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链条她在雨中呆坐了一夜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季青梧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点位置,和祝九阴拉开距离。
    她没敢细看祝九阴的面容,在那些旷日持久、混乱如梦境的□□场景里,她从来不被允许和祝九阴对视。
    每一次对视上,祝九阴便会低声说:
    “别看,滚。”
    甚至有一次她在上方,而祝九阴在下,她被眼前美人吸引,盯着看的时间稍微长了些。
    祝九阴就用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她后背的血肉中,挖出一小块皮肉:
    “再不滚……就挖你的眼……”
    季青梧不得不全程闭着眼睛。
    有时候祝九阴用魔气挡住她视线,也有时候只是用布条随便一裹,总之不允许她多看,更不允许对视。
    此刻,祝九阴只沉默着,望着她往后挪动椅子的动作,不语,浑身黑气缭绕。
    魔神大人没必要回答无关紧要者的问话。
    季青梧往旁边挪了些,仍觉不妥,便站起来,低着头站在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低声问:
    “今天你想……如何做?”
    祝九阴沉默半晌,忽地一声嗤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几下:
    “你倒是清楚自己的用处。”
    季青梧顺着她回答:
    “是的,我清楚。”
    祝九阴手指敲击一停,也不说话了,半晌道:
    “你还记得多少?”
    季青梧不知何物,抬头疑问地看她一眼,又忙低下头回答:
    “不算很多,只记得我好像很恍惚,整日睡不醒,还有一些你惩罚我的事情,但具体的也记不清。”
    祝九阴烦躁地龇牙,嘴角露出雪白尖牙,与黑色唇瓣形成鲜明对比,残酷又美。
    她开口时唇瓣几乎没动,压抑着某种情绪:
    “你就这样顺从了么?”
    季青梧低眉看着地面,轻声说:
    “我愿意。为了你开心,你知道,我什么都能做。”
    祝九阴“嘶”地一声,仿佛蛇信吞吐的声响,又仿佛烦躁到了极致无处抒发。
    她忽地伸出手臂,以魔气隔空抓住季青梧的长袍,将她拉过来狠狠掼在地上。
    季青梧倒在桌下,她今日穿了一件胡胡送来的红色衣袍,袍子滚落在地,像一朵正在腐败的花。
    她仰起头看她,掩不住地苦笑:
    “不过……你能不能把我重新搞成之前那样?意识太清醒的话,有些事情……我做不出来。”
    祝九阴凝望着她,眼神里没有欣赏的味道。她散漫地说:
    “什么事情做不出?我不会再对你用药了。”
    所以之前她昏昏沉沉,真的是被下药了?季青梧心下明了,也没什么想追讨的,只垂下目光,继续说:
    “还是用药吧,我可以的。”
    祝九阴抬脚,靴子忽然消失,她高高地用一只脚去踩季青梧肩膀,将她往地下压得更低,更低。
    宛如观看一朵花的萎靡。
    她轻声,气息不稳:
    “你这个贱骨头的骗子。”
    季青梧没说话,默默承受了这样的辱骂,随着那只脚的力道往后退去,直到退到花窗边,退无可退。
    她真的不喜欢太清醒。
    祝九阴说:
    “吻我。”
    季青梧抬起身体,膝行往前,试图要去吻她,却被那只脚按住肩膀,不许她前进。
    祝九阴把那只脚缓慢地贴到她脸上,圆润却漆黑的脚趾,按住她的唇瓣往里钻。
    是单纯的侮辱。
    若是意识不清醒时,季青梧遵循某种本能也就做了,可现在她清醒过来了,这实在太侮辱人格了。
    她抿着唇,不让脚趾钻进嘴里,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抬起头,看着祝九阴。
    目光极其复杂。
    她甚至愿意为祝九阴付出生命,甚至也真的那样做过了,可不代表她对这样的侮辱也能随便接受。
    祝九阴已经侮辱了她这么久,还打算继续吗?还要多久,一辈子?下一辈子?永远这样下去,不跟她说话,不追寻真相,只知道在这里乱来吗?
