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日出慢慢十指交握

    正房内没有蜃珠,只有油灯发出一点光亮,两人笼罩在油灯的光芒中,看向对方时,却都同时移开了视线。
    季青梧想着要找个理由离开,各自把这荒唐的一夜抛在脑后才对,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最好。
    可她抬眼看去,祝九阴俨然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季青梧只好往旁边挪了挪,没能真的起身跑掉。
    祝九阴果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发情期,当时我以为只有一月不到了,但离家出走后我才发现,只要离开你,我的发情症状就统统消失了,而只要靠近你……发情期的状况又会回来,就会……像刚才那样,很想跟你亲昵。”
    季青梧转过脸去看着昏暗的桌角:
    “应该是那个情蛊的原因,当初……我没能彻底拔除掉情蛊,还是对你身体有影响。”
    祝九阴盯着她的侧脸,语气飘忽,没有反驳:
    “嗯,可能吧。那……我们之后怎么办?”
    季青梧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情况:
    “什么怎么办?”
    祝九阴直截了当:
    “反正这次我不会随便走掉了,你赶我我也不走。”
    季青梧倒是没想过要赶走她,但听了这番话,她也犯了难。
    如今祝九阴只要跟她住在一起,就会面对发情期的问题,可……不住在一起,双方又都不开心。
    祝九阴重新回来,就是因为她,这份感情不管是什么性质,友情也好……别的什么也罢,总归就是放不下的。
    季青梧低声问:
    “你真的不能控制自己的发情期吗?”
    祝九阴很诚恳地回答:
    “只要不咬你,我还是能控制住的,我们蛇类会在适当的地点和时间才发情。可要是像刚才那样……我几乎无法控制,你也看到了,我刚才状态很不对。”
    当时那双红眼睛蒙昧的程度,她好像已经完全退回了动物状态,季青梧看得很清楚。
    如此,答案呼之欲出了:
    “既然这样,那以后我俩还是保持距离,我会想办法让你安全度过发情期的。”
    祝九阴有点遗憾,但也接受,点了点头,又说:
    “那……等我发情期真的到了,你会帮我吗?”
    季青梧瞟了对方一眼,昏黄灯光里还能看清对方红肿的唇瓣,这么半天还没消下去,可见自己之前吮得有多用力。
    她做贼心虚,低下头去,面颊重又烧起来:
    “我……作为道友,会尽量想办法帮你的,我是说……我会去寻找一些针对此事的术法……”
    祝九阴却忽然凑过来,影子高高落下,笼罩住季青梧的整个视野。
    她低语着: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术法。”
    季青梧沉默不语,她忽然惊觉自己的行为很渣。
    但她确实没办法给出什么承诺。她定了定心神,抬起眼,看着祝九阴居高临下的面容,还是被那美色震得心神一荡。
    她很认真地说:
    “我会尽力,但是……我没办法承诺什么。”
    祝九阴眉眼一同耷拉下去,嘴角也跟着向下撇,好似十分失望似的,但又确实觉得没什么道理,也只“哦”了一声,就站起身走了。
    “你去哪儿?”
    季青梧脱口而出。
    “去看月亮。”
    祝九阴一边回答,一边打开门。
    然而此刻早已后半夜,月亮早已下山,冬日将至,天上甚至连星星都没几颗。
    祝九阴拖了张椅子,在院子里就地坐下,仰头看着天空。
    季青梧心头发酸,也拉了张椅子走出去,坐在祝九阴身侧,甚至不知道自己过来干嘛。
    两人便安静沉默地如此坐着,一同看着星空。深秋的风很凉,后半夜连虫鸣都没有,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们两个。
    还有近在咫尺满树的合欢花,在夜风里不合时宜地怒放。
    季青梧看向那一树花,低声道:
    “你说过,你想要看到合欢树开花,现在我们一起看到了。”
    祝九阴也看那棵树,忽然一笑:
    “呵……想起当初我们一起用铁锹种树,你都不会用铁锹,我还教你了。原来那时候就有了半师之谊。”
    季青梧点头,也想起种树的那天,她第一次知道了祝九阴悲惨的身世,也第一次拥抱。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第一次接吻,在那个伞下面,满口血腥味,感受实在不好。
    她偏过头,带着点儿试探,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天地间的清风听见:
    “我说……要不然,我们就把今晚的事情,当做我们第一次……接吻,好不好?”
    祝九阴看过来,深红瞳仁在夜色中近乎黑色,闪动着星星点点动人的光芒,但她迟疑了一会儿,开口:
    “接吻是什么意思?”
    季青梧:噢。忘记这里是古代,大概没有接吻这种现代词汇,她只好很窘迫地搜肠刮肚,边想边说:
    “就是,就是刚才那种,嘴对嘴……”
    祝九阴看着她:
    “扑哧。”
    “哎!你!你好坏啊!”
    季青梧恍然反应过来,这厮明明知道是什么意思,居然装不知道,就是为了看她尴尬地解释!太坏了!
