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最终妥协

    秦怿回到家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明月悬于天际,在如墨的夜色里显得格外亮眼。
    今天回的是自己家。江恒重伤陷入神游的事情立马在塔里传得沸沸扬扬, 纪蓉和秦景明刚接到消息, 吓得一齐直奔中央塔医院, 纪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搂紧秦怿便一味的掉眼泪。
    秦怿和文欣好说歹说了许久,终于让纪蓉平静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长舒了口气, 这才发现折腾了一天,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数字九。
    江恒仍没有清醒的迹象,文欣便让医生重新给他连接上精神力检测仪,又给他注射了几剂薄荷叶味的向导素, 见一切就绪,才让秦怿先回家休息。还千叮万嘱秦怿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务必第一时间来找她。
    秦怿应了声好,作势要回他和江恒的家,至少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他能更快做出反应。
    但纪蓉焦心得怎么也不肯松这个口,说这架势又让她想起从前秦怿出现精神混沌,怎么也不让秦怿单独一个人呆着。
    秦怿没辙, 只得跟着爸妈回家, 一路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真话假话参半,才终于让纪蓉信服江恒的神游是有几率唤醒的,只是现在精神力受损严重,还需要些时间。
    纪蓉堪堪止住眼泪,将他搂得更紧, 不停地喃喃说着,他和江恒都经历了太多,妈妈只希望你们好好的就好。
    明知这出是他和江恒编排好要瞒过所有人的戏码,但听见母亲的话,秦怿也没忍住掉了眼泪。
    他明白母亲指的是他和江恒这些年来的种种,从形影不离,到误会,到分别三年,到重逢后一而再再而三本能地为彼此受伤,再到两颗心终于真正相贴。
    好不容易熬过了种种,不能再重蹈覆辙。
    所有的酸和痛,似乎都随着这场情不自禁的眼泪而流逝。
    江恒现在在他身边,而这荒唐的一切也要彻底结束了。
    秦怿四仰八叉地躺在纪蓉给他铺好的蓝色小鸟印花床单上,枕着个百灵鸟造型的异型枕头,盯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一时百感交集。
    连接“主脑”放大精神力。远程共鸣辅助作战。封锁意识。和江恒演一出瞒过所有人的戏码。短短半天里的每分每秒都像被掰碎了来用,体力精力过度消耗,分明身体已经昏昏欲睡,秦怿却异常地清醒。
    导火索被点燃,火光耀眼,匍匐在黑暗里的一切终将曝光于光明之下。
    此次的长翅雪豹变种体事件造成了牧民伤亡和中央塔作战指挥部部长陷入神游,调查部必然会开展调查,给世人交代为何会突发异能如此特别的变种体,北湾雪山的真实生态情况便会相应揭露。
    恰好,中央塔医院又公布在江恒的大脑里发现变种源,这样离奇的现象能给调查部进一步深究原因的借口,周秉正活捉变种体做分析实验的隐藏目的便有机会被曝光。
    变种体的不断增多,看似是打造科技城的必然结果,实则是周秉正的纵容,其可从中提取更多的变种源打造黑暗哨兵,为自己打造无自我意识的、最强悍的作战机器。
    同时,受委托建造科技城的不法商家能借此违规排放污染物,节约生产成本。这些拥有投票权的人受利,周秉正便能在公开选举中央塔领袖时获得更多的选票,从而成功当选。事情环环相扣,一举几得。
    秦怿边想着,脑海里冷不丁地冒出刚才周秉正轻飘飘的话语和唯利是图的态度。
    亲眼目睹江恒陷入神游,只是不以为意地说了声真可惜,视人命如草芥。
    更何况是生态环境和那些被无辜波及的动物。在周秉正眼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类活得舒适便利就行了,所谓的自然美景都可以用高科技重现,何必费尽心思让那些动物也有这样的待遇。
    一时间,秦怿越想越精神,恨不得直接跑到新闻社的新闻发布现场,夺过主持人的麦克风,将这些天来他亲眼所见的、分析推导出来的、甚至是以身试险得出的所有消息广而告之。
    房间里分明开着三挡风的空调,秦怿却觉得浑身燥热,他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身,揪着睡衣抖了又抖,不停地给自己散热。
    恰时,脑海里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先消消气,别想了。累一天了,早点休息。】
    秦怿猛然一激灵,以为是幻听了,他不确定地开口道,“江恒?”
