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春尽夏至, 眨眼快要入夏,空气里的风都?带上了热意?,灼热的温度如?同炭火炙烤着大地?。
    整个华夏被困顿与乏力笼罩着, 但唯一让人高?兴的是,大雍的陛下终于重新开始上朝, 即便那?些通缉令自始至终都?不曾撤下, 但文武百官也不在意?那?些东西了,只要宿泱肯回来上朝, 处理政务,他?们便谢天谢地?了。
    至于是不是从林怀玉的死走出来,没人会在意?宿泱的心思, 谁也猜不中天子的心。
    金殿之中, 宿泱坐在书案前,看着递上来的折子, 道:“江南水患一事,众卿想好办法?了吗?”
    有大臣出列道:“陛下, 以?往江南水患皆是由户部拨了银子, 让当地?的官员修建堤坝, 这一次便也如?常一般吧?”
    宿泱抬眸看了他?一眼, 并没有决断, 而是问:“还有谁要说?的吗?”
    赵襄宜这才出列:“陛下,今年江南水情大有席卷之势, 若不加以?防范,恐怕会酿成大祸, 按照往常的法?子恐怕不太够用。”
    宿泱这才看向赵襄宜,开口道:“赵爱卿有什么?好的法?子吗?”
    赵襄宜思索了一下,却道:“方知许方大人不正是南方人士吗, 不知道方大人会有何见解?”
    宿泱这才把目光移向了方知许,方知许出列道:“臣以?为,江南水患除了防患,修建堤坝,更要引。”
    宿泱翻开手边的一个折子,正是方知许上呈的折子,上面写?了关于江南水患的一些见闻,他?道:“既然你对江南水患一事了解颇多,此事就交给你吧,拟一份完整的折子呈给朕。”
    方知许连忙道:“是,陛下。”
    宿泱看着折子上关于江南水患一事,心中有一个想法?悄然生长着。
    他?退了朝,眸光沉沉地?看了一眼方知许,对身?边的德福道:“派人盯着他?。”
    德福应声,道:“是,陛下。”
    方知许同赵襄宜一同出宫,他?道:“多谢赵大人在陛下面前举荐。”
    赵襄宜噙着笑,方知许倒也不是个木头,人情世故上虽说?有些欠缺,但至少不算太笨:“只是水患一事,若是办不好,本官到时候也要被连累的,你可要多多用心。”
    方知许认真地?点了点头:“赵大人觉得?,此次水患有什么?良策吗?”
    赵襄宜想了想方才宿泱的神色,提醒道:“陛下并不想用以?往寻常的法?子,况且此次水患确实隐隐有大灾之兆,陛下虽未设限,但你也要尽快想出个妥当的法?子,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方知许点点头:“下官知道,不过?下官的先生对水患一事颇有见解,他?的法?子定能令江南百姓免于灾祸。”
    赵襄宜听他?屡次提起?先生,不免有些好奇:“你的先生这般厉害?”
    方知许语气中带了点骄傲:“那?当然,下官的先生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的见解独到,想法?新颖,却顾全大局,此前下官也同他?讨论过?水患一事,先生的法?子已经十分完善,若是能助江南的百姓,先生他?定然会很高?兴的。”
    赵襄宜真心实意?道:“你的先生听起?来是个十分替百姓着想的人,他?若是为官,倒是百姓的福祉。”
    方知许却摇了摇头:“先生他?不会来的,他?并不喜欢京都?,先生身?子不好,京都?太冷了,他?受不住的,不过?他?说?过?,若是下官在朝上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请教他?。”
    赵襄宜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听起?来,方知许的先生当真与林怀玉有些相似,他?虽然不曾见到其人,可只听这些描述,不由得?让他?这样想,
    方知许同赵襄宜聊了会儿便回了自己的府上,管家立刻将信递给他?:“江南来信了。”
    方知许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接过?信,问:“是先生给我的信吗?”
    管家笑道:“小的可不敢拆,您还是自己看吧。”
    方知许在问的同时,手就已经在拆信了,上面便是先生的字迹,洋洋洒洒写?了三页,两页半都?是有关江南水患的,最后半页才是夸奖他?高?中状元,在官场上如?何之类的。
    方知许看着信,不由得?笑了起?来,先生还是先生,心系百姓,他?将信放在衣怀里收好,回了书房开始写?折子.