    “对,我知道……我同意将今晚,作为我们的初吻。”
    祝九阴笑过了又一本正经,深深看着季青梧,声音低沉地说。
    季青梧都想去打人了,这不是很懂吗!总感觉这条蛇自从变成九幽仙尊以后,性格就蔫坏蔫坏的。
    不过祝九阴正经起来,还是非常唬人的。她转过脸,伸手过来,抓住季青梧的手。
    季青梧非常紧张,微微一接触,她浑身汗毛就防御一般炸起,心跳也快了不少。不是说好不要再随便接触了吗……
    但祝九阴将她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两只手中间,轻轻拍着她手背,像拍小孩儿睡觉似的,视线也落在她的手上。
    她很珍惜、很温柔地抚摸那只手,从手背到手指一点点拂过,说话语调也很温柔:
    “还是要谢谢你呀,对我这么包容,我之前离家出走,其实是有点生你的气的,觉得你好像很讨厌我,那次接吻也躲得好快……确实是我不对,我心眼子很小,接受不了你讨厌我。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也没有讨厌我,是不是?”
    季青梧张了张口。这些失去祝九阴的时间,足以叫她理解自己的心意,她何止是不讨厌祝九阴啊。
    她需要她,从各种意义上都需要她。那么这是喜欢吗?她自己也不明白。
    她只摇头:
    “没有,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包括那次伞下的事情,我当时只是震惊,后来就原谅你了,都是为了治疗你啊。还有这些……”
    她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些鲜血。红月那一晚,她也是在这间小院里,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指尖血逼出来,做成如今这样许多小瓶,但还没来得及送给祝九阴,对方就不辞而别了。
    “这是……你的血?怎么这么多?”
    祝九阴看着眼前一排数十个小瓶,闻到里面充满灵气的鲜血滋味,震惊得双眸都变成了竖瞳,站起身来拿起一瓶细看。
    “这些都是那天晚上我亲手做的血瓶,以后你出事的话,哪怕我不在身边,你也可以用这些疗伤……或者当做麻醉药?”
    季青梧并不很明白自己鲜血的用途,但觉得总归用得上。
    “这么多……你的身体如何?境界有没有滑落?你真的是,不要命了啊!”
    祝九阴放下血瓶,慌忙去看季青梧,细细端详她,又伸手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寻找补品。
    但找着找着,她手忽然一顿,随即伸手出来,指尖挂着一条小小的链子。
    天边早已初现曙光,昏黄光线里,那条链子挂着的东西,让季青梧看得发愣。
    那居然是她曾经送给祝九阴的,自己亲手雕刻的玉白小蛇挂件!可是,她是有印象的,这块玉白小蛇早已在红月那一夜,被化成巨大蛇形的祝九阴给崩碎了,如今怎么……
    她再仔细去看,发现整块挂件中散布着丝丝缕缕的金色。
    “我走那天,你去点卯,我一个人在整座长明山上到处找碎块,找全了,又炼化金子,将所有碎块聚合起来,重新回到原本的样子,然后……我将它带走作为纪念。”
    祝九阴说着,怀恋地将那挂件挂在自己脖子上,内里丝丝缕缕的金色让那小蛇仿佛活了一般,反倒更灵活生动。
    季青梧看着那挂件,这小物件承载了太多过去,她只需看一眼,回忆便纷纷涌来,叫她难以招架,眼眶缓缓湿润。
    “看那边,太阳。”
    祝九阴忽然看向东方,山上泛起云海,朝阳从云海尽头露出一点橘色日光,瑞气千条。
    “真漂亮啊。”
    季青梧说着,伸出手去,将祝九阴的手握住。
    两人一同看着日出,在日出的光辉之下,慢慢十指交握。
    *
    季青梧今日更忙,还要去总结周年庆各项事务,最终呈给师尊观看。
    她忙了一天,去跟师尊做了汇报总结,天色已经近黑,师尊却叫住了她,说还有话跟她说。
    季青梧恭敬地聆听教诲。师尊坐在她对面,沉声说道:
    “你可知那魔爪是如何附身在修士身上?”
    季青梧摇头,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师尊语气沉重,意有所指一般:
    “人有七情六欲,任何一欲过于放纵,便会招来魔物,钻入心窍,乱人心神,直至令人入魔。欲者,欠也,不可过盛,不可沉迷,更不可瞒骗自身,你可知晓?”
    季青梧躬身下拜:
    “弟子知晓了,多谢师尊教诲。”
    师尊看她半晌,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
    “都是造化弄人,你的劫数,还得你自己想通才过得去……你去吧。”
    季青梧告辞,倒退着走出大殿,御剑飞回长明山。
    第二日一早,她便接到传信:宗门新任务,需由大师姐下山处理。
    季青梧捏着信纸,有点为难:
    “祝九阴,我宗门让我下山,你怎么办?”
    祝九阴听了倒是挺高兴似的:
    “那不是正好,我在这山上呆着也无聊,一起出去玩呗。”
    季青梧想了想:
    “你怎么去啊?还用九幽仙尊的名字吗?”
    祝九阴摇头,狡黠一笑,那张脸更是美得摄人心魄:
    “我名号可多了,该叫你见识见识了。”
    季青梧:
    “哇,果然年纪大就是马甲多。”
    祝九阴佯装生气,过来捏她的脸:
    “谁说我年纪大了!我还是少女呢!马甲又是何物,我每个分/身可都有来历的。不过……之前我假借九幽仙尊名号才躲过你们宗门的除妖大阵,现在嘛,你得先想办法把我从宗门里安全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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