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答案连骗她一句都不愿呢

    喜欢她?
    我是不是……喜欢九幽仙尊……喜欢祝九阴?
    季青梧愣在榻上,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自己从未想过的问题,此刻被旁人一语道出,好像什么窗户纸被捅破了,嘶啦一声,她不得不面对那张纸背后的东西,那些她完全不敢面对的东西。
    那些夜晚,那些月光,那些窗上的影,那些床榻纠缠,她不想也不敢去看的所有一切……
    一片静默之中,三个人的呼吸声都有些粗重。
    直到九幽仙尊的声音强势打破沉寂:
    “不许在这里唐突!你快走,青梧要休息了。”
    她站起身强行送客。宣斩月被她押着带出去,还在不断回头看季青梧的脸色,说着些“你没承认我就当没有这回事”“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之类的话。
    把宣斩月果断“扔”出观景台,九幽仙尊回身之时,却脚步困顿,好似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
    季青梧回过神来,见现场只有她们两人了,心脏反倒像是被一根细线轻轻提起,比三个人的时候更加……摇晃不休。
    她轻声说:
    “宣斩月这人太讨厌了。”
    祝九阴走到近前,却不坐,只偏头看着季青梧,盯着她的脸细看,神态间难得带着忐忑。
    季青梧被看得面庞发痒,抬手摸了摸脸颊:
    “怎么了?我脸上还有血迹吗……”
    祝九阴缓缓走过来,忽然在贵妃榻前半跪下来,一手撑着榻的扶手,另一手悬在半空,仿佛要去摸季青梧的脸,却又若即若离的模样。
    这个半跪的姿势,让她要看季青梧的脸,便必须抬起头来,面庞轮廓隐没在白衣之下,看上去清纯无辜。
    她说:
    “青梧……那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哪。”
    季青梧喉咙发紧,手指也紧紧扣住扶手,身子往后倒退了一些。
    她此刻简直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祝九阴,越看对方那无辜仿佛孩童的表情,便越是心软不堪。
    可她自己也理不清自己的感受,只好诚实回答:
    “我不知道。”
    话音落地,祝九阴眼眸瞬间眯起,瞳孔中流转的美丽红光迅速扩散开去,将她两眼全都染红,面庞也变得阴郁。
    她还保持着抬头看季青梧的姿势,好似一个恳求的姿态,低声:
    “真是狠心啊……”
    连骗她一句都不愿呢。
    季青梧却不知道对方理解成了什么,她觉得有点不对,张口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口。
    总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她的咽喉,让她没法说话,也说不出“你给我时间,让我好好理一理”这样正常的句子来。
    不知怎么,只要面对祝九阴,她就觉得自己不像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反而退回到青春期那段不好好说话的时期。
    她知道这不对,可是……对方也没有给她安全的回应啊。
    她低声说:
    “到底是谁狠心?当初留下几句话就彻底消失,连招呼都不打,真是把我害苦了。”
    当初要不是对方好好的突然离家出走,她也不至于好几个晚上哭肿眼睛入睡,不至于当了快一个月的行尸走肉。
    她还说狠心……到底谁狠心啊!
    祝九阴沉默了,转过脸去,视线偏向一边。
    此刻夜幕缓缓拉开,天边一片蔚蓝,如同深海倒挂过来,静谧而荡漾着辉光。
    月亮在地平线上露出半张脸,苍白而冰凉,像祝九阴抠住扶手的手指指节。
    明明师尊在的时候气氛都很好,宣斩月来了也只是略感烦躁,但现在没人打扰了,她俩之间却变得很奇怪,气氛反而不好。
    季青梧说完那些话也不想再说了,自己转头去看天边的深蓝夜幕。
    “我有我的……”
    祝九阴一开口,季青梧便抬手挡在她唇瓣前方,拧着眉头抢答:
    “停,又要说那一套了是吧,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知道,你都说好几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祝九阴又沉默下来,季青梧也不说话,正要拿开自己的手。
    手腕却被某种冰凉的东西瞬间紧扣,她收不回去了。
    她惊愕地转头看,却见一条雪白银亮的细长蛇尾,正卷缠住那只手腕。
    许久未见的蛇尾,仿佛比印象中更为银白,这是尾部最细长的一截,鳞片也极其细小可爱,缠在她手腕上仿佛一枚银制花纹手镯,冰冰凉凉却又带着蓬勃的生命感。
    太久没见过了,她一时间甚至有些发呆,想着以前蛇尾是这样的吗?是不是比以前更明亮好看了?
    她看向祝九阴身后,只想知道蛇尾从哪儿伸出来的,却没看出什么痕迹,不得不说修仙界爱穿的宽袍大袖服装盖住了太多秘密。
    而祝九阴又正正地看着她的脸,好似有点儿纠结,嘴唇张合了好几次。
    季青梧将目光从她饱满的双唇上移开。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说过许多次,红月过后就要赶走我?”
