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你瞒我瞒◎
    “温淼,我只在意你。”
    季白青说话的气息绵长轻柔,像是羽毛一般轻飘飘落,忽而就被搔刮过温淼的耳边。
    温淼感受着手下的平稳的心跳,心跳带动的每一次胸膛震动都敲在她的手心。
    不知不觉中,温淼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悄然加快。
    怦、怦、怦。
    温淼看着季白青的眼睛,对方脸上情绪不带多少,墨玉般的瞳仁却闪着碎光,专注地同她对视。
    从认真的黑眸中便可以得出季白青并非是夸大其词或是撒谎,而是在此时对温淼敞开心扉,坦诚表达她对温淼的心意。
    这样的话,季白青并不常说,也不爱说。
    甜言蜜语在她看来,总是空泛居多,落实不到实际上反而不郑重,有时候说的太多,她多少会觉得不自在,而且由于上辈子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总是赧于将自己的爱意表达出来。
    比起语言,她更喜欢将自己的心意都落实在行动上,对温淼事事上心,想要尽自己所能让温淼能够脱离原剧情,不让温淼受委屈。
    虽然最后一点季白青做的并不算好,但此时她也正在为此而努力。
    此刻,她说了那么多,将自己的全部心意都袒露在温淼面前,不过是想要让她看清自己的真心,让她的担心能够少一些,让她知道自己确实不在乎那被收回去的奖状和村里人的指责。
    她想要温淼别多想。
    温淼不回话。
    季白青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掌盖住温淼的手背上,手指弯曲,拢住她的手。
    “知道了吗?”
    她凑近温淼,那双杏眼圆钝,即使离着人格外的近也不带什么压迫感,反而从微微下垂着的眼尾可以看出来几分无辜感。
    两人的呼吸逐渐交融,温淼的手蓦然收紧,将季白青胸前的布料揉成一团。
    她张嘴,声音带了几分凝滞的涩意:“我知道了。”
    季白青的坦诚,对她来说,欣喜自然是有的。
    她知道季白青给了自己很多的爱,只是很少听她将这些诉诸于口。
    如果放在从前,她只会觉得甜蜜喜悦。
    而放到现在,放在她被自己牵连而失去表彰奖状的现在,温淼却有些喘不过气。
    这么沉重的感情被她道出,温淼在前端时间对自己的质疑却在此刻涌了上来,她娇气、任性、说话伤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
    季白青给的越多,她越觉得惶恐。
    回顾在一起的这么长的时间,她好像也没能真正地为季白青做上什么。
    季白青要小上她三岁,可是从一开始温淼便一直在被她照顾。
    一起去京市探亲时,温家对季白青有所不满,季白青也没有对她展露任何负面情绪,一如既往地对着她好。
    温向荣下放后,季白青比温淼对温向荣更上心,忍着老太太的硬脾气,每天都帮她干活。
    温淼知道,在这其中大部分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就连现在温淼被村里的话影响了情绪,季白青也特意抽出来一点时间哄她,让她不要多想。
    她会不会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又还能够坚持多久?
    温淼长睫垂下,挡住眸中的黯然。
    她不舍得季白青肩上扛着这么多,即使她不主动提出来,温淼也知道,她是会累的。
    季白青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走神,一时间有些无奈,也有些失落。
    她好不容易表露一次内心的想法,温淼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仅仅只是回了一句话。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的目的也只是想要让温淼不要多想,能够达到目的就行,她也并不执着于得到回馈。
    温淼脸皮薄,总是容易不好意思,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季白青想明白这一点后没再继续纠结下去,伸出手在温淼面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快回神了。”
    温淼这才抬起头,对她露出个浅笑。
    季白青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懒懒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床边:“快来睡午觉。”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说,大概明天开始又要恢复高强度的劳动了,季白青觉得自己还是该趁着活儿少的时候多休息休息。
    不过就在这几天,陆霁应该已经收到了她给寄的信了吧?
