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不速之客

    冷汗霎时如瀑直下。来不及多加思考, 秦怿当机立断按下模拟舱的紧急按钮,尖锐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个训练室,舱门嘭的一声洞开。
    秦怿前脚刚跨出舱门, 就见助理员从总控室气喘吁吁地跑下, 气还未捋顺, 便开口道, “秦向导出了什么事吗?!怎么突然按下紧急退出按钮?您还好吗?”
    一时间,所有模拟训练舱都被迫停止, 数十扇舱门接二连三洞开, 训练室里传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怿哥按了紧急按钮。”
    “秦向导还好吗?”
    “秦怿?!怎么了?!”云野从隔壁的模拟训练舱探出半个身体,警觉而担忧地看向秦怿。
    秦怿一一扫过四周向他投来关心的神情,虽然大多是共事多年的队友, 但情况特殊,此时人多眼杂不好多加解释, 秦怿尽量表现得平静,用轻松的语气跟大家说道,“没什么,打扰大家训练了。我突然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先不参训了。”
    最后一句话秦怿是看着那位助理员说的,助理员的面孔看着年轻, 大概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 显得手足无措的,手忙脚乱地滑动平板导出特殊情况记录表,根据请假流程一板一眼地朝秦怿询问道,“秦向导您的体征报告并没有异样,请问您……”
    秦怿抬手示意,打断了助理员的滔滔不绝, “按非身体状况给我登记请假吧,谢了。”
    话音刚落,秦怿侧身,从助理员和模拟训练舱的间隙一闪而出,迈开大步就往训练室门口狂奔,助理员焦急的声音在后面追赶,“秦向导!非身体状况的请假,又无法告知请假原因,要扣大分的——”
    “随便扣!”秦怿甩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刷脸出了门。
    大门砰的合上,训练室内的向导们面面相觑,助理员捧着平板无措地左顾右盼,肩上忽地抚上一只手,是云野拍了拍他的肩,“按秦怿所说记录就行,顺便也给我记一个。”
    说罢,云野腿一蹬,学着秦怿的模样从模拟训练舱中一跃而下,追随着他的步伐,向门外狂奔。助理员尖锐的“云向导”,被防弹自动门咔嚓一声夹断。
    秦怿只顾一味地朝顶楼的停机坪狂奔。
    情绪高度紧张,晕眩感来势汹汹涌来。秦怿咬紧牙关,顾不上气喘吁吁,他强撑着冷气像刀割开肺部带来的疼,一直狂奔。
    腕上的通讯仪依旧一动不动。秦怿试图再次启动与江恒的共鸣,但回应他的依旧是精神触手探不进去的一片漆黑,一时心乱如麻,他不由得焦躁起来。
    秦怿的嘴唇霎时抿成一条直线,他取下腕上的黑色皮筋,三下五除二束起狼尾。一切就绪,秦怿伸手摸向腰侧的口袋,里面那张最高权限卡的形状清晰可见。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小腿的肌肉好好不容易放松,秦怿踉跄了下,险些没站稳,赶忙稳住身形,只见顶楼那扇重工防弹大门屹立在眼前。
    门外数十台战机不断作业,饶是防弹大门也抵达不住那声音,旋翼撕裂空气的嗡隆隆接二连三,闹得脑袋嗡嗡作响。
    秦怿站立在重工大门前,仰起头,上方的红外线扫描仪瞬间定位瞳孔,侧边屏幕上立即显示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S级向导秦怿,无任务信息。】
    秦怿眉头一蹙,立刻从口袋中抽出文欣塞给他的最高权限卡,高举起来对准扫描处,滴滴两声机械音,屏幕上的字样立即变成“信息识别成功”,防弹大门从中间分开,渐渐向两侧移动。
    各式各样的银灰色战机在停机坪上起起落落,机身上的“TOWER”标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停机坪上的人们络绎不绝,步履匆匆。收队回归的哨兵向导,整装待发准备出征的小队,还有在地面穿梭的地勤,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无暇顾及秦怿这个不速之客。
    他瞄准一架离得最近的空闲战机,以来来往往的人群做掩护,正要拔腿跑去,一旁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怿哥今天出任务?”
