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异能幻境(一更)

    【Attention!Attention!】
    【异物撞击!异物撞击!】
    战机近乎50度的大幅倾斜, 机舱内响起哨兵向导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靠!我要吐了!”
    “呕……这死畜生!”
    “草,落地了我不打死它们!”
    陈一鸣略显慌乱的声音突破机舱内七嘴八舌的谩骂,从耳机里传来, “阿恒, 是长翅雪豹撞上了旋翼, 变种体被旋翼的锯齿割伤, 暂时不会造成二次伤害。但战机的下降速度太快,现在没法载这么多人。”
    高速高空缺氧, 猝不及防的强烈撞击, 引得江恒的胃里猛然掀起一阵翻腾,精神力在极端环境下被压迫,他顿时浑身燥热, 血液在毛细血管里像狂躁的急流不停横冲直闯,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神飘忽,呼吸越发急促,他想要跟队员们说声冷静,可话语像是卡在喉咙,嘴唇、双手都在不可自控地打着颤。
    千钧一发时,身上像是拂过一阵恰到好处的凉风, 一扫而光所有的烦躁。江恒的眼神渐渐明朗, 他心有余悸地长舒了口气,就见眼白处残留着来不及收净的、若隐若现的银光,便微微蹙了蹙眉。
    像暖流淌过身体般舒适的强大精神力,能在瞬间抚平在场所有哨兵向导出现的精神波动,这一看便不是一般向导能轻易做到的。
    江恒还未彻底缓过神,便用共鸣匆匆说道, “怿,保存好力量,交给我就好。”
    “我说的话又忘了?不许逞能。”秦怿忍住远程高强度释放精神力带来的不适,咬紧牙关不让喘息声被听见,毫不客气地应道。
    江恒一时哑然失笑,深知这种时候也拗不过秦怿,便放轻了语气,“记着呢。那我说的话,你也要记好。”
    说罢,他做了个深呼吸,刚把气捋顺,就见方才因失重缺氧而面红耳赤的哨兵向导们都渐渐恢复了平静,便立即启动队内语音下令道,全员启动高防御纳米战衣,向导们开启精神屏障做好辅助,一鸣吸引变种体的注意力打掩护!所有人检查伞包,三十秒后依次强行跳伞!”
    话音刚落,向导们的精神触手汇聚交织,周遭瞬间闪烁起银色白光,蜘蛛网状的精神屏障在四周铺展开来。机舱内响起类似百叶窗开合的刷刷声,在整齐划一的声响中,哨兵向导们的战衣覆上一层鳞甲。
    少顷,一切就绪,江恒立即厉声唤道,“一鸣,开启舱门!”
    咔咔咔的机械声响起,舱门洞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粒呼啸,不停敲打在哨向们的护目镜和氧气面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恒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腕上的通讯仪,仪器恰时发出滴滴声响,代表变种体的红点与战机位置重合,他立即呵道,“跳伞!”