    如季白青所想的那样,远在京市的陆霁在前一天就收到了季白青寄来的信。
    打开信后,看到前面的内容,陆霁挑眉,有些惊讶。
    季白青要她想办法让陆延用火烧的方法来解决温向荣,还让她盯着陆家人的其它动作,最好是能够将陆老爷子举报的资料和违反规定的证据都搜集到。
    后面的她倒是可以理解,前面她的法子……她不是想要救温向荣吗?
    将这个问题想了两遍,陆霁从中咂摸出大概的缘由。
    这办法确实能够一石二鸟,不得不说,季白青确实挺聪明。
    她轻笑一声,将信纸烧干净。
    第二日去给陆老爷子送茶,陆老爷子正在处理公事,抬头看了陆霁一眼后,又问:
    “你怎么天天在家这么闲?”
    陆霁唇角含笑,神色没有因为他话中的意思而有所变化。
    “爷爷,我的工作时间不固定。”
    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到了一份会计的工作,只在年末汇总的时候会加班,平时的时间也没强制要求坐班。
    听她提到这个,陆老爷子的面上有些不悦。
    “你赚的那点钱能够干什么!都说了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陆霁不恼,只是淡淡回绝:“我还想在家再待几年,之后再说吧,反正陆延不也还没有急着要结婚。”
    陆延还没想着结婚,所以现在陆母陆父也没有强制性要求陆霁结婚,只是口头上的催促而已。
    当然,陆霁也不会给她们机会强制要求的。
    陆老爷子瞪了她一眼,“都是你娘把你惯的!一个姑娘家,心都野了。”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给他斟满一杯茶水放在桌上,热茶的热气袅袅而上,她盯了一会儿便打算走。
    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陆老爷子中途叫住:“这几天有你弟弟的信吗?”
    见她摇头,陆老爷子的脸色难看了些,暗骂一声,“这小兔崽子。”
    靠着他对陆延的了解,要是不多催促催促,陆延恐怕是都能把他吩咐的事给忘了。
    他不想给温向荣留下活路,以免之后多生事端。
    眼眸一凝,他开口道:“你先等等,待会儿帮我给他寄一封信。”
    陆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动笔,眼神落在他所写的内容上,突然道:
    “爷爷,你是要陆延对付谁?其实你说的下药的法子不太好,我之前听人说过,被火烧的人会永世不得超生。”
    陆老爷子年纪大了,虽然政|策不允许,但是对这些神鬼之说还是很相信的。
    闻言,他的笔一顿,墨水瞬间在纸上晕开。
    他皱着眉,自觉被看透了心思,呵斥:“你一个姑娘家,别掺和这些!”
    陆霁温顺点头,又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将刚写好的内容揉成一团放在一边,另拿了张信纸重新起笔。
    原本只是想要多叮嘱陆延几句,但是写到后面,陆老爷子的心里不自觉地响起刚才陆霁所说的话。
    他年轻时家世也算得上优越,初到部队很快就升了职,而温向荣只是个从村里出来的泥腿子,却靠着自己的军功,一步一步爬到了他*的头上,几十年过去了,无论陆老爷子怎么努力,都还是被一个女人稳稳压住一头。
    他早就恨毒了温向荣,想方设法终于设计她被调查、下放,现在看她落魄得像条狗,他心里畅快的同时还有些惴惴不安。
    这人是个大麻烦,是和野草一样生命顽强的东西,陆老爷子怕不将她彻底解决,她还会有再翻身的机会。
    而他绝不可能再让她翻身之地。
    被火烧死,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死法。
    也省了让陆延去买药露出什么马脚。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这句话光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高兴。
    他勾起了唇,将这一点写在信里。
    写好后,陆老爷子才大发慈悲地看了陆霁一眼:“阿霁,待会儿帮我寄出去。”
    陆霁点头,将信塞在信封里。
    陆老爷子此时看她顺眼了一些,声音少了些严肃:“好了,好孩子,快去寄吧。”
    揣着信出去的时候,陆霁的脸色还有些怪异。
    陆老爷子还是头一次以“好孩子”这个称呼叫她,以往听他这么叫陆延还不觉得有什么,当事人一换成陆霁自己,她就觉得分外膈应,鸡皮疙瘩立起。