    祝九阴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共鸣,音色极其好听,但说的话却……好像一把把小刀子,扎进季青梧的心。
    季青梧闭了闭眼,手腕上蛇尾冰冷,她感觉自己心脏也逐渐冰冷下去:
    “对,我是说过,还……说了很多次,但我没说你可以不辞而别,那么突然。”
    祝九阴快速回答:
    “这重要吗?你都不想要我了,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体面而已。”
    季青梧说:
    “对啊,这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甩了一下手腕,想把那蛇尾甩掉,夜幕彻底笼罩下来,观景台上含混一片,再看不清祝九阴的脸。
    黑暗中只有她手腕上的蛇尾,在熠熠地散发银光,照亮了一小部分祝九阴的面颊,那双红色眼眸在黑暗中毫无感情波动一般亮着。
    季青梧什么都看不清,仔细想想,她也确实没有生气的理由。人家祝九阴只是遵守了约定,离开前也给她录了影,并不算完全的不告而别。
    只是她……她心里有一处小小的突刺,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整日整夜梗在那里。
    甚至周年庆再见,“九幽仙尊”也并未第一时间跟她表明身份,足可见她在对方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应该……连普通朋友都不如的位置,那九幽仙尊朋友遍天下,自己又算什么呢?只是一起相处几个月而已,实际上她连九幽仙尊那些桃花传闻中的任何一员都比不过。
    她有何资格高估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呢?她还是太年轻太笨。
    祝九阴低声说:
    “不是这样的……我说过你很重要,你是我遇到的最大惊喜,我做完事情不就来周年庆找你了,其实这个身份我很久不用了,就是为你才重新启用……”
    季青梧冷笑一声:
    “呵呵……九幽仙尊惯会花言巧语,也不知骗过多少人,这话术真是炉火纯青啊。”
    祝九阴愕然抬头:
    “什么话术?我说的都是真的。”
    而季青梧话音凉凉的,手跟着抬起,轻声说:
    “只是,属于长明山的那条小蛇……我确实没有看到,抱歉。”
    她用另一只手拨下那条蛇尾,将那条细长蛇尾轻轻放在榻上,又从怀中靠近心脏的位置,摸出那条丝帕,放在蛇尾上盖住。
    做完这一切,黑暗中,她站起身,看着面前模糊的一团面容,说道:
    “丝帕已还,不用去长明山了,还请九幽仙尊……好好生活。”
    这句话是祝九阴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她反复在深夜里看过那段录像,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怀着一丝感念说出这句话,却也是一种暗处的、尖锐的报复。
    说完,她怀着满心快意起身离开,脚步迅速地走出观景台。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祝九阴在黑暗的阴影中收起那方丝帕,低声叹息般自语:
    “你啊……还是那么犟。”
    不知道她在说季青梧,还是在说她自己,但她的话已无人听见。
    夜幕深沉落下,月色不在这个方向,“九幽仙尊”站起身来,远远眺望季青梧御剑而去的方向。
    *
    第二日的最终决赛毫无悬念,冠军便是季青梧,她后背还带着伤,打斗起来却凌厉而凶狠,完全不顾伤势,甚至将伤口再度撕裂,后腰渗出鲜血。
    这种精神极大的感染了在场的后辈弟子们,从此以后,季青梧也成为弟子们口中新一代的传说人物,算是扬名修仙界。
    颁奖典礼紧接着举行,玄煦仙尊亲手将本届冠军的神秘法宝匣子端起,送到季青梧手上。
    季青梧得了冠军也神态淡漠,她将匣子打开,看到里头躺着一柄细长的黑色铁剑,造型古朴平实,仿佛并不起眼。
    “此剑名太虚剑,可助你越阶杀敌,符合你剑修之身份,倒是很巧。”
    玄煦仙尊虚空拂过剑柄,那通体漆黑的长剑便泛起一阵灵动的银蓝光芒,仿佛活了一般轻轻颤动。
    “它在等待认主。”
    玄煦仙尊不多介绍,只这么说。
    所有人注视之下,季青梧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落在剑刃之上,寒光一闪,那鲜血便被吞没,再无痕迹,而那太虚剑的颤动也随之停止,漆黑古朴再无异样。
    季青梧知道这是一把很难见到的神兵,她拿起那剑挥舞两下,如臂使指,灵力很轻易的灌入其中,剑招丝滑,也能感觉到威力更大。
    季青梧收起剑,回身对玄煦仙尊行礼:
    “多谢师尊,多谢诸位长老勉励,弟子必将勤奋修炼,不负所托。”
    台下掌声雷动,昨夜刚刚吃瘪的宣斩月今日又活跃起来,在人群中带头喊:
    “季青梧!厉害!季青梧!冠军!”
    好些人跟着一起喊叫,这场景若是换了旁人,只怕热血沸腾,如此多修仙者一同欢呼自己的名字,这是莫大的荣誉。
    然而季青梧面上不显激动,非常淡定,视线环视台下一圈,似在寻找什么。
    可那位白衣仙人却不在人群中,更不在台上的几位长老中间。
    颁奖典礼结束后,很多来参与周年庆的客人便要离开玉清宗了,还有一些人决定在宗内长住几日。
    东海宣家这次丢脸丢大了,宣斩月被她娘提着耳朵趁早拎了回去,走之前还在对季青梧表忠心,搞得季青梧非常无语。
    客人们居住的春阳峰空了一大半,冷清了很多。
    季青梧站在峰顶平台上,问了师妹一句:
    “那个,九幽仙尊她还在这里住么?”
    师妹回过头来,很惊讶:
    “什么?她有事,连你的颁奖典礼都没看就走了啊,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她会跟你说呢?”
    季青梧:
    “……哦,她没说。还有……我们关系不好,根本就……不算认识。”
    她说着,抬手按住心口,告诉自己,就是这样,以后也形同陌路就好。
    还记得最开始的目的,只是让这位女主不要寻她和宗门的仇,如今这样算是达到目的了吗?应该算吧。
    既然如此,那她也早该放下了。
    但是连颁奖典礼都不看,这人也着实绝情,不愧是冷血动物。
    季青梧佩着太虚剑工作一整天,深夜里终于回到长明山,刚落地便皱眉望去。
    花田的蜃珠她早已取下,今夜却又挂上,蜃珠散发着绵绵白光,照亮着下方那些一直盛放的牡丹。
    她心口突突狂跳,鼻尖嗅到一股甜蜜的淡淡香气,迈步走过那片白光照亮的花田。
    合欢花早已开放,但在今夜,开到最盛,满树红光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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