    寒风将作战风衣吹得鼓起,像扬起的帆,在空中猎猎作响。
    江恒从高空扫视整片雪山,只见北湾雪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仅剩薄薄一层,留下被融水侵蚀的斑驳沟壑;原先茂盛的高山草场大片退化,露出光秃秃的、枯黄遍地的龟裂地块。土地上是大片的触目惊心的血,血泊里躺着死状诡异、开膛破肚的长翅雪豹。
    江恒不由得皱紧眉头。因全球气候变暖,近些年来北湾雪山逐渐暴露出积雪消融、高山草场退化减产等问题,这不仅直接导致雪豹的栖息地不断锐减,只得向更高海拔迁移;还使得雪豹的野生食物愈发匮乏。
    生存危机迫使雪豹开始捕食牧民们的家禽为生,家禽大幅被捕,导致当地牧民的生计受到负面影响,报复性心理下,牧民举起枪支对准了雪豹。
    逐渐恶化的生存环境,残忍的赶尽杀绝,雪豹群为活命变异成长翅雪豹,在牧民再一次将枪口对准它们时,用利牙扎进他们的脖颈,用长着锯齿的长翅让牧民开膛破肚。
    江恒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忽地听见耳畔掠过嗖的一声巨响,如离弦的箭撕裂空气,江恒闻声看去,只见一只长翅雪豹从高空俯冲,直直朝战场中央那个顶着一头红毛的人飞去。
    江恒刚暗道一声不好,便感觉身体变得很重,从高空下降速度骤然加快,耳畔的风声轰隆作响,像是噪声巨大的老式蒸汽火车。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的偏头看去,只见身上绑着的跳伞绳索果然被长翅雪豹翅膀上的锯齿割断,他整个人正不断加速降落。
    此念头刚冒出,他的掌心处忽地冒出银色白光,成千上百的精神触手瞬间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像一块飞毯,江恒渐渐被这块飞毯托起,在急促的寒风中稳住身形。
    有人托底的心安让江恒情不自禁咧起嘴角,“怿,谢了。”
    “客气,快去帮他们!”秦怿发号施令道。
    闻声,江恒立即在虚空中张开手,手腕处的仪器里恰时射出一道激光,在空中描摹出一支多功能冲锋枪的形状,他稳稳当当握住枪托,目光透过瞄准镜,追踪长翅雪豹的行迹。
    时机正好。江恒不假思索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出鞘,直直命中雪豹的头颅。凄冽的长啸顿时炸响,雪豹轰然倒地,山间回荡着它将断未断的哀嚎,苍白的雪地上霎时绽开大片大片的血花。
    “靠?!阿恒你终于来了!”米亚闻声转过头,奋力将枪托扎进雪堆,腾出手后一步上前,激动地勾住江恒的肩膀。
    米亚脑袋上那头总是意气风发的红毛,此时此刻都耷拉了下来,他眉眼间挂着掩饰不住的疲态,银灰色的战衣上沾染着大小不一的血迹,一看就是经历了场恶战。
    江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径直开口问道,“前线情况如何?”
    米亚正想开口,就见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道惊呼,江恒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只见支援队的一名向导队员落地时恰好踩在了只雪豹的尸体上,扬起的血浆喷射在他的战靴上,鲜红一片,触目惊心。
    江恒这才意识到地上的雪层为何厚度不一致,起起伏伏的如连绵的山峦。
    飘雪洋洋洒洒,顷刻间便把彼时从高空往下看的、那处如巴掌大小的血泊填满了,而雪层之下正是几十只尸骨未寒的雪豹。
    江恒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雪豹的死状各异,被拦腰砍断的,头身分离的,翅膀残破血流不止的,触目惊心。
    令人作呕的浓烈铁锈味杂糅在寒风中强行灌入鼻腔,他没忍住干咳了声,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共有五名牧民死亡,十名重伤。但医疗队来得及时,重伤的现已脱离生命危险。其余的都让撤进地下室避难,我和向导们用精神触手做了屏障,不会有事。”云野干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持久战后的力不从心。
    环境恶化。科技城。人兽矛盾。江恒边听边蹙紧眉头,喉咙一时像被攥紧,说出口的话都有些沙哑,“你们都还好吗?”