    总感觉他说着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夸自己的孙辈,而是在夸什么小猫小狗。
    她回了房间一趟,将陆老爷子写的信拆开,看到了里面的内容后满意地眯了眯眸子。
    将信纸叠好,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陆霁自己提笔给季白青写了封回信,顺带将这段时间搜集到的部分资料找了出来,打算待会儿一起寄给季白青-
    云水村,季白青被颁发的奖状又被收回去的消息在村里彻底传开。
    原本是看在这表彰的面子上才对季家和季家人转变态度的村民顿时又变了一副嘴脸,只等着看季白青和温淼她们出丑。
    毕竟连县里亲自授予的奖状都被收回去了,那肯定就代表着之前报纸上的表彰也不作数。
    这是不被承认的。
    先前加在季白青身上的荣誉一一被打破,那些看不惯季家和季白青、温淼的人也就此断定,季白青这回肯定是翻不了身了。
    只要她还和温淼在一起,那个黑五类还不死,那季白青就要被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季白青身后没有了依仗,村民们都露出了先前的嘴脸,对着季家的事、温淼和季白青的事指指点点,极尽刻薄。
    “陆延哥,季白青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被取消了!”
    知青点里,沈念念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就立马告诉陆延,语气有些激动。
    闻言,陆延站起来,绕着知青点走了几圈,他有些高兴,内心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季白青本来就不配!”过了好一会儿,压下了心头的兴奋和激动,陆延才开口道。
    沈念念在一边点头附和:“就是,季白青那样的人,怎么能被选上那么重要的名额呢,如果是陆延哥当选还差不多。”
    听她这么说,陆延的心情更加好了。
    他睨了沈念念一眼,装模作样谦虚一番:“哪里哪里,我不过就那样,不过比季白青要强倒是真的。”
    听他这么说,沈念念原本含笑的眉眼却突然间失落下来。
    她默不作声地挨着陆延坐下,轻叹了一口气。
    陆延偏头看她,那张清纯的脸蛋上有些忧郁,往日里泛着光的小鹿眼也没有之前明亮。
    “念念,怎么了?”陆延不自觉地轻声开口询问。
    沈念念撑着脸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那张小脸上显现的难过反而更多了,看起来并不像是没什么事的模样。
    陆延想着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和宽慰,心中对她自然是更加喜爱了几分的,和她的感情也稳步增长,见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也有些心疼。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念念,你和我说,如果是我能解决的事,我肯定会帮忙。”
    沈念念的眼底带了些水光,仰头楚楚地看着男人,轻声道:“真的吗?”
    见陆延点头,她才继续说:“我只是想到陆延哥如果真的选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的话,那我就不能够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我不舍得和陆延哥分开,也怕到时候没人照顾你。”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陆延的不舍,陆延心里更是对她心疼了几分,安慰道:“肯定有办法的,不只是公社里有名额,在镇上也有推荐名额,只要你的努力被看到了就有很大的机会。”
    他的安慰没头没尾,说了跟没说一样,听了这话后沈念念的身体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陆延哥,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实在是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
    “哈哈,”陆延笑了一声,反驳她的话,“其实你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
    沈念念:“……”
    她苦口婆心地说了那么多,是为了听陆延夸一句她做饭好吃吗?!
