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联姻你眼里现在还有星星吗

    这一日天气晴朗,汉白玉大殿空旷寂静,毫无人迹。
    掌门提前说过,这是她与爱徒的修行时刻,不许外界打扰,便无人敢接近。
    而通道之中,季青梧跟在戚无忧身后,规行矩步,静静前行。
    戚无忧走到那扇黑色小门跟前,手掌张开,对季青梧笑道:
    “你来。”
    季青梧便低眉垂目上前,轻轻推开门。
    这门甚至没有设任何锁扣,只要能来到这里,谁都能够推开。
    房门之后是熟悉的景象,石柱上锁妖塔悬挂在结界之中,平静得仿佛它亘古未变。
    仿佛它并未在十二天之前,吞下一只化神后期的强大蛇妖,使正道再度扬名于万界。
    它只是静静悬浮,宝石与金银光芒交相辉映,映出来者两人的面庞。
    戚无忧走上前去,伸手一掠,将锁妖塔掠入掌中,回身对季青梧淡然道:
    “你再来,摸摸它。”
    季青梧依言走上前,却并未伸手,望着锁妖塔顶的红宝石,低声说:
    “师尊有何教诲,弟子洗耳恭听。”
    戚无忧见她不愿伸手,便将锁妖塔放在自己掌心里,用灵力托起几寸欣赏。
    边欣赏边说:
    “寻常元婴期妖物,入此塔后,十二日内皆已彻底化成血水,神魂更是彻底消散。但化神后期妖物却不同,她们神魂比躯体更强大,甚至有与那通天腾蛇内丹交手的机会。”
    戚无忧说到此处,看向季青梧,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眼神都毫无波动,便满意地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因此,化神后期之妖,必须身受重伤,才能使用锁妖塔镇压炼化。你当时做得很好。”
    季青梧声调平平,目光并未落在锁妖塔上,只看向地面:
    “是师尊教诲得当,使我迷途知返。加之师尊以血契加持操控,使我境界短暂提升,才能伤得了那妖物,非我一人之功。”
    戚无忧道:
    “只要你回头,为师便当你还是当年我抱过的小女孩,为师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拿下此妖,助你登上掌门之位。此事不必再提。你知道这条蛇妖会在几日之后炼化么?”
    季青梧并未有好奇颜色,甚至先感谢了师尊:
    “多谢师尊援手,为弟子铺路。师尊之恩,弟子必将铭记在心,日日不忘。”
    戚无忧微微一笑:
    “以那条蛇的伤势,一月之内便能炼化了。锁妖塔此前甚至炼化过一只化神后期即将大乘的妖物,区区一条化神小蛇根本不在话下。爱徒,你心里,可有波动?”
    季青梧缓缓掀起眼皮,声音平缓低沉:
    “弟子并无波动。”
    戚无忧笑,笑完了忽然目光犀利地看过来:
    “你撒谎。”
    季青梧脑袋更是低垂:
    “弟子不敢。”
    戚无忧道:
    “你本是重情义的性子,哪怕弃暗投明,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没了情意。你大胆说,只是细微波动,难受或是愧悔,我都能理解。”
    季青梧抬眸,对上戚无忧的目光,声音坚定平和:
    “既如此,弟子承认,心内确有难过之意。”
    戚无忧看进她眼底。这位她从小看到大的女孩,当初她就意识到,此女重情重义,或成为她最大的弱点,如今果真如此。
    只是既然是弱点,便非一日之功,需长长久久地磨折,才能叫她心硬如铁,肩负上掌门重担。
    但好在第一步已走出去了。
    戚无忧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尾音上扬,是期待她进一步解释。
    季青梧便解释:
    “弟子难过在于,为一只妖物,弟子居然迷途许久,为一些所谓的甜蜜情意而沉浸,此刻那锁妖塔中该炼化的,不仅是那妖物,更该是弟子那泛滥过的情爱之心。从此后,弟子只愿为修炼劳神。”
    戚无忧目光扫过她的坚定面容,终于缓缓点头:
    “有此感触便好。来,摸摸它。”
    再次如此命令,便不能违抗了。季青梧走上前去,伸出一根莹白如玉的手指,触摸上去。
    她摸了那颗红宝石,冰冷光滑。摸到下方的白玉,带一丝温润。摸到金子打造的本体,清凉而微软。
    她摸了塔尖延伸出的精细浮雕,摸了塔中虚刻阴影的小门,摸了雕刻出来的金龙。
    她摸过了一切,却没有摸到任何熟悉的触感。她不由得怀疑,这小小的安静物件里,真的有她在吗?
    她曾经亲吻拥抱、又亲手扎入一剑的蛇妖,真的在这里面吗?
    季青梧收回手指,平静无波:
    “师尊,摸过了。”
    戚无忧:
    “有何感触?”