    话音刚落,米亚一把搂住云野的肩,咬开动力水的瓶盖,将杯口贴在他的嘴边,见云野做了好几个吞咽,才放下心来接过江恒的话,“这回打得真够呛,雪豹分明是独居动物,但这回不知怎么的,一拨接着一拨来,怎么都打不完!而且这家伙特邪门,靠近它们时,好像进入咱们的全息实战教室,眼前事物变得奇奇怪怪,还会看见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我看见我奶奶说不要我了,说我就是个孤儿。还看见小时候我被人欺负,而欺负我的人就是云野。还有就是……云野答应我去登记专属了……”
    米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啊反正,你说这不扯淡呢!还好有云野和向导们,我们马上脱离了幻象……”
    江恒的眉头越蹙越紧,努力从米亚的话里捕捉关键词。米亚一生下来就是孤儿,十岁那年,有位聋哑老妇人在垃圾场附近发现了他,觉得这孩子可怜,靠做手工卖制品慢慢把他养大,米亚一直称这位老妇人为奶奶。老妇人一直把米亚当成自己的小孩,绝不会说出放弃他的话。
    米亚说的这些都是他不曾亲身经历的,但是在潜意识里会让他极度恐惧的事情。
    看来长翅雪豹的异能果然也是会直接攻击哨向的精神力,但不同于巨型鹰兽的噪声会让人想起最痛苦的回忆,异能幻境会激发潜意识里恐惧或是期待的事情,从而让人产生或坏或好的幻觉。
    “我刚察觉到不对劲,就跟向导们一起开启精神屏障做防护,阻止变种体的异能入侵。”动力水下肚,云野的精气神好了不少,他接过米亚的话,一口气复述方才的战况。
    “但……”云野忽然停顿了片刻,环视四周打量着雪豹尸体,“但启动屏障后,这些雪豹像是手无缚鸡之力,很好解决。我想,雪豹王应该不在这。我们一直用设备监测,也没能发现雪豹王的洞穴。我担心发现豹王后我们的队伍挡不住,才向组织发了支援请求。”
    “可能是被我们打怕了吧,这大王不敢出来了!”米亚随意地抓了两把被风雪刮得乱糟糟的头发,大大咧咧地从雪地里拔出枪支,甩掉枪口上附着的雪层,“不过呢,来一只我就打死一只。我靠!什么玩意!”
    轰——
    话音刚落,耳畔忽地炸响巨大的爆炸声,如高威力炸弹爆破大山,一时间山峰上的雪层震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战机瞬间在半空中熔化,变成熊熊烈火,滚滚浓烟下钢铁碎片四分五裂,洋洋洒洒向大地飘落,像下了场灰黑色的雪。
    江恒顿时瞳孔骤缩,就见浓烟中冒出个半透明状的球体,这是战机应急情况下被分离的战机驾驶舱。陈一鸣狼狈地趴在战机内的控制面板上,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恒,没办法了,这家伙追得太紧,机尾烧坏了……”
    江恒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这口气还未叹完,一声凄厉的长啸直逼耳朵,江恒下意识眯起眼睛,只见方才那只偷袭战机的雪豹正朝他们俯冲而下,速度快如闪电,身形近乎变成一道白光。
    江恒不假思索高扬起手,在虚空中抓出一把激光军刀,护目镜里的数据不断跳动,长翅万米每秒的速度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慢动作。
    瞄准目标,手臂猛地发力,嗖的一声,军刀如拉满弓飞射而出的利箭,快准狠刺穿雪豹的头颅。
    雪豹的哀鸣声凄厉悠远。咚的一声巨响,雪豹直直在江恒脚边坠地,血浆迸溅,甩了几滴到江恒的右脸颊上。
    江恒胡乱抹掉脸上的粘稠,随即手握成拳,激光军刀顿时收回战衣,雪豹头颅上留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江恒盯着脚下的雪层,方才还白得刺眼,此时已被染成骇心动目的鲜红,他叹了口百感交集的气,就听见米亚感叹了句“刀法牛的”,说罢,又传来他夹杂着震惊的一声我靠!