    秦怿闻声扭头,是个常与他打交道的地勤,对方染了一头显眼的粉,堆着个跟他头发一般耀眼的笑容跟秦怿打招呼道。
    秦怿心不在焉,还是出于礼貌放缓脚步回应他了一声嗯。
    “诶我怎么没有看见哥你的任务信息啊?我重新搜索下你们队今天配的战机……”粉发地勤闻声跟着秦怿的脚步,边滑动着手上的平板,边碎碎念道,见搜索栏上一而再再而三都显示“无相关信息”,地勤不由得疑惑道,“不对啊……怎么没有任务信息。”
    秦怿面不改色地拍了拍他的肩,朝相反方向指去,“特殊任务,系统没来得及录入,诶我的队友喊我了!”趁地勤偏过头的瞬间,他拔腿往那架空闲战机跑去。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忽地传来由远及近的嗡鸣声,随即一道大喇喇的声音在半空炸响,“秦怿!抓好!”
    还未来得及抬头一探究竟,就见一根逃生绳顺势而下,秦怿条件反射地抓紧,逃生绳便飞速而上。
    前脚刚踏进舱门,米亚便一把拽过秦怿的双臂,向内用力一扯,整个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直直往机舱内跌入,后脚刚跟上,舱门便伴随着机械挤压声瞬间合上。
    脑袋还犯着懵,秦怿便被按着肩膀压在座位上,米亚麻利地给他系上安全带,便侧身瘫坐在一旁的位置上,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听得安全带发出咔哒一声,米亚便扬声对坐在驾驶舱的陈一鸣喊道,“完美搞定!出发吧一鸣!”
    “一鸣,北疆草原,坐标东经xxx,北纬xx。”思绪还凌乱,秦怿近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江恒的位置。
    陈一鸣冷静的声音从恰时耳机传来,“收到。”
    一股强劲的推背感霎时袭来,秦怿像是终于晃过神,他警觉地左顾右盼,这架战机并不算大,机舱内却座无虚席,目光依次扫过,米亚,晓君,陈让……全是他常年一同搭档的战友们。
    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秦怿刚愣声开口,“你们……”
    肩膀便被一旁的人用力拍了一巴掌,未落的话音被米亚径直打断,“秦怿你特么想干嘛?!一个人去救阿恒?然后两人重伤互相搀扶着回来?真把特么你能的!”
    米亚的话说得噼里啪啦,秦怿张嘴了半晌,都没找到插话的空隙。
    见势,米亚忽地一把勾住他的肩,不知轻重的力道勒得秦怿生疼,他的语气恶狠狠的,却夹杂着微不可察的哽咽,“要不是小云野告诉我们阿恒在战场上有情况,用共鸣给你发了紧急消息,我们都不知道!认识十几年了,这么危险的事情都不愿意开口喊我们?!秦怿你特么当我们是朋友吗?!”
    “哥你先冷静点。”云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手抚在米亚的手背上,米亚才减轻了作用在秦怿脖颈上的力道,他终于得救似的大喘了口气。
    秦怿一时百感交集,做了个吞咽后,还是选择先让语气软了下来,“事发突然,我不想连累大家。”
    在训练时听见江恒的求助信息,秦怿一股脑的只想立刻冲去北疆草原找他,至于会面临怎样强大的变种生物体,违规使用权限卡启动战机救援会有什么后果,又或者,像米亚说的那样两人重伤而归,亦或是更糟糕。秦怿却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考虑其他,脑海里只滚动播放着两件事,江恒有危险,和江恒需要他。
    “连累?!秦怿你特么说连累?!”米亚怒极反笑,“得了,咱们绝对全是自愿的,跟你半毛关系都没有,要真出事被组织抓回去坐牢,也是我去坐,不关你的事。”
    “我也在这架战机上,要真坐牢了我也逃不掉,刚好一起被组织逮回去,这么多人在牢里凑一桌狼人杀。”见势,秦怿用能调动米□□绪的方式同他胡说一通,话音刚落,面前那张气得满脸涨红的人的表情果然缓和了许多,秦怿便赶忙补充道,“让大家担心了,谢谢大家。”
    机舱内恰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
    “怿,跟我们客气啥。”
    “对啊怿哥,大不了真一起坐牢打狼人杀。”
    “怿哥这回你可就见外了啊,回去管他坐不坐牢的,你都得请客吃一顿。”
    米亚吃软不吃硬,上脸的红即刻褪了大半,他扬起手抓了抓后脑勺,“行了行了行,真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的,小云野刚跟我说这事时,吓得我连枪都没拿稳,差点被变种体爆头。”
    见势,秦怿的心田霎时淌过一股暖流,心情较刚才平静了些许,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你们怎么启动战机的?”