    【我在,宝贝。】对方应得很快。
    秦怿霎时正襟危坐,分明是一个人在房间,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磕巴,“你疯了?!你、你身上还连着精神力检测仪,被检测到意识波动了怎么办!”
    【这些意识是在你精神图景里的。】
    秦怿一怔,恰时恍然。先前跟江恒血水相融,两人的精神力毫无保留、严丝合缝地缠绕连接,彼此的意识达成了比结合热还要亲密的联系。
    当时江恒去找许诺注射结合分离剂,被刻意屏蔽掉意识,是秦怿用自己的意识占据江恒的身体,才亲眼目睹了周秉正打造的违规实验室。
    检测仪只能捕捉到本体的意识波动,此时江恒把意识迁移进秦怿的精神图景,便不会有任何影响。
    “啊,我脑袋现在跟浆糊一样,差点忘了这事。”秦怿松了口气,身子后仰,重新躺回床上,他随意地够来个抱枕,歪歪斜斜地躺在上面。
    极度烦躁时,江恒的声音就像静音室里的海浪白噪音,轻而易举卷走了他所有的烦闷。秦怿的心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像每天睡前靠在江恒怀里,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般平静。
    【嗯,但你当时真要吓死我了。】
    “诶,说好不翻旧账的啊。”秦怿赶忙出言打断。刚想调动精神触手朝江恒的思绪抽去,突然想到江恒感觉不到,这完全是做无用功,便停下了动作。
    话音刚落,对方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都变得严肃了些许。
    【不翻旧账啊,那说点新的。宝贝,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还说好做事不会瞒着我的。】
    秦怿霎时一激灵。他心知肚明江恒说的新账是他擅自连接“主脑”放大精神力进行远程辅助,还故意关掉了可视,不主动告诉他。
    血水相融下两人的精神力相连,江恒大概是在他的精神图景里看见了这一切。
    自知理亏,秦怿也不狡辩,虽是就事论事,但他在语气中恰到好处混杂了些撒娇,“特殊情况嘛,我怕那时候告诉你,你会担心。虽然当马后炮了,但也为时不晚嘛。”
    江恒没应声。
    秦怿莫名地有些不安,便继续哄道,“好啦,是我错在先,我该主动跟你说的,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你还咳血了是不是?】
    江恒冷不丁的出声吓得秦怿两肩一耸。先前对付巨型变色龙时,秦怿在江恒面前咳了一大口血后昏迷不醒,直接把江恒弄得应激,好些日子来,秦怿睡觉时稍微一动,都能让他心有余悸地惊醒。
    这都被发现了。秦怿一时心虚,他磕磕绊绊地应道,“我、我没什么事的。真没事了啊,以后一定不这样了。”
    江恒还是没应声。
    两人虽然意识相连,但秦怿看不见他,不知道江恒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什么情绪。
    江恒不出声,秦怿愈发慌乱起来,毕竟他是出尔反尔的人,换作是江恒明知故犯,他也会很担心很生气。
    “等你回来,怎么样都可以好不好?不生气了啊。”秦怿咬了咬后牙槽,摒弃掉所有的羞耻心,哑声道。
    怎么样都行。意味着不设限的称呼、姿势、时间、地点,怎么样都行。秦怿不是放不开的人,但这样的承诺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几乎是在明说今夜没有安全词。
    【怎么样都行?】江恒忽然出声道。他的声音低沉,秦怿霎时感觉浑身像被羽毛从头到脚撩了遍,酥酥麻麻的。
    秦怿脊背一僵。分明看不见江恒,却感觉他在慢慢贴近自己,不断挤压两人之间所剩无几的空间,直至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熟悉但带有压迫感的气息渐渐将他笼罩。秦怿无处可逃。
    他做了个吞咽,打起精神应声道,“怎么样都行……”
    像是怕承诺太过笼统,秦怿逐字逐句解释道,“绑住手脚,蒙眼,不戴都可以……”
    “……好吧,在泳池里也行。”秦怿咬紧下唇,做出最后的妥协。
    他和江恒在家里解锁了各种地方,但泳池这个地点他一直没松嘴。毕竟在岸上都能被搞得溃不成军,秦怿不敢想象在水里这种本就重心不稳的地方,还有源源不断的水波助力,不知会变得多狼狈。
    秦怿在这种事上莫名有种胜负欲,特别喜欢激将,但江恒的实力实在是不能不服,他又不想明说自己受不住,两人常常像打了场棋逢对手、两败俱伤的架。
    脑海里恰时传来一声轻笑,江恒的语气含着无奈。
    【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半了。”