    江恒闻声抬头,只见几十头雪豹从前方两点钟方向奔涌而出,同族类死亡的气息像是一记记警报,几十头雪豹的鼻翼翕动,同时发出如出一辙的吼叫,顷刻间,地动山摇,雪层震荡。
    变异完整的长翅雪豹,亮出獠牙做出俯冲姿势,像确认程序的导弹依次在各方位排开,瞄准在场的每一个哨兵向导;还未完全变异的雪豹,用利爪抛开雪层,裹挟着滚滚白烟疾驰而来。
    “靠!我们的援军到了,你们的援军也来了啊?!”米亚崩溃地大喊大叫,边嚎着,边利落地给枪支上了膛,瞄准那只飞得最快的雪豹,在它的腹部上打了一枪。
    两点钟方向。江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凝神看去,前方两点钟方向处果然源源不断冒出灰黑色斑点,长翅雪豹的老巢还有豹王应该就在这个方向。
    这样想着,他的视网膜上忽地闪过一道古铜色的光,Victor从他身后绕出来,认可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见势,江恒立即启动队内语音,有条不紊地下令道,“前方两点钟方向有变种源动态!一鸣,你带领A级及以下的哨兵向导对付这群长翅雪豹,米亚和云野跟我一起去找变种源。”
    话音刚落,周遭默契地响起哨兵们训练有素的枪声,向导们的精神触手交织,在虚空中编织成巨大的屏障。
    米亚大喇喇的声音恰时从耳机里传来,“得嘞!还是大boss打得过瘾!”
    说罢,米亚换做左手持枪,右手一把揽过云野的腰,砰砰砰的几声枪响,在虚空中排开一串角度精密的弹道。
    下一瞬,几只雪豹应声倒地。米亚得意的笑声随着风雪飘扬,他顺势扭头,贱兮兮地对江恒挤了挤眼,随后扬长而去。
    “……”江恒翻了个白眼,刚吸了口气准备说点什么,便听见脑海里像是心有灵犀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想什么呢,专心点。】
    江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扬起军刀将一只想要从背后偷袭的雪豹钉死在半空,他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血,便铆足劲迈开长腿朝两点钟方向飞奔。
    像是在赌气似的,江恒把雪粒踢得飞起,发出有节奏的刷刷声。
    脑海里恰时传来一声轻笑。
    【好好打,有奖励。】
    江恒顿时倒抽了口气,立即掷声道,“Victor跑快点,我们要比米亚先找到变种源!”
    话音刚落,黑豹嗷呜一声,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在雪山间来回穿梭。
    江恒紧随其后。越往雪山深处走,海拔近乎在垂直上升,指甲盖大小的雪粒子拍打在氧气面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高海拔地带的雪层比半山腰处的更为厚实,不似低海拔处的枯枝败叶,厚雪层下的高原草甸郁郁葱葱。
    仔细辨认,雪层上留有几处大型猫科动物留下的爪印。
    持续高温。雪水融化。草丛退化。雪豹只得不断往高海拔处迁移栖息地,雪豹群以及携带变种源的豹王应该都在这附近。
    江恒顿时凝神屏息,他正准备唤来精神体协助迎战,忽然感觉有些呼吸不畅,刹那间两眼一抹黑,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用力眨了眨眼,只见护目镜上弹出提示——
    【海拔4500米,温度零下20℃。】
    【氧气含量不足。】
    【立即加强供氧。】
    原来只是短暂性缺氧。
    江恒松了口气,他抬手敲了敲氧气面罩恰时,代表氧气含量降至临界点的警示标志消失。他做了个深呼吸,眼前的景象忽地顺时针又逆时针扭转了180度,草甸霎时变成天空,叶片上凝结的雪水顺流而下,像下了场连绵而细密的雨,又像是50度温泉水池边氤氲的热气,眼前一片白茫茫,视线受阻,看不清路。
    江恒顿时一阵警觉,他高声唤道,“Victor!”
    精神体没有答应,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情况不对。江恒凝神屏息,渐渐放缓脚步,俯低身子,握紧枪托,摆出一副迎战姿势,炯炯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迷雾,却仍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眼前忽地掀起一阵风,白雾如轻薄的纱布随风飘动,一道黑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江恒眉头一蹙,利落地给枪支上了膛,步伐愈发谨慎,一步一步逼近那道黑影。
    像是踏入仙境,每走一步,腾腾雾气便会随着他的步伐而晃动,不知是雪层松软,还是因为会同步变动的雾气模糊了视线,江恒整个人变得飘飘然。
    江恒用力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眨眼的瞬间,那道黑影的距离与他突然仅剩一步之遥,他刚举起枪支准备瞄准,却被眼前的景象唬得险些将冲锋枪摔在地上。
    黑影被雾气笼罩重重包围,但那精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形,匀称好看的背肌,是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江恒瞬间像被下了蛊,愣愣地垂下手臂,放下枪,就听见哗啦一声,那道黑影撑住岸边的大理石地砖,霎时破水而出,像只优雅的人鱼。
    黑影徐徐转过身,挥开眼前的雾气,慢慢朝他走近,一字一句道,“怎么不过来抱我?”