    在休息日,云水村再度召开全村人的会议,事关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季白青的推荐名额要被取消的事都传开了,何香月带着季白青她们硬气一次,将李向东的话抛在脑后,没有去参加那个破会。
    温淼左右坐立不安,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出了门,去听了结果。
    有了季白青上一次的经验在先,这一次是直接选出来了五个名额,一直考察到九月份,到时候再推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其中就包含陆延和李雯雯的名字,还有是三个是村上干活最为卖力的几个青年。
    听到了这,后面李向东对季白青那些批判的说辞温淼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温淼还有些恍惚,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在仓库开会的画面。
    那时候她还因为想到季白青会去上大学而提前很久地感到不舍,现在不过是过了几天,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季白青没有机会去上学了,自然也没法和她分开,但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原本光明璀璨的未来被收回,因为她的存在。
    温淼想,如果她不在,或者是没有和季白青在一起的话,那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再变成这样了。
    可是她很爱季白青,很舍不得季白青。
    但爱可以这么自私的吗?带着私心的爱还算是爱吗?
    她自以为是的爱好像给季白青和何香月她们带来了太多的负担和伤害。
    如果没有她在的话,季白青和季家过得肯定比现在要好上很多。
    不知不觉走到了温如嫣的屋前,温淼犹豫一番,最后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温如嫣开门后见到是温淼,还有些惊讶,让她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
    给温淼倒了杯水,温如嫣坐在床上,有些疑惑。
    温淼没喝水,而是直接将杯子放在了桌上,坐在温如嫣身边,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伸出手抱住了她,急于从她的身上汲取一点温度。
    难得被她这样粘着,温如嫣将手放在她后背拍了拍,耐心询问:“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温淼摇了摇头,将手放开,直起了背,只是用手背挡住了眼。
    “姑姑,你说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爱?”她用气声询问。
    听到这个问题,温如嫣也愣了一会儿。
    “什么是真正的爱?”她重复一边,想了想,最后说,“你和小季之间就算吧。”
    “你之前多信任小季啊,而且现在家里的情况变得糟糕,但小季对你和我们都还很好。”
    她想着用什么词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最后得出了结果:“相濡以沫。”
    温淼摇了摇头,“我感觉我可能不够爱她。”
    被手掌遮挡住的眼眶早就红了一片,睫毛根被打湿,只是眼眶里打圈的那点泪花迟迟没有落下来。
    听着这话的温如嫣都懵了,“你不够爱她,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小季了?”
    温淼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季白青的声音响起:“姑姑,淼淼在这吗?”
    温如嫣看温淼一眼,最后还是去开门了。
    季白青将温淼带走之前,温如嫣特意叮嘱:“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都要好好说开啊,千万不要藏着掖着!”
    温淼说她不够喜欢季白青?那可真是稀奇。
    季白青点头,带着温淼回家。
    回了房间,温淼已经将眼泪憋住了,只剩下粉色的眼周能够看出几分端倪。
    季白青也就刚刚一会儿的功夫没看住温淼,没想到又让人出去了。
    刚才她突然有些头疼,便上床睡了会儿,起床后没见着温淼的身影,便四处找了找。
    看着女人有些苍白的脸,她的心也有些堵得慌。
    “你去仓库听李向东她们开会了?”
    温淼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又多想了?”季白青一针见血。
    温淼摇头,她却不信。
    掐着女人柔嫩白皙的脸颊肉,季白青磨牙:“小骗子。”
    看着温淼的脸颊在自己手中变了形,季白青才放开她。
    “工农兵大学我本来也不会去上,所以现在没有这个机会正好。”
    “不许自责不许多想也不许难过。”
    温淼盯着她,低声道:“什么都不许。”
    “嗯。”季白青坦然,“与其多想,不如来给我按按头。”
    为了转移温淼的注意力,季白青心安理得地让温淼干活。
    温淼一听,果然没时间再多想其它的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担忧,轻声道:“怎么又疼了?”
    靠在椅背上,季白青摇了摇头,感受着温淼柔软的指腹,不自觉开始回忆起刚才的梦境。
    刚才的梦很奇怪,有些像是原剧情,但和原剧情的出入又有些大。
    时间线应该是温向荣去世后,在梦里的温淼变得麻木、脆弱、苍白,眸中不带着一点光。
    可她的衣服领口里却还是放着一张照片,吗,每次将它拿出来看的时候,手指都分外温柔地摩挲着,只有在看着那张照片的时候,那双桃花眼才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明亮。
    那人到底是谁?温向荣吗?
