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决裂

    褚逸躺于榻上,只觉周遭的气息让他不适,他勉强开口,“你们两个是不是释放信香了?”
    褚睿抱着臂站于床头,见盛迁衡全然将弟弟护在怀中,只得装作不经意开口道:“是你这夫君信香冲得很呐~”
    盛迁衡不自觉切了声后才立即收回信香,握着褚逸的手,关切道:“可有哪里不适?”
    褚逸合眸不愿去理会这二人,“信香太冲了!你们俩收敛点!”
    盛迁衡不知褚睿知不知晓褚逸有孕之事,亦不敢开口。
    徐太医进门后大气也不敢喘,诊脉时更是汗流浃背。他抬眸瞧着盛迁衡,不知该不该开口。
    褚睿瞧那两人眉来眼去的,开口道:“孤的弟弟和小侄子如何了?”
    盛迁衡抬眸望向褚睿,不敢置信他竟已然知晓。既然他已知晓居然还要带褚逸离开?
    徐太医这才道:“娘娘,并无大碍。应当是受陛下与王爷的信香刺激。有孕之人无法承受乾元过于浓厚的信香,更何况还是二位乾元的信香。”
    褚逸收回手,示意莲房去开窗。
    待莲房与徐太医退出寝殿后,褚逸抬眸望着站于床头与床尾的二人。
    对于他的兄长他所知晓的不多,但倒是十分爱护他这个弟弟;而盛迁衡作为他的夫君待他自是好的,只是这份好似是亦带来不少怨妒。
    他所求始终未变,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他现代人始终贯彻的观念。只是恰巧与黔霖那边的习俗重合罢了。
    他叹了口气,望向盛迁衡,问:“你方才欲说什么?”
    盛迁衡立即唤来屋外的刘德善,将拟好的诏书递于褚逸。
    褚逸不解地望向盛迁衡,此乃何意?
    盛迁衡示意其打开看看。
    褚逸徐徐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定位,阴阳协和,中宫之设,所以承宗庙、母天下也。咨尔苏氏德妃,毓自名门,德备柔嘉,性成淑慎,温恭允塞,懿范攸昭。自入侍朕躬,克勤克俭,协赞内治,允彰壸德。上奉慈闱,克尽孝道;下抚嫔御,咸沐仁风。实乃六宫之表率,母仪之典范。
    今仰承祖宗成宪,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景和十月,册立德妃苏式为皇后,授金册金宝。尔其祗承景命,永绥福履,助隆化理,衍庆椒涂。
    钦哉!①
    褚逸目光如筛,一字一句地仔细瞧去。原以为此乃封他为后的诏书,可当“苏氏德妃”四字映入眼帘时,他才觉不然。原来,这竟是册封那昭宁郡主为后的圣旨。刹那间,他只觉呼吸在那一瞬变得滞涩,似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
    他抬手轻捂胸口,似是心在滴血,那痛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让他几难自持。
    盛迁衡让他瞧这份圣旨是为何意?告知于他男子无法封后吗?
    他缓缓将圣旨卷好,双手不自觉颤抖着。最终还是奈不过心中的怒火,抬手将那圣旨随手丢在地上,问道:“陛下,将册封德妃为后的圣旨呈于臣妾眼前,究竟为何意?是欲要警告臣妾莫要再觊觎那后位吗?”
    盛迁衡不解,这是册封褚逸的诏书。褚逸怎会是这般反应?他见捡起诏书瞧了眼。
    怎会如此,是谁动了他亲自撰写的诏书!那昭宁郡主还是旁人!?
    他忙开口解释:“阿逸,我并非此意。这诏书原不是这般写的!朕是要册封你为……”
    刘德善犹如机械般再度进屋将第二份圣旨递来。
    褚睿眉宇紧锁瞧着情况不对,随即抢过,展开翻阅。
    他冷哼一声,问:“是要给逸儿瞧这一份吗?给错了?逸儿他欲封你为皇贵妃。大陌从未有立男后之举,他怎么可能立我们逸儿为后呢?皇贵妃已然是最高的位分了。虽他不喜昭宁郡主,这后宫也只有她受得起了。”
    盛迁衡夺过褚睿手中那份圣旨,随后撕扯掉,怒吼道:“定是有人从中作祟!阿逸,你要信我!皇后之位从来都是留给你的!”
    褚逸眼眶含泪,他抬袖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随后语气淡然,轻声问道:“可这分明是陛下亲笔,世间又有何人能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盛迁衡蹲下身欲牵上褚逸的手,却被其躲了去,他冷静分析局面:“字迹谁都可以模仿,朕亲拟的诏书只为你为后!信我!”