    中央塔对作战装备的管理严格,毕竟哨兵向导的能力远远高于普通人之上,要有异心的哨向借此闹事,必然相当棘手。
    话音刚落,米亚从口袋中一抽,一张跟文欣塞给他的最高权限卡样式相般的卡片夹在他的指缝之间,“喏,小云野去黑市淘到的,买三送一。其实我跟阿恒这种级别的哨兵,是能向公会备份申请最高权限卡的,但阿恒总说拿着这玩意不安全,我就没再坚持了,诶我透底给你,你可别在阿恒那乖宝宝面前出卖我们啊!。”
    “……”秦怿一时语塞,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被米亚那护犊子生怕秦怿克扣他的卡的模样给乐到,便出言道,“彼此彼此。”
    “好了,都少说两句。怿,阿恒现在什么情况,你感受得到吗?”陈一鸣的声音忽然在机舱内响彻,秦怿顿时身子一僵,他立即凝神聚气,半晌,额前渐渐布满细密的汗,脑海里还是一望无际的黑,任秦怿如何呼喊江恒的名字,仍然无人回应。
    焦躁感顿时如洪水猛兽般涌来,秦怿一把解开安全带的锁扣,径直朝驾驶舱走去。
    战机通常采用双驾驶位设计,可单人驾驶也可双人同时驾驶,主要是担心突发意外,双位独立驾驶能更好地应对任意情况。
    秦怿轻车熟路地坐上另一个驾驶位,突然的闪现让旁边专注驾驶的陈一鸣猛地抖了下身子,他侧目看见秦怿紧绷的表情,立刻心下了然,“怎么,阿恒没有消息?”
    秦怿摇了摇头,再次涌来的不安感让他没心思多言,他瞥见雷达上的飞机标识距离北疆草原仍有十来分钟的距离,握紧总距杆便猛地向前推,空速表的数值瞬间飙升,强烈的推背感让机舱内的众人皆是一惊呼。
    米亚夸张地发出一声呕,身体渐渐适应战机的速度后便破口大骂,“我靠秦怿你会不会开飞机啊!!!”
    “留着点精力,马上到了。”战机拨开云雾,北疆草原的景象映入眼帘,印象中生机勃勃的绿油油大草原面目全非,秦怿分明记得前些年来还来这旅居玩过滑草,而此时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枯黄,草地像来的倒不像是草原,而是泥沙堆积黄色河流。
    秦怿心一揪,忽地眼前闪过一道强光,蓝瞳不及如此刺激,秦怿条件反射地眯上眼。
    视线恢复,只见一条肉粉色的长舌径直朝风挡玻璃横冲直撞,秦怿霎时瞳孔骤缩,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猛地拉动变距杆,战机立即调转方向,机身猛然向左歪斜,堪堪避开长舌袭击。
    恰时,那道强光再度闪烁,巨型变色龙立即发出难耐的几声嘶嘶,长舌无序地疯狂摆动,战机逮着敌人受到干扰的间隙,朝不远处的平地行驶。
    秦怿侧目从高空往下看,前线的哨向队伍被巨型变色龙打得七零八落,几位负伤的哨兵向导躲在一块巨石后等待救援,还剩几个略显疲态的身影留在作战中心准备迎敌。
    而那道总是在战场中央挺拔坚韧的身影,此时也情不自禁地微微弓背,一看便是精力过度消耗,秦怿的心脏顿时高高悬起。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江恒恰时仰头去找寻战机的轨迹,短暂的目光交汇,秦怿深吸了口气,麻利地启动队内语音,“一鸣看好战机,这个巨型变色龙不知道有什么暗招,千万不能让它毁掉战机;陈让操控医疗犬给那些负伤的哨向治疗;其他人,跟我一起准备跳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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