认得薛淇,还是因为她嘴角的两颗红痣。
    谁能想到,失散多年的姐妹,竟然会在这宫里遇见。
    只是当着池太后的面,两人也不好叙旧,说了这两句话,便打住了。
    倒是池婙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们几眼,“的确有几分相像。薛淇,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来历呢,正好趁这个机会,你也说说,也叫你的学生多多了解你。”
    赵明月在旁边拼命点头,薛淇神色却是难得一见的尴尬。
    这时,宫人进来说午膳已经备下了,就摆在外间的屋里。
    池婙站起身,朝外面走去,“那好,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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