    江恒用余光打量四周,雪山高于的景象顿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和秦怿的家。
    秦怿正从恒温泳池中走出,松松垮垮地披着条材质半透的浴袍,腾腾水汽将浴袍打得微湿,露出脖颈、前胸、腹肌、大腿上若隐若现的咬痕。被浸湿的发丝随意搭在肩上,不堪重负的水珠顺着他的肌肉线条缓缓坠落,像一颗颗石头掉入湖心,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江恒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下一秒,秦怿的脸霎时近在咫尺,他微微仰起头,嘴唇动了动,离江恒的嘴唇仅有一寸,却是将吻未吻的。
    “不抱我,也不肯亲我,是因为我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吗?”话音刚落,江恒持枪的右手被秦怿用蛮力拽起,冲锋枪瞬间化作锋利的匕首,不偏不倚抵在秦怿心脏的位置。
    “杀了我啊,一刀下去就能为你父亲报仇了。”秦怿的声音如同鬼魅,像是哭过的沙哑,又像即将得偿所愿的庆幸。
    江恒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奋力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一切却仍纹丝不动。
    秦怿双手握着他的右手腕,刀尖刺破薄如蝉翼的浴袍,再稍微用点力,便能将秦怿的心脏刺穿。
    “杀了我啊!为什么不动手!我就是杀死你父亲的凶手!杀了我就能报仇了!”秦怿一时怒目圆瞪,突然大喊的声音尖锐刺耳。
    “不……你不是……”江恒的手被牢牢抓住,他想反抗却是像被控制的提线木偶,只得用力拽住匕首,不让刀尖刺进秦怿的皮肤。
    两人在方寸之间争执,刀尖在秦怿心脏的位置来回拉扯,划破了他左胸上那处被咬出吻痕。
    “你不是的……”江恒咬牙,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像在稳定自我,也像是给秦怿安慰。
    “你不是的!”江恒看准时机猛然发力,一把甩掉匕首。
    匕首当啷一声落地,眼前的人的脸忽地开始晃动,像出故障的老式电视,滋滋啦啦几声后变成了黑白相间的雪花屏,所有的景象瞬间消失,变成一望无际的黑。
    果然是幻境。江恒长舒了口气,他立即凝视屏息,环视整个黑暗,企图寻找幻境的突破口。
    少顷,眼前亮起强烈而刺眼的白光,黑暗空间瞬间宛如白昼,江恒抬起手臂挡住强光,一步步朝白光走近。
    轰隆!!!
    白光倏然爆炸,江恒整个人被强力爆破的后坐力弹飞出去,瞬间后仰从高空坠落。尖锐的耳鸣声在耳畔响彻,像要割破耳膜,江恒在虚空中胡乱挥着手臂,企图找到借力点夺回对身体的控制。
    视网膜上霎时闪过几道寒光,像是长翅雪豹用带着锯齿的翅膀划出刀光剑影。
    江恒顿时警觉,刚准备扬起手在虚空中抓出激光长刀,砰的一声巨响,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脊柱像被摔得四分五裂,直冲脑门的疼痛感让他有片刻的晕眩。
    下一瞬,身上压来个重物,江恒咬紧牙关忍住剧痛努力睁开眼,只见方才衣冠不整的秦怿正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微凉的手心贴在他的脖颈上,五指骤然收紧,掐得江恒一时喘不上气。
    秦怿用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说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潜意识里就是想杀了我!”