    多么苍白的解释啊,正如他当初被诬陷为刺杀之人。
    彼时,王将军呈上他与叛贼勾连之书信,他亦是这般辩解。
    褚逸阖目,强抑心中纷乱思绪,缓缓启唇:“陛下,我想一个人静静。”
    盛迁衡深知此时局势不佳,褚逸亦是难以听进他之言。于是起身,说道:“阿逸,你且好好歇息。朕去查究,究竟是何人擅定朕之圣旨。”
    褚睿瞧那盛迁衡离去后,才俯身望向弟弟已然通红的眼眶,心疼不已。幼时他亲自养大的弟弟于这大陌受苦多年,竟还要受着毛头小子的欺辱。
    他伸手抚上褚逸的脸颊,柔声道:“莫要因那负心汉流泪了……不若同兄长一道回去吧。”
    褚逸不知怎得竟突然放声痛哭起来。他抬手数次拭去脸颊的泪水,可那泪如泉涌,视线却愈发模糊,始终无法清明。
    他深知盛迁衡恐是被人暗中设局,才落得这般境地。可他却做不到无动于衷,即便盛迁衡未曾封他为后,亦无妨。他本就未曾将这些虚名放在心上……
    他仍旧开口替盛迁衡辩解道:“兄长,他定不是有意这般的。”
    褚睿真是恨铁不成钢,但也无可奈何。感情之事只得自己想明白才成。
    他用指腹揉着褚逸的眼眶,低语:“逸儿,你想想可又有谁知晓他亲自拟了圣旨?”
    褚逸抿着唇,一言不发。
    褚睿欲将那弟弟揽入怀中,然多年未见,他深知若是贸然相拥,反倒会惹得弟弟不自在,只得先柔声劝慰:“逸儿,莫要哭了,好不好?哭多了,对孩子可不好。”
    褚逸哭得肩头微颤,抽噎不止。然闻褚睿之言,只得强忍悲泣。良久,方渐渐平复气息。
    他知晓自己应是眼眸红肿,不愿让褚睿瞧去,问:“兄长,你此次来大陌只为带我回去吗?”
    褚睿颔首。他细细交代了数月前数国来大陌觐见时,使臣便将褚逸尚活着的信息传递回黔霖之事。可他们的父王,非但不愿前来救回自己的儿子,却还欲攻打大陌侵占大陌国土。
    褚睿早就看不惯他父王的做派,早已悄悄下了毒,总算等来他坐上王的位置。这些他当然不会告知褚逸,他只需知晓他的兄长还在乎他,还爱他。
    褚逸兴致不高,亦不知该同褚睿聊些什么。只得捂着小腹,假意不适,道:“兄长,你让我考虑几日再答复,成吗?我今日想早些歇息。”
    褚睿抬手揉着弟弟的后脑勺,柔声道:“好,逸儿若是有何不悦都可找兄长倾诉。兄长永远都是你的兄长。”
    ————
    是夜,褚逸躺于榻上却思绪异常清醒。
    他无数次回想着那份圣旨,“德妃贤良淑德乃皇后佳选”。是他身为男子不配了……
    可他亦无法相信,盛迁衡会这般将欲册封昭宁郡主为后告知于他。
    即便他迫于无奈,只得册封其昭宁郡主为后,亦当与他商议一二,而非如今日这般,赤裸裸地刺痛他的心。
    他回想着盛迁衡往昔的行径,彼时和亲之事,盛迁衡皆多次向他致歉。今日之事,定有蹊跷!
    他着实躺不住,起身行至衣杆前欲重新整装。
    莲房听见动静,问:“娘娘,您这是?”
    褚逸望向莲房,莞尔一笑,问:“我的眼还肿吗?”
    莲房起身点燃床榻旁的烛火后,才抬眸看向褚逸,轻声道:“已然消肿大半。娘娘,此刻欲往何处?已然是亥时,夜已深了。”
    褚逸眼下只想一心求证,毫无睡意,“替我更衣,我要去找陛下。”
    莲房不解但也只能照做。
    ————
    盛迁衡返回养心殿时,将那两份圣旨丢于地面,问着殿内的所有人,“谁动了圣旨?”
    殿内所有跪拜于地,齐声道:“奴婢/才不知!”
    盛迁衡望向刘德善额间冒出的汗珠,问:“这圣旨朕拟完后,我命你保管好,如今出事,刘总管你来说说?”