    宿泱正坐在御书房,手里握着那?块林怀玉的免死金牌,阳光照在那?块金牌上,和煦明亮,仿佛林怀玉就站在他?的面前,笑意?清浅。
    可是林怀玉自从进了宫,便没有再?笑过?了。
    一想到这里,宿泱的心仿佛有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上去,疼到无以?复加。
    林怀玉虽然清冷,对外人也向来淡漠,却也会时常挂上一抹清浅的笑意,或疏离,或冰冷,生动到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脾气。
    可他?却亲手将林怀玉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抹去,将人变成一具冰冷冷的躯壳……
    宿泱忍着心痛,一边细细摸索着,一边听着侍卫来报。
    那?侍卫跪在下面,察觉到坐在上面的人沉着脸,气压有些低,知晓陛下心情不好。
    完了,他?好像也没能带回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希望陛下能放他?一马。
    他?低着头道:“方大人回了府上便接到了一封信,似乎是他?的先生寄来的。”
    宿泱立刻抬眸,问:“写?了什么??”
    侍卫却摇了摇头:“看不太清,上面写?了知许亲启,其余的便看不到了,方大人一直在书房,也拿不到那?封信。”
    宿泱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些什么?,连忙道:“把那?四?个字写?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又一次燃起?了希望,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知为何,自从方知许来到京城,不论是他?,还是他?的先生,都?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那?种他?或许认识的错觉牵引着他?,让他?误以?为会是林怀玉又或者有林怀玉的消息。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燃起?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可他?又甘之如?饴地?去探寻那?个真相。
    他?太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林怀玉有关的消息,跌跌撞撞,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德福连忙将笔和纸拿给侍卫,侍卫将自己看到的信封上的字迹临摹了一遍呈给宿泱。
    宿泱看到那?字迹,原本狂跳的心脏顿时又停了下来,失了兴致,将侍卫挥退。
    不是林怀玉的字迹。
    为什么?每次他?有所怀疑的时候,对方总会将他?心底的那?份怀疑抹去。
    身?形也好,名字也好,甚至于现?在的字迹,就像是在同他?博弈,又或是算到了他?有此怀疑,反倒更让他?起?疑。
    那?人在同他?对弈,他?落一子,对方便拦一子。
    即便所有的怀疑都?被对方消除,可这样的感觉,更让他?觉得?,对面就是林怀玉。
    他?摩挲着免死金牌,思念林怀玉,过?了一会,听德福道:“陛下,方大人递来了折子,是有关江南水患的。”
    “呈上来吧。”
    宿泱看着方知许的折子,思绪却想着另一件事。
    若是借着江南水患一事,下一趟江南,微服私访,他?也可以?去一探究竟。
    他?着实好奇,这人究竟是不是林怀玉,处事作风,一步三算,与林怀玉太过?相像。
    即便名字不对,字迹不同,却也令他?心生疑窦。
    若真的是林怀玉呢……
    他?绝不能错过?任何有关林怀玉的消息。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开方知许递上来的折子。
    江南水患一事,方知许确实颇有研究,也不知是江南人士的缘故,还是确实有这份才华。
    宿泱不知不觉倒是看了进去,此人才华与赵襄宜不相上下,林怀玉离开之前曾经十分看好赵襄宜,若方知许不是林怀玉教出来的,看到对方恐怕又要开口称赞了。
    想到这里,宿泱不禁又有些吃醋,林怀玉自从他?登基之后,就没再?怎么?夸过?他?了,倒是不吝啬于夸赞别人,他?曾经问林怀玉,他?和赵襄宜谁的文章更好,林怀玉却也不肯多夸他?一句。
    如?今……竟然连斥责也听不到了。
    他?那?时候问过?林怀玉,是不是想收赵襄宜做学生,林怀玉说?没有,那?么?如?今呢?
    若方知许背后的先生当真是林怀玉,那?么?如?今他?便不再?是林怀玉唯一的学生了。
    林怀玉是当真……不要他?了。
    宿泱紧紧捏着折子一角,好半天才重新往后看。
    只是在即将看完折子的时候,他?的眸光陡然顿住。
    下一秒,宿泱瞠目欲裂,捏着折子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这份折子的最后,在最后一句话与署名之间空了三行,落款是方知许。
    可这个习惯是林怀玉特有的,他?是林怀玉教出来的,与林怀玉朝夕相处十数年,他?知道林怀玉的每一个习惯。
    林怀玉便总是喜欢将折子最后空出两三行再?署名,宿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怀玉说?,是因为他?个人的习惯,他?总是会生出更多的想法?,每次写?完了折子,总怕自己又想补充什么?,故而便想着在最后空上两三行,以?免自己又有什么?想写?上去的。
    虽说?林怀玉的这个习惯并不是只有他?知道,但没有人会特地?去模仿另一个人的这种习惯,只有……
    只有……林怀玉亲自教出来的学生!
    一时间,宿泱心头的狂喜将他?淹没,他?紧紧盯着最后空出来的三行空白,仿佛要将这页纸盯穿。
    “传方知许立刻进宫!”宿泱抬眸,看向德福,语气里带着些急切与激动。
    德福连忙应声。
    奇怪了,少见陛下如?此激动,哪怕是林大人此前在的时候,也不曾见陛下这般……
    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莫非是有了林大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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