    季青梧:
    “红宝石冰冷尖刻,白玉温润柔滑,金银舒缓而涩。”
    戚无忧:
    “怎地只摸到皮毛?”
    季青梧:
    “弟子愚钝。”
    戚无忧忽地一笑:
    “也好,慢慢来。待此蛇该炼化之际,再带你来摸摸。”
    她将锁妖塔放入结界中,转身往外走,招手让季青梧跟上。
    季青梧便跟上,随手关上黑色木门。
    关门前凝神看了锁妖塔一眼,那熠熠的金光刺痛她的眼睛。
    她想运起灵力除去眼中血丝,却并未起效,这条通道里无法使用灵力,她只得顶着一双酸涩疼痛的眼,贴住墙角,借助黑暗掩饰迈步。
    好在戚无忧并未回头。
    回到大殿,季青梧告退之前,戚无忧忽然扔过来一封信。
    季青梧打开看,并未看信的内容,一眼只看见下方署名:东海宣承映。那是东海宣家现任家主的名字。
    “东海宣家听闻你除妖之事,来了贺信,再次提到联姻之事。你作何感想?”
    季青梧摩挲信封,脑中闪过那位红衣马尾的宣斩月,抬眼看戚无忧:
    “师尊有何想法?”
    戚无忧:
    “玉清宗与东海宣家一贯交好,若能强强联手,从此便能统领正道,于你接任掌门亦有很强助力。你若答应,在你结契大典上,我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你,从此昭告天下。但你若不喜……也不勉强,传位之事另寻时机也一样。”
    季青梧斩钉截铁道:
    “既如此,为了玉清宗,弟子愿意!”
    戚无忧面上略有惊讶,却又欣慰地笑了:
    “有野心……不过,为师欣赏这样的你,总好过为了一点情爱之事哭哭啼啼。”
    季青梧也勾起唇角:
    “多谢师尊理解,弟子如今已能理解师尊的苦心,必不辜负师尊信任。”
    “那此事便定下了,可择吉日准备结契大典了。”
    “弟子遵命,这便下去安排。”
    吉日是戚无忧亲自定的,就在半月之后,恰好在她所说的,蛇妖祝九阴被炼化的最后一日。
    对玉清宗来说,那绝对称得上是“双喜临门”。
    整个玉清宗上下都为大师姐的结契大典兼传位大典忙碌起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忙前忙后,各出其力。
    唯有丹修那边,几个师姐妹忧心忡忡走进屋内,拉扯床上的小人儿:
    “梨儿!你快起来啊,你大师姐要结契了,你怎么还躺着呢,那么多活儿要干呢!”
    江梨儿窝在被窝里,一转过来,满脸都是眼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对着她的丹修师姐哭道:
    “她不能那样啊,她……我真的不能接受啊!她还有……呜呜呜呜我不能说,但是她,呜呜呜呜呜……不行啊!她肯定是被逼无奈,我的大师姐,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当初除妖大战,江梨儿没有资格参加,没见过那妖物长什么样,只听人形容了大师姐的英姿,当时她还为大师姐开心*呢,觉得大师姐真厉害,若是柳姐姐知道了也会为大师姐鼓掌的。
    但现在,大师姐怎么忽然要结契了,还是跟东海宣家结契!
    那柳姐姐怎么办啊!柳姐姐她还在玄珍集市外面等她回来呀!
    而且她见过大师姐和柳姐姐相处的样子,她觉得大师姐不是那样的人啊,大师姐看柳姐姐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星星呀!
    那些星星呢?大师姐,你眼里现在还有星星吗?
    江梨儿只能狠狠哭,哭得走不动路,哭得自己眼冒金星,却也没什么办法。
    她被自家师姐们薅起来,去参与采购大典上的食材,恰好与宋诗蕊一队。
    宋诗蕊是大师姐的狂热粉丝,这件事整个玉清宗都知道。
    江梨儿一看,宋诗蕊一直脸色阴沉,黑眼圈也很沉重,虽然在忙大师姐结契的事,却似乎很难受痛苦,这一看就像是……
    她抱着一丝希望走过去问:
    “宋师姐,你……不会也不支持这门亲事吧?”
    宋诗蕊看她,皱着眉头重重点头:
    “对啊,大师姐应该不喜欢那位宣家的,她……”
    江梨儿:
    “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宋诗蕊:
    “是另有其器……不过你这么说也对,她喜欢别人啊!她肯定是有苦衷的啊!”
    江梨儿和宋诗蕊抱头痛哭,为大师姐的悲惨情路一起落泪。
    这个时候,季青梧在为戚无忧奉上一盏茶。
    戚无忧忽然道:
    “待我传位与你之后,你那血契,就解了吧。”
    季青梧手指微微一动,很快将茶盏放好:
    “谨遵师尊吩咐。”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