    如果是那样的祝九阴,那便不是她最开始喜欢的人了。
    她喜欢的祝九阴没有那么蠢,只会深陷泥潭而不解决,那从来都不是祝九阴。
    季青梧倔强地,第一次,清醒又正式地凝望魔神祝九阴。
    哪怕她们已经鱼水交融了许久,或许有一个月甚至更久,整个夏天都过去。
    可直到此刻,季青梧才终于找回来一点自我,她凝视着魔神,就像凝视自己的心魔。
    她抬起一只还有细密伤口的手,握住那只玉白的脚腕,轻轻抚摸了几下。
    却倔强地用力将它拿走,远离自己的脸,放到地上。
    她坚定望着她,轻声说:
    “别这样。这不是你的本意。”
    祝九阴那张总是冷静得像人皮面具的脸,终于出现一丝情绪的裂隙。
    魔神大人的眼皮微微颤抖,眼角鳞片跟着一起颤动,有种很脆弱的错觉。
    她收回那只脚,靴子重新出现,将玉白的脚严实地包裹,连同她身上所有衣袍一起包裹。
    连同她的心与灵魂一起,严严实实包裹,绝不愿意再展示给人看。尤其是给会骗人的坏女人看。
    祝九阴要求没被满足,忽然一脚踹翻桌子,看着桌子砸在季青梧身上。
    季青梧躲都没躲,承受这一击,有点想笑:
    “你居然亲自踢,不用魔气?”
    祝九阴不回答了,魔神站起身,再次消失了。
    季青梧一身红衣坐在桌子下面,望着面前空旷的房间,只觉这屋子真是大得有点吓人。
    她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句: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问问我呢?”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的低语,呢喃之后缓慢消散。
    窗外雨水气息愈发浓厚了,花草与鱼塘一起散发出一种腐败的气味。
    夏日已到达尾声,就像她一样。
    有些情感再灼热,也终将会冷,有些不妥当的坚持,到最后或许只剩下笑话。
    季青梧有点冷,裹紧衣袍,却走出房间,坐在庭院中央感受雨水。
    妖界的雨水和修界仿佛有所不同,有些野蛮,风大雨大,树在风里狂舞,她的长发和衣袍一起贴在身上。
    她视线看出去都是狂乱昏暗的雨水,这样的话,就算哭泣。
    也没人会发现。
    她在雨中呆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她站起身,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
    魔神大人住在远离那座宅院的另一头,几乎是一整座宫殿,许多大妖每日去往这座宫殿之内请安,却根本见不到魔神的人。
    大妖们在宫殿前宽阔的台阶上彼此交谈:
    “你们说魔神大人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她拒绝了我们反攻正道的提议,却也不想去魔道那边,她的意思是?”
    “我不敢揣测魔神的意思,但我知道她肯定为了妖族好,没看她都把正道最大的宗门玉清宗弄得一蹶不振了嘛!”
    “说到这个我更是有疑问啊……姐,您说魔神大人为什么要把那个玉清宗的天才弟子带回妖界,还给她好宅子伺候着?”
    “肯定是圈起来当诱饵啊!那个玉清宗的掌门不是跑了吗,留着掌门徒弟,还怕掌门不找过来?我们这些普通妖,怎么可能懂得魔神大人的高瞻远瞩……”
    “哎不对呀,我怎么听说魔神大人这些日子都在那个正道女修宅子里,不知做什么呢?如果只是诱饵,不至于要跟那女修如此……亲密吧?”