    只是一旦她继续围绕这点再深想,即使是有着温淼为她按摩缓解,季白青还是难以控制地决定大脑刺痛。
    温淼一直在关注着季白青的脸色,此时看她蹙着眉,唇色苍白几分,顿时不敢再继续。
    她细声询问道:“我按疼了吗?”
    季白青睁开眼睛摇头,对她露出个轻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
    她问:“今天木匠那边把床架给送过来了,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温淼自然是想去看的,可是看着季白青的眼中又有些担心。
    “你现在还好吗?”
    季白青点头,“没事了。”
    她当着温淼的面站起来,大脑眩晕一瞬,她抓着椅背的指骨发白,好在勉强立住了身体,没露出什么破绽。
    “走吧。”
    牵过温淼的手,季白青和她一起去新房那边。
    床架今天上午就被安上了,实木的床,很结实,站上去蹦几下也没什么动静。
    屋子里的东西在这段时间都在一点点被添上,家具差不多都齐全了,现在看起了多了几分家的味道。
    很多东西都是她和温淼亲手挑的,结合了两人的喜好。
    带着温淼逛了逛,季白青觉得没多久也可以搬进来了。
    温淼此时还在看着屋内的陈设,季白青看着她专注的脸,心想,再过一段时间将温向荣的事情解决了,那两人也该到领证的时候了吧。
    想到这,季白青唇角微扬,心情好上一些,头疼症状倒是也有所缓解。
    只是她还有些疑惑,原剧情中的温淼看的那张照片到底是谁的?应该就是温向荣的吧。
    她垂眸沉思一会儿,温淼过来挽住她的手,轻声到:“我们看完了,快回去吧,你再好好休息休息。”
    温淼还在担心季白青。
    季白青顺着她的意思,轻轻点头。
    周一去小石村给温向荣帮忙的时候,这天给温向荣分配下来的活果然又重了许多。
    季白青和温向荣一起被分配去挖河道,干这些活的都是些壮硕有力的男人,还都拿的满工分,可温向荣拿的工分却少的可怜。
    季白青早有预料,和温向荣一起闷头干活。
    一天过去,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酸的。
    还完农具后,季白青坐着牛棚里摇摇晃晃的凳子,一时间都有些起不来。
    温向荣也觉得吃力,累出了一身的汗,腿骨折那一处格外疼,脸上还未完全好的伤口也因为干活时过于用力而崩开,被汗液刺激到发疼。
    季白青想着,她这样也没力气再做饭了,便强撑着起来准备给温向荣做顿饭再走。
    毕竟她虽然累,但她好歹比温向荣要年轻几十岁,身体恢复也快。
    温向荣要恢复估计也要休息上不短的一段时间。
    而且那条河道长,起码还要再挖上几天。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正打算去做饭,刚出门,就看见远远走过来的温淼。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她有些疑惑。
    正想要上前去迎接她,还没走几步,温淼的身前突然才出现一个男人,要和她搭话。
    温淼往后退了一步,见着季白青后更加心急,冷冷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人开口:“让让。”
    男人眯着一双三角眼看她,声音尖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就是那个丑八怪的孙女吧?”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及时赶来的季白青没好气踹他一脚,护住温淼,白眼一翻:“关你屁事。”
    “滚。”
    说完,她牵着温淼往牛棚去,不再搭理他。
    男人看着两个女人的背影,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不过是和黑五类走得近的人,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哪去!”
    季白青想起刚才那贼眉鼠眼的男人还觉得心里有些膈应,问温淼:“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怎么来这么早?”
