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黄昏的霞光又是那样浓烈, 仿佛有七彩祥云将天边团团围绕,那光景明艳动人,众人纷纷言是吉兆。
    林怀玉同宿泱回了客栈, 只开了一间房,林怀玉想了想, 在桌边坐下, 没有一点去?床榻上的打算。
    宿泱看出林怀玉的心思,浅笑着拍了拍床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客栈里没那么干净, 林相,劳烦你替朕铺个床。”
    林怀玉只好起身,替宿泱扯好被?子:“明日还有一天的路程, 陛下早些休息。”
    他正要重新坐回桌子边上, 忽的被?宿泱扯住,对?方?的力道稍大, 林怀玉直接跌在了床上:“陛下?”
    宿泱淡淡道:“朕睡不惯外?边的床,你躺着吧。”
    林怀玉看着宿泱心口不一的模样, 忽的笑了一声。
    宿泱不动声色地看了林怀玉一眼, 对?方?这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比上那淡漠的假笑要生动太多, 他喜欢看林怀玉真情实感笑起来的样子。
    “你笑什么?”宿泱问。
    林怀玉望着宿泱, 问他:“陛下想将床让给臣,为何不直接说?”
    宿泱眸光一顿, 缓缓移开目光:“你要是不想睡床上,那就来坐着好了。”
    林怀玉没动:“那陛下呢?”
    宿泱眉梢轻扬, 在桌子边坐下:“朕不困。”
    林怀玉没说话?,脱了鞋子,又脱了外?袍, 只剩一件中衣,他坐在床上,继续道:“陛下千金之躯,怎么能?这样熬一宿呢?这床不小,两个人睡也无妨,不过?若是陛下嫌弃臣不愿同睡,臣也不勉强。”
    宿泱听着林怀玉的话?,转头朝他望去?,却见床榻上的人身形单薄,那中衣套在林怀玉的身上,贴着身形,微微显露出一截腰身,许是脱衣服的时?候将系带带散了,林怀玉正在重新系上。
    宿泱瞥见了那一晃而过?的雪色,眸光一顿,明明林怀玉同他势同水火,可这几日与对?方?接触下来,却发觉林怀玉这人似乎和?他之前记忆中的林怀玉不太相同。
    甚至……他对?林怀玉还有一些别的情绪。
    他起身缓缓走到床榻边,俯视着林怀玉:“林相对?朕的态度,是不是超过?了君臣之间该有的距离?”
    林怀玉不甘示弱:“陛下难道不是吗?”
    宿泱一愣,回忆了一下这几天对?林怀玉的态度,虽然夹杂着试探,但确实,他对?林怀玉超过?了君臣之间的关心。
    可这没来由的关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无处查询。
    或许……是在大楚客栈回廊里的那一眼?
    林怀玉同那七皇子亲密耳语令他心头产生的一丝不爽。
    宿泱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怀玉看着宿泱一言不发,重新走回去?坐下,无声地笑了起来。
    若是从?前的宿泱,恐怕早就已经上床了,而现在,宿泱竟然还能?坐回去?。
    果真是没了那份感情。
    这毒可真是够混乱的。
    林怀玉见状便不再多言,在床上躺下,独自?享受着床上的美梦。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出发了,一日的时?光飞速流转,林怀玉跟着宿泱进了县衙。
    曲堂一看宿泱和?林怀玉来,连忙迎了出来:“玉溪先生,您怎么来了?这位大人还没回京都?”
    宿泱没有开口,他这一句已经问了太多次“你认识朕”,他已经察觉出不对?劲,要么林怀玉买通了这一路上的人陪他演戏,要么……他丢了一段记忆。
    前者?,林怀玉虽然手段多,但还没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本事。
    后者?,实在是匪夷所思,大楚之行,他是受了伤撞到脑袋了吗?
    林怀玉先开口:“小许已经回京都了?”
    曲堂点头:“是啊,你们走的当天,小许也启程了,先生,你是不知道,他那天哭的稀里哗啦的,抱怨说你不等他,说好了要给你送行的,结果你抛下他就走了。”
    林怀玉笑着瞥了宿泱一眼,他知道那天宿泱故意起了早把他叫醒,故意赶在方?知许来给他送行之前离开。
    宿泱,就是故意的。
    宿泱感受到林怀玉的目光,转头同他对?视,眼中好似在问,笑什么?
    林怀玉收回了目光,道:“我们刚从?大楚回来,顺道看看水患的收尾工作。”
    曲堂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先生您的身子,好了吗?”
    林怀玉浅笑道:“快好了。”
    曲堂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林怀玉和?宿泱走在街道上,宿泱看着林怀玉若有所思。
    林怀玉只好问:“陛下是有话要问臣?”
    宿泱点头:“林相似乎很?熟悉这里?”
    林怀玉垂眸:“还好。”
    宿泱嗤了一声:“林相有事瞒着朕,对?吗?”
    林怀玉无奈道:“陛下同臣去见一个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宿泱问:“谁?”
