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4章 恭迎