    【那你马上关灯,立刻睡觉。今天累了一天,快去休息。】
    “你……”秦怿一阵羞赧,被噎得说不出话。
    方才的种种言论只是情景模拟,秦怿却感觉心脏每次跳动,都把血液集中往身体某处供应,他情不自禁把手伸进睡裤里,做好了类似phonesex的准备。
    可没想到江恒只是……
    秦怿胡乱抹了把脸,被自己无语得叹了口气,他低头,只见睡裤上洇出一小块水迹。
    【不是说什么都可以?】
    “江恒,你,真,的,很,讨,厌。”秦怿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应道。
    【宝贝晚安。】
    话音刚落,对方便从他的精神图景里离开了。
    秦怿盯着睡裤上的水渍,油然而生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他偏过头啐了声。
    下一秒,秦怿从床上弹射而起,一个箭步走到房间门,轻手轻脚打开了房门,一溜烟地跑进了浴室。
    “真是疯了……”
    “混账东西……”
    谩骂声被止不住的喘息切割得断断续续,花洒里的水声渐大,打湿了秦怿的发尾。
    半晌,秦怿脱力地靠在大理石瓷砖上,半张着嘴喘着粗气。他垂眼看向手心里的粘稠,转过身,打开水龙头,和着沐浴露冲了干净。
    他撑在洗漱台上,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胸腔不规律地起起伏伏,眼尾、耳尖、脖颈都泛着湿漉漉的红,半湿的发尾杂乱无章地搭在肩上,狼狈不堪。
    秦怿讪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之前在江恒面前闹着出,至少还是面对面盯着人家的脸,这回只是听见他的声音都能搞成这样。
    阿嚏。秦怿忽地感觉一哆嗦,浴室里的热气渐渐消散,一时冷热交替,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赶忙取出柜子里的浴巾,把身体擦干净,又换上了新的睡衣。得好好兑现承诺去休息,不然再次出尔反尔,指不定那些亲口给自己挖的坑,会逐一被江恒实践。
    这样想着,秦怿拉下门把手,刚推开门,正好对上秦熙震惊的目光。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发出如出一辙的我草。
    “是你啊哥!哎哟吓我一大跳!我靠我刚到家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家里进贼了!”秦熙重重地松了口气,将准备丢出去的公文包抱回怀里。
    见来者是妹妹,秦怿瞥了眼还冒着热气的浴室,尴尬地轻咳了声,赶忙挑起话题,“怎么这么晚回来?不喊我去接你?”
    “我不知道你在家嘛。听说中央塔出了点事,部里紧急调了一批人去负责这事,我是被留下处理部里日常事务的,一个人当五个人使,真要把我忙疯了!”秦熙边说着,边打了个大哈欠。
    秦怿看见妹妹那身总是打理得平平整整的西装都泛起了褶皱,一看便是又忙得兵荒马乱,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这一蹙眉,倒让秦熙突然神色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警觉地开口道,“等下,哥你今天怎么突然回家了?哦我听妈说了,恒哥……没事吧?”
    “没事,你放心。”
    “好,哥你说没事就肯定没事。对了哥,虽然我没去负责中央塔的事情,不太清楚具体的。但看负责这块的同事忙到现在都没回去,一看就是上面很重视,按这阵仗,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哥,你也放宽心。”
    秦怿应了声好,跟她确认了明早的上班时间,便互相道了晚安。
    大概是秦熙的那句“很快就会有结果”,让秦怿精神得一宿都没睡着,似乎听见冥冥之中的倒计时声,正滴答作响,他没忍住跟着一起数着数,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得难受,秦怿干脆起床给家人做了顿早餐,随即在秦熙一路的夸赞声中,把她送到了情报局门口。
    正准备掉头回家,就听见腕上的通讯仪发出了滴滴两声,秦怿神色一动,滑动屏幕解锁,只见上方赫然写着——
    秦怿向导:
    联合政府调查部现就“违规实验室调查”向您发出正式协查请求。
    请于今日9:00前往中央塔调查部A211室。
    联合政府调查部
    秦怿利落地点击了确认,反手打了圈方向盘,往中央塔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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