    林怀玉领着他已经走到了宅邸门?口,他道:“太医院前任掌院,何清沥。”
    宿泱挑眉,何清沥他知道,医术了得,但先帝过?世之后,何清沥便也致仕回乡了。
    没想到竟是在这里。
    “见他做什么?”宿泱一边问,一边同林怀玉进门?。
    何清沥看到林怀玉,一喜:“你回来了?毒解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去?搭林怀玉的脉,搭了好一会儿,眉头一皱:“怎么还是没解?”
    林怀玉道:“没那么快,但应该有效果。”
    何清沥点头:“是有,我还以为你都解好了,没想到还是一场长久的解毒,也是,你这毒都这么久了,解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宿泱一边听,一边看着林怀玉。
    林怀玉中了毒,而且好多年了?
    他却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宿泱眼眸不禁沉了下来。
    他的暗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林怀玉笑着收回了手:“给陛下把个脉吧。”
    何掌院瞥了宿泱一眼:“他怎么了?”
    宿泱眸光一凝:“何掌院虽然已经致仕,但仍是我大雍的子民,见到天子竟是如此姿态吗?”
    何清沥被?宿泱的气势震慑,他感觉到宿泱的压迫感,虽然此前宿泱的压迫感并?不少,但在林怀玉的面前,宿泱会收敛很?多,但现在……
    何清沥吞了吞口水,行礼道:“见过?陛下。”
    宿泱这才收回目光:“罢了。”
    林怀玉收到何清沥投来的疑惑的目光,摇了摇头:“把脉吧。”
    宿泱又瞥向林怀玉:“朕的身体无恙,为何要把脉?”
    林怀玉只道:“陛下不是想知道这一路上的疑惑吗?把完脉就知道了。”
    宿泱挑了挑眉,坐了下来,伸出手,示意何清沥把脉。
    何清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能?察觉出来宿泱有些怪怪的。
    他上前把脉,这会儿花的时?间更久,眉头也拧得越来越紧。
    宿泱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点了点,道:“何掌院是致仕回乡技艺生疏了吗?”
    何清沥这才松了手,道:“陛下……陛下身体里怎么有四种剧毒?”
    林怀玉一听,何清沥不愧是太医院掌院,医术高超,虽然解毒不行,但把脉的本事还是在的。
    宿泱却皱起了眉头:“中毒?朕?”
    他的目光不禁又落在了林怀玉的身上。
    林怀玉又在玩什么把戏?
    何清沥点头:“这四种剧毒在陛下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能?说,陛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能?同时?集齐四种毒在体内也是……挺厉害。”
    宿泱看着何清沥,神色不变:“哦?那你倒是说说,这四种毒毒发是什么样子?”
    何清沥如实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好,毕竟我对?毒没有太过?了解,但根据脉象来看,可能?会吐血,可能?会神志不清,还可能?记忆错乱,昏迷,头疼,都有可能?,这四种毒会在陛下的身体里潜移默化地影响陛下的身体和?精神。”
    宿泱眸光一凝。
    记忆错乱?
    难道他真的中了毒?还是林怀玉在使?什么手段?买通何清沥?
    林怀玉在一旁也是若有所思,他接着问:“何掌院可知道怎么解?”
    何清沥摇头:“不知。”
    林怀玉本也没抱什么希望,术业有专攻,何清沥并?不会解毒。
    他重新看向宿泱,发现对?方?也正望着他,林怀玉道:“陛下何时?回京都?”
    宿泱道:“明日启程。”
    只是何清沥的话?,他不能?信。
    林怀玉从?宿泱的眼中看出了对?方?对?他的不信任,也没多说什么。
    他现在说的再多,宿泱不信就是不信。
    林怀玉便回了林宅,宿泱望着偌大的府邸,心里的疑惑更重:“林相在江南还购置了房产?准备日后致仕来这里住吗?”
    林怀玉笑了笑:“算是吧。”
    宿泱打量着此处,道:“还不错,不过?……林相不准备留在京都吗?”
    林怀玉步子微顿,淡淡道:“臣不会留在京都的。”
    宿泱顿时?看向了林怀玉:“为何?”
    林怀玉浅笑着道:“如今河清海晏,四海升平,臣要做的已经做完了,唯一……”
    林怀玉停下,看向宿泱:“唯一放心不下的,唯有陛下。”
    宿泱心中一颤:“林相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忘了些什么,他和?林怀玉之间,似乎不只是势同水火的感情,林怀玉是佞臣,可这样一个手握大权的佞臣,却告诉他不会久留京都,这无疑是在告诉他,林怀玉无心那些权利。
    那过?往的算计利用都是什么?
    林怀玉轻叹:“陛下体内的毒,臣放心不下,它始终是个隐患,臣这次同陛下回京,待解决了陛下体内的毒,臣便会自?行离京。”
    宿泱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你回京都是为了朕的毒?可你是我大雍的丞相,莫非准备下个江南就此不回去?了?”
    所以,还在这里买了宅子?
    林怀玉轻笑:“陛下,臣早就不是大雍的丞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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