    看她手里还拿着饭盒,饭自然不可能是何香月她们做的,这个时间她们下工也还没多久。
    温淼笑了笑:“校长说给我放几天假,让我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再去。”
    这便是变相地不想让温淼继续在学校里教下去。
    闻言,季白青沉默下来。
    她看着温淼,张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温淼看出她的纠结,眉眼温软下来:“回去再说吧,先让奶奶吃上饭。”
    温向荣见温淼今天过来也有些惊讶,温淼没和温向荣说真话,只是用提前放学这一理由敷衍而过。
    温向荣也没多问,吃完了饭后便让两人早些回去了。
    “是因为受到奶奶的影响了?”季白青在路上问。
    温淼回答:“我也不知道,大概是。”
    其实在听到校长的话后,她内心的庆幸居多。
    毕竟她之前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季白青不愿意,她怕自作主张会让她生气。
    她扬起笑,“以后我也可以来给你们帮忙了。”
    温淼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手上的钱都花光了到时候该怎么办,她也不可能只靠着季白青赚钱。
    听着温淼的话,季白青额角一跳,连忙阻止:“可别,这几天的活太重了,你受不了。”
    干一天下来她和温向荣的身体都几乎要散架,更别说细胳膊细腿的温淼。
    她那点猫似的力气,季白青怕她没干多少就受伤了。
    “你在家休息休息也挺好的,可以给我们做饭,这样回去就能及时吃到饭了。”
    温淼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抿唇看向季白青。
    “阿青,你把我看得太脆弱了,你能干的活我都能干。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些活我也都是要干的。”
    温淼语气不悦,心中的情绪也不佳,她不知道季白青为什么要一直阻止她。
    难道季白青心疼她,她就不心疼季白青吗?
    季白青自己不知道心疼自己吗?
    “……”季白青一时间哑然。
    她是确实舍不得温淼干那些活,在她眼里,温淼是娇弱的花骨朵,需要人好好养护,才能够绽放。
    可细细一想,她做的的确太多。
    温淼也想要成长、独立,会厌烦她一味的庇护。
    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要怎么回温淼的话。
    说完那话,见季白青不知道怎么回答,温淼也有几分后悔,她并不是有意想要说重话,只是有些情绪憋在心里,情绪上来后就想要将心里想的都一股脑说出来。
    “对不起阿青,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奶奶都会累,你觉得我需要被护着,但你也是女孩,比我小三岁,你又不是天生就会做这些事情的,你会的我也可以学,我也可以做。”
    她抓住季白青的衣角,祈求道:“阿青,能不能让我多做一点?”
    季白青看着她柔软白皙的手,眼睫垂下,轻轻叹出一口气。
    伸出手将她的手抓住:“淼淼,你不应该做这些的,相信我,现在的日子不会过多久了,奶奶的事我在想办法了,收到陆霁的回信后就能很快解决了。”
    “趁着休息这段时间,你给我们多做点好吃的补补身体,还有奶奶的伤也需要你去照顾呢,听话好吗?”
    温淼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不想理季白青。
    无论她说再多、再有道理季白青都不会听进去。
    她现在有些难过,难过中夹杂着失落。
    季白青走在她后面,没有跟上去,她心里也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打算睡觉再哄人。
    今天是真的有点累。
    她和温淼都沉这一张脸,走在回去的路上没几个人敢对她们说话,生怕下一秒就惹到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遭了殃。
    虽然平时当着她们的面谩骂指责她们都会对此置之不理,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季白青,村里不少的人都被她揍过。
    在吃饭的时候,季白青吃着吃着险些快要睡着了,吃完饭后用凉水洗了一把脸之后才清醒了几分。
    再一看何香月和季伟,两人的脸上也带着倦色。
    看来都累坏了。
    轮流洗了澡,季白青躺在床上,正打算等着温淼回来和她再好好说说,结果一沾到床,睡意侵袭大脑,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温淼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回到了房间,刚想要叫季白青的名字,才发现床上的季白青阖着眼睛,已经睡着了,白皙的脸上带着浓浓倦意。
    她要说的话顿住,看她就连睡着时都皱着眉,伸出手指将她的眉心抚平。
    温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突然说的话让她觉得难办,所以困扰到了梦里。
    但是她说那话的本意并非是想要让季白青困扰,她只是想要真的帮上两人,最起码给她们减轻一点负担而已。
    她低头,在季白青的眉心亲了一口,关上灯侧身面向内侧。
    两人背靠背的姿势没维持多久,季白青咕哝一声,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了温淼。
    还没睡着的温淼心一颤,没忍住往她怀里埋了埋。
    第二日,季白青醒来的时候没看着温淼。
    揉着眼睛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在灶房开始做早饭了。
    洗漱过后,她在温淼脸颊上亲一口。
    “怎么起那么早?”
