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想家以后……种别的树

    小房间里一切都是隐秘的,一丝风也没有,只有锁妖塔金光灿灿照着这一对师徒。
    戚无忧淡然点头:
    “如此甚好。”
    季青梧简直难以置信,瞳孔逐渐泛起血丝:
    “您都知道我养了她,也知道她对我很重要,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您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想法吗?”
    戚无忧却平静道:
    “私情?何为私情?修道者,理应摒弃一切私情,以宗门利益、苍生之道为无上追求,你所谓的私情,根本就不该出现。既已出现,是我对你疏于教养,但你若知错能改,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季青梧瞪着眼睛,只觉眼周拉扯得疼,她睁大眼睛去看,去对比眼前的师尊和原主记忆中那个虽则冷酷、偶尔也有温情时刻的师尊,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可能呢?她真为原主感到不值,也有点庆幸还好原主没听见这些。若是原主在这里,她都不敢想她会有多么心寒。
    原来从始至终,她当做母亲一般孺慕之人,却只将她当做工具,完全不在意她真实的情感。
    再张口,她声音沙哑:
    “我……我若是不答应呢?”
    戚无忧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忽而抬起一只手。
    季青梧便感觉手腕部位被一股大力袭击,她立刻运起灵力保护,却完全护不住。
    她的一切都是眼前之人教授,怎么可能抵挡得过师尊?这股灵力轻而易举,将她手腕上的蛇镯夺去,落入师尊手中。
    “还给我!”
    季青梧嘶声咆哮,不顾一切往前扑去,却被一股灵力定在地上,距离那蛇镯只有一尺距离。
    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没法再前进一步,手在空中徒劳地抓,却破不开那屏障。
    戚无忧将那蛇镯拿在手上,随意翻转,不甚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轻声道:
    “青梧,我也心疼你,居然会被如此平凡的一只妖物哄骗了去。修士那么多,你偏偏喜欢一只妖……果然还是我疏于管教啊。”
    季青梧声音嘶哑,喉咙仿佛针扎一般疼痛,尖叫:
    “把她还给我!还给我……你怎么能这样……还给我啊!”
    然而戚无忧只是把玩蛇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她偶一抬头,看见季青梧头发散乱、声音嘶哑、满脸泪痕,只微微一皱眉。
    她开口,庄严道:
    “堂堂掌门大弟子,怎可如此失态。以后你做了掌门,可不能叫任何人看见你这副样子,懂吗?”
    她又说:
    “等你当了掌门,我便可卸下这担子了。我会去找一块地方隐居,天劫来临时,我会以身为柴,烧干自己只为众生存活。这便是我的道。”
    她说话的时候,蛇镯就挂在她食指上,仿佛一只真正的银镯,蛇头和蛇尾搭在一起,眼瞳没有一丝一毫光彩。
    季青梧已经流干了泪,持剑试图劈砍这无形的牢笼,却也并没有效果,只有气劲一阵阵冲出来,将那锁妖塔冲得往旁边挪了几尺。
    戚无忧目光落在季青梧脸上,悲悯而无情地说:
    “我以为你会找到你的道,可惜……经历这么多,你竟还未找到,还在为情爱执着。这实在不好。”
    季青梧提剑狠狠劈砍,冲着师尊的手臂砍下去,“碰”的一声。但灵力如同一阵烟雾,武器是砍不断烟雾的。
    她脸色煞白,身形如秋叶般颤抖,目光只紧盯着蛇镯,从牙关里挤出声音: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再度用尽全力的一次劈砍,戚无忧甚至懒得躲闪。
    但这一次,火红的长剑冲击波,是冲着锁妖塔去的!
    “轰隆”一声,明明那么小的塔,被击中时却发出仿佛城墙般厚重的声响,被气劲冲击,它掉落在地上。
    “咔哒”一声,仿佛有一点儿清脆的声响传来,但也听不真切。
    戚无忧骤然回身,一道灵力将锁妖塔轻轻包裹住,慢慢送到她面前。她仔细检查,脸色阴沉:
    “孺子不可教也!”
    好在锁妖塔似乎没有任何损伤。她将锁妖塔放回石柱上,又加了一层结界。
    她回过头,对季青梧面色阴沉:
    “每一任掌门都必须为锁妖塔上供妖物,更要以除妖为己任,绝不可与妖族有染。如今你已知道厉害,也该做个决定了,是痛改前非,献上妖物接任掌门,还是让玉清宗所有长老和我,对你和你的……呵,恋人。”
    她说到恋人时,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眼神也难掩轻蔑,的确很看不起妖物。
    她接着说:
    “对你和你的恋人瓮中捉鳖,一同处死,从此魂飞魄散?”
    季青梧哑着嗓子说:
    “你们敢杀我,以后天劫怎么过?”
    戚无忧却无所谓地说:
    “若是过不了,便覆灭也无妨。天道流转轮回,生死皆定数。但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便不允许妖物复苏。”
    所以就算季青梧只是个工具,也并没有多重要,随时可以被丢弃。根本没有人真正在对抗天劫,所有人都只想维护当下自己的立场和利益。
    杀妖是为了正道的立场,杀她也是为了玉清宗的立场,季青梧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世界怎么会这么荒谬啊?