    “嘘!你不要命啦,这种话也敢说,魔神大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肯定是在狠狠折磨那个女修!那也是她活该的,谁叫她亲手把魔神大人送入……呸呸呸,这些都过去了不提了,我们还是等等看魔神大人会不会召见我们吧。”
    然而魔神大人不喜召见妖王之类的人,只偶尔见一见身怀才艺的小妖,听听小曲,欣赏下舞蹈也就罢了,对各种珍馐佳酿也无甚兴趣,很难被讨好,非常大佬风范。
    这些日子以来,许多高等妖族整日守在这里,满心憧憬崇拜地等着,却连魔神大人的面都没见上。
    宫殿之内,丝竹之声悠悠荡荡,伴随着婉转的歌声起落。
    祝九阴躺在华丽的长榻上,身穿黑色丝绸里衣,端着花觚酒杯,喝着华贵的美酒,却一贯地面无表情。
    一曲结束,祝九阴对那边抬了下手指:
    “出去吧。”
    刚才唱曲儿的是一只小百灵鸟成精,是个男人,头脸精美,眼眸黑亮,磨磨蹭蹭地落到最后面。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悄悄凑上榻边,展开自己一身华丽的羽毛,伏跪于地,用自己最低沉磁性的声线恳求:
    “小人有一请求,小人愿将此身献给魔神大人,为魔神大人纾解寂寞,恳请魔神大人垂怜!”
    祝九阴没说话,他当做默许,便伸出手去,轻轻地触碰那只垂在床边、穿着袜子的脚。
    下一秒,他发出恐怖的尖叫:
    “啊啊啊啊!”
    他那只手被一道魔气袭击,手背留下一道可怖的伤痕,鲜血猛然喷涌而出!
    少年尖叫着跪在地上大哭求饶,嘴里语无伦次,喊着自己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脑袋在玉做的地板上磕破出血洞。
    祝九阴却看着自己袜子上沾染的一滴血迹,拧眉。
    她抬手,一道魔气将那少年轰出宫殿。却又用手指轻轻拆下袜子,细看自己的脚。
    那脚趾玉白晶莹,仿佛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还沾染着某个坏女人的气息。
    她有些恍惚,手指无意识地,从吞星环里勾出一个挂坠。
    那是一块雕工很粗糙、还充满了裂缝,却又用金子融合修好的小小玉蛇。
    玉蛇晃晃荡荡,小蛇脑袋异乎寻常地大,看起来很可爱。
    祝九阴发呆了一会儿,不小心低头看见那玉蛇,紧紧皱眉。
    她手指微微颤抖,忽地将玉蛇往地上一丢,彻底摔个粉碎!
    她再没看那玉蛇一眼,拂袖而起,施展身法,下一瞬便跨越半个妖界,出现在季青梧的房间之内。
    她身子在怒火中战栗,带着强烈的愤怒而来,打算狠狠折磨那正道女修,将之前夏天里的花样再各自来个一百遍……
    然而房间内,空无一人。
    唯有一条圆润的链条,挂在床柱上,晃晃荡荡,散发着蓝色与红色的光。
    蓝色灵石与红色灵石交织相配,还有金色薄片和小铃铛,挂在脚上走路时会发出细微的响声。
    站在房间中央,哪怕只是远远望着那链条,耳边就好似回荡着那细小的响声。
    那只她曾经抚摸过的,弓起的雪白脚背,那在她的触碰下瑟缩,眼神闪躲又羞怯的季青梧。
    这条脚链上有她特意注入的定位法术。
    季青梧是知道了,才放下脚链才逃的吗?
    祝九阴眼神冰冷,一阵罡风掠过,将那脚链抓进手中。
    有一些灵石有磨损,还有一些细小铃铛,应是被摩擦过许多次,都快没了颜色,链子有一处破损,却被人小心仔细地修补好了。
    祝九阴望着脚链,那无数细微地痕迹,与季青梧捅入她心脏时冰凉坚定的眼神,在脑海中交替出现。
    曾经那样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神,却又能变得那般绝情。她用那双同样的眼睛,在她心脏上一次又一次捅刀,而现在……居然还想从她身边再次跑掉。
    还想……丢下她捆住她的链条。
    魔气四溢,冲破房梁,将整间屋子弄得一片狼藉。若不是她早就入魔,此刻怕是要再入一次了。
    祝九阴握紧脚链,走出房间,魔气四溢挥洒,携着季青梧的面容与身段,去往妖界四面八方。
    她用魔神特有的神法,对妖界每一只妖下了命令:
    “若见此女修,便抓来献我得赏。”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要活的。”
    今生今世她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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