    “你分明还记恨我!”
    “你怎么可能轻易释怀!你别装了!你杀了我!”
    江恒用力掰着秦怿的虎口,终于寻得片刻的喘息,他艰难地发出声音,但坚定地否认道,“没有的,我……”
    未落的话音被秦怿在他脖颈上作用的力量掐断,秦怿厉声应道,“一句轻描淡写的没有,就想抹掉你对我的伤害吗?!”
    秦怿越说越激动,眼尾渐渐染上了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滴滴答答落在江恒的脸颊上。
    一滴顺着他的鼻梁下滑,落到唇瓣上,江恒抿起嘴唇,是咸的。
    明知是幻境,江恒却猛地心脏抽痛。
    秦怿那句嘴里似曾相识的话,他打着颤的嘴唇,他哭得发红的眼睛。
    虽是结合分离剂的影响,但怎么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自责、懊恼如涨潮的水不断涌来,快要将他淹没。
    紧握军刀的手渐渐放松,江恒本能地抬起手,抚上了秦怿的脸,为他擦掉源源不断的眼泪。
    冥冥之中,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不断呼唤他的名字,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像在梦里的,被拉扯的,断断续续的。
    【江恒!江恒……冷静下来……】
    【是药剂……不是你……】
    【我从没有这样认为……】
    【我爱……】
    江恒一瞬间晃过神,眼前的秦怿忽然变成一头凶狠的雪豹,正朝他张开血盆大口!
    江恒猛然握紧手中的激光长刀,眼前霎时闪过一抹黑,秦怿偏过头吻了吻他的手心,渐渐俯下身子,作势要环抱江恒的脖颈,他轻声道,“别分心啊。”
    江恒如释重负地长舒了口气,紧握军刀的手慢慢放松,一动不动地盯着秦怿。
    恰时,太阳穴一阵刺痛,思绪像被人反复抽打,细细密密的痛让他呼吸一滞,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轰然作响。
    用吼的,撕心裂肺的,费尽全力的。
    【江恒!清醒过来!】
    “秦怿?!”江恒猛然惊醒,他大声应道。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高声回应。
    【快醒过来!】
    眼前的秦怿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容狰狞可怖的长翅雪豹王。
    它像被激怒,利爪狠狠按住江恒的前胸,曲起长指甲在江恒的纳米战衣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江恒握紧手中的长刀,瞄准时机,一招刺进豹王左边的长翅。
    雪豹吃痛霎时仰天长啸,胡乱挥舞带有锯齿的长翅,周遭瞬间卷起暴风雪。
    江恒趁机一跃而起,长刀瞬间分裂重组成冲锋枪,他迅速瞄准雪豹的另一只翅膀,正要扎紧步子,准备扣动扳机时,右脚猛然一滑,他偏头看去,只见自己站在悬崖边,再往后挪两步,便会坠入那万丈深渊。
    江恒神色悄然一动,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在心中默念。
    【怿,时间差不多了。】
    【我在,放手去做。】
    秦怿应得很快。
    江恒深吸了口气,随即厉声唤道,“Victor!”
    话音刚落,黑豹冲破暴风雪,朝主人狂奔而来。
    “去咬坏它的另一只翅膀!”
    Victor听令,用利爪抛开雪层,迅速朝长翅雪豹的左翅横冲。
    同类更容易发现对方的弱点,Victor的古铜色豹眼在苍白之间射出凌厉的光,随即一声怒吼,锋利的獠牙咬破豹王左侧的翅膀。
    雪豹愤怒地仰天长啸,它忍着剧痛挥起翅膀,堪堪躲开黑豹的再次攻击。
    下一秒,雪豹猛然扭转方向,虎视眈眈地盯准江恒,四肢蹬地,直直朝他扑来。
    利爪重重打到身上,江恒的身体向后倾倒,他举起枪支瞄准雪豹的头颅,砰的一声,枪响与冰层断裂的脆响重叠。
    江恒脚下一空,霎时坠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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