    她发狂地笑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你们都疯了,你们这群疯子!”
    戚无忧无动于衷,只是摊开手,将蛇镯送到季青梧眼前,声音很平静:
    “选吧。”
    季青梧提着剑,狂笑着,直到身躯颤抖、弯下腰去,咳出一口愤恨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小小的山洞中,时间仿佛静止。
    季青梧开口前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戚无忧竟然没有拒绝,目光深沉地看她:
    “那就给你七天时间,好好考虑,想清楚,别误入歧途。”
    她最后一次以师尊的姿态,对季青梧给出真心的指点:
    “找到你自己的道。”
    *
    祝九阴恢复意识时,天边正有着鱼肚白,是初升的朝阳,看来是个好天气。
    她从蛇镯缓缓化成白蛇的形状,顺着那瘦削的白皙手腕缠绕几圈,伸出尾尖轻轻扫一扫手腕内侧的青筋。
    若是平常,她会感受到季青梧皮肤骤然收紧的节奏,这是她跟她的青梧日常玩的秘密小游戏。
    但今天不知为何,皮肤没有像以前一样收紧,似乎有些迟滞。
    她听见季青梧的声音,那样温柔,没有丝毫异样: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九阴抻了抻身子,将自己软绵绵地趴在季青梧手臂上,抬头看她。
    她的青梧看起来与平常别无二致,背景里是漫天的深紫色朝霞,衬得那张瘦削面庞边缘泛着光晕。
    青梧眉梢仿佛带了一丝愁绪,但再细看时,却又消失不见。
    祝九阴缠绕上季青梧的肩头,低声问她: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你呢?回宗门了是吗?”
    她问完又回头四顾,果然是她熟悉的长明山,此刻她们站在小院里,正对着那一树合欢花。
    “哎呀……”
    那棵合欢树却好似出了问题,长出许多枯叶,花朵也全都残败了,挂在树梢上摇摇欲坠。
    祝九阴看见时本能地叫出声来,想了想,又语调积极地说:
    “没事,我们以后再一起种别的树,刚好合欢也看腻了。”
    季青梧也点头回答:
    “嗯,以后……种别的树。”
    她抬手将祝九阴拿下来,将她举到自己眼前,看着她一双红宝石般小而明亮的眼睛: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嗯?刚刚回来,我还没想好。”
    “那我们去房里好好休息。”
    季青梧没等她回答,便拎着她,往房里走去。
    祝九阴抬头望着她的脸,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是季青梧脸颊弯起的角度,是她手心里异乎寻常的温热,是她微微紧绷的手背,还是……
    祝九阴低声问: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季青梧却低下头,对她微微一笑,一如既往春风一般温暖明亮:
    “没什么事,我只是……很想家。”
    祝九阴停顿半晌,点了点小脑袋:
    “是啊,我也是。还好……我们的家还在。”
    季青梧没有回答,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衣服,口中说:
    “我帮你拿一套衣服,你化形了穿。嗯?”
    她伸手到衣柜底层后方拿鞋子,却触碰到一堆布料,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
    “这是什么?”
    她扯出那些布料,疑惑地看去,反应过来后,面上立刻涨红了。
    “祝九阴……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她回过头,拎起一条布料给蛇看。
    床上的蛇正在化形,准备摆出一个最妖娆的姿势,半躺着塌下腰去,可惜双腿还没化好,现在还是蛇尾人身,仿佛神话里的女娲。
    待她看清那是什么,立刻便要扭动蛇尾往床下跑,边跑边说:
    “谁知道那是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
    季青梧一道灵力将她扯住腰拉回来:
    “明明都是你弄坏的,怪不得那段时间我的内衣消失那么快,我以为你拿去给自己搭窝用……”
    她面色更加涨红,声音也随之绷紧:
    “现在说说,你到底拿这些东西做了什么?”
    祝九阴望着她手中那些碎布料,确实都是她曾经用过的,但是用来做什么……这种事,一旦被撞破就显得不那么潇洒了。
    她眼眸微转,双手勾住季青梧脖颈,凑到对方耳边吹气,随口扯谎:
    “自然是练功用掉了。”
    季青梧:
    “练什么功?”
    祝九阴吹了口香气,又咬住她的耳垂,来回碾磨:
    “我可是合欢宗记名弟子,你说……能练什么功?”
    季青梧转过身来,将她手臂一压,便将蛇压到那张熟悉的大床上,双腿随之搭上她的蛇尾,将整条蛇牵制在床上动弹不得。
    祝九阴有种要被惩罚的感觉:
    “哎呀,你这家伙……刚回家,我还没准备好呢……”
    季青梧将身上衣服除去,吻上祝九阴的嘴唇,在间隙之间喘息着说:
    “不用准备,也不用祸害我的衣服了。我就在这里,陪你练合欢宗的功法……练多少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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