    她看着锅里的鱼片粥有些惊讶,大早上就吃这么好?
    温淼搅着锅里的粥,目不斜视:“不是你说要我在家里做饭,给大家都补补身体?今天一大早我去抓鱼了。”
    原来是将她昨天的话都听了进去,季白青松了一口气,那她准备的一筐话也不用再说了。
    她弯着眼睛,“那也不用起这么早。”
    去小石村前,她叮嘱温淼:“没事就不要出去,村里人说话难听,在家没事的话可以看看初高中的教材。”
    温淼点头,有些嫌弃地将她推开:“好啦,你快去吧,我都知道啦。”
    接下来的几天,温淼都在家负责做饭,不得不说,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能够吃到一顿热乎又美味的饭,身上的疲惫确实少了些。
    何香月她们被一日三餐养得面色红润。
    季白青和温向荣一起挖了三天的河道,骨头都要累散架了,可算是换了活。
    虽然没比挖河道轻松多少,但是能轻松一点是一点。
    何香月和季伟倒是换了更累一点的活,被李向东叫去挑石头。
    好在两个人的力气都大,而且两人干活也没有人时时刻刻盯着,累了也能够休息。
    得到消息之后,季白青对她们道:“慢慢来就行,实在不行这个工分不要就是了,千万要小心,别受伤,身体最重要。”
    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季白青每次去镇上的时候,会让温淼去和温向荣一起干点活儿,不然她下午再去的话,当天的活儿就干不完了。
    她的事也不知道是被谁传到了镇上,知道她有成分问题后,猪肉卖的都比以前要难。
    所有人见到季白青都避让三舍,生怕和她靠近一点就被拖累了。
    王宝珠只能安慰她,让季白青负责杀猪,王宝珠负责卖。
    季白青唯一觉得有些欣慰的便是,虽然她的名声不大好,但夏寒梅好像也没有要将她换了的意思,只是让她这段时间先在仓库杀猪避避风头。
    原本想着的要将新屋里的最后一点东西补齐,最后却没什么时间,只能等着温向荣的事情被解决之后再去,或是等到休假。
    季白青也在想着去大山村的阿婆那里多剪几枝花,到时候送给温淼。
    温淼这段时间都不太开心,她是知道的,但是却有些没办法。
    只能安慰自己再过一段时间就好。
    不过季白青这段时间头疼眼花的症状却越发严重,她真害怕哪天不注意的时候晕倒在地上,吓温向荣和温淼一跳。
    头疼的症状虽然没有缓解,却和以前的痛感差不多,倒是偶尔出现的眼花和耳鸣的症状比以前严重。
    季白青的眼前总是闪过很多从未见过的画面,耳鸣时,经常有陌生人的、带着恶意的话在耳边盘旋。
    说是陌生人,也并不全是,有些声音她可以和现实世界中云水村的村民对上号,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挺多了别人骂自己的话,潜意思里记住了。
    但耳边盘旋的话却又和现在云水村的人所说的有些差异。
    现实世界她被叫做“坏分子”,而耳中盘旋的那些声音似乎都在叫着“狗崽子”。
    狗崽子又是在称呼谁?她有些疑惑。
    还是她被骂聋了,已经出现了幻听?季白青搞不清楚。
    她只能忙过这段时间之后再找个时间去检查身体,实在不行,就只能这样了。
    这天,刚下工,和来送饭的温淼一起往回走,刚走到村口,孙大娘突然一脸慌乱地向她走来:
    “白青,你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写得很慌乱,求不拖延教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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