    刘总管:“陛下,您亲自拟了两份圣旨您不记得了吗?”
    盛迁衡气极反笑,他为何要写两份圣旨?他本只欲册封褚逸为后,这第二份圣旨又从何而来?
    “好啊,一个个都不肯说实话。那便都给我拖出去打上二十大板!”
    顿时养心殿内求饶声四起。
    于那刘总管被拖出去前,盛迁衡蹲于其身前再度发问:“是否为德妃逼迫你行之?刘总管,只要你将事情原委告知于朕,朕自会饶了你的过失。”
    刘总管再复数了一遍:“陛下,三日前您亲自拟了两份圣旨啊……”
    盛迁衡自是不信的,分明是他亲笔所书的圣旨,他焉能不晓!那夜虽疲累不堪,然所作所为,他皆铭记于心,分毫不差!
    他听着殿外哀嚎声不断,只觉头疼不已。他究竟怎么了?为何会发生此事!
    *
    褚逸缓步而行,踏入养心殿时,但见殿外众人正受杖责。其间数人,血丝已透过衣衫渗出,褚逸不忍目睹,只得抬手轻掩双目。他见刘总管竟未在殿外受刑,便径自踏入养心殿。
    刘总管受了二十杖,艰难跪于地上,颤巍巍开口:“陛下,您再问奴才数次,奴才也只知您三日前亲自同奴才说欲封德妃为后啊……”
    褚逸听着刘德善的话语脚步一顿,只觉心中所有的猜想皆被推翻。
    莲房扶着褚逸的手亦是僵住,她望着褚逸的面色只觉不对。
    盛迁衡正坐于龙椅上重新拟着诏书,他抬手将笔朝刘德善扔去。
    褚逸随即进殿,他望着盛迁衡,微微一笑。
    他缓缓行至盛迁衡身侧,抚上他的肩头,问:“怎得这般生气?”
    盛迁衡喘着气,握上褚逸的手,“朕在查谁人改了朕的圣旨。”
    褚逸的视线不自觉望向桌案上未完成的诏书,待看清后,他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尽可能忍住不落泪:“陛下,这诏书总该是您亲自写的。”
    盛迁衡颔首,这是他重新写下立褚逸为后的圣旨。
    褚逸后撤了好几步,再度追问:“那这份诏书自是无人能再做手脚了。臣妾从未想过要那皇后之位,陛下亦无须再同臣妾演情深义重的戏码了。立德妃为后之事臣妾无任何怨言……臣妾告退!”
    褚逸转身欲离开,却被盛迁衡疾步上前揽住了腰。他伸手掰着盛迁衡的手指,一度哽咽欲落泪,怒吼道:“你放开我!”
    盛迁衡不解,为何褚逸顿时这般生气!
    他望向那份圣旨,怎得竟还是册封德妃?!不可能!他明明写的是褚逸!
    他支支吾吾开口道:“褚逸,您信我。我写的是你啊!”
    褚逸抬手指向那德妃的字眼,冷眼望向盛迁衡,问:“你是不会写惠贵妃还是不会写褚逸?你同我说啊!”
    盛迁衡亦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只得紧紧将褚逸搂在怀中,一时慌不择言:“阿逸,你来写!圣旨我允你写,你亲自写!”
    褚逸冷笑了一声,“不必了,陛下,臣妾只是贵妃,无权干政。臣妾乏了,陛下可以放开臣妾了吗?”
    盛迁衡死死抱着他,一遍遍哀求他的原谅。
    褚逸只觉心寒,他明明不在意他是否能当皇后。可眼下却因这皇后之位而心痛不已。他终究还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盛迁衡是皇帝,所行的一切皆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最利于大陌的决定。
    他怎么就信了他爱自己呢?即便喜爱他是真,可独宠他终究是不可能的。
    他任由盛迁衡抱着,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心痛。
    他低声开口道:“盛迁衡,我乏了。你抱着我睡一觉可好?”
    盛迁衡立即禀退所有人,抱起褚逸朝着后殿走去。
    他踌躇再三才开口:“阿逸,我知你不信我。可我真的只愿你当我的皇后!”
    褚逸勉强笑了笑,“我信你!方才是我情绪激动了。”
    盛迁衡缓缓替褚逸褪去衣衫,随后二人便躺于榻上,谁都未曾开口。
    褚逸将自己窝在盛迁衡怀中,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抬手捂着小腹。
    他想自有孕以来他都被孩子牵制着,一时的情爱让他身陷囹圄。逃离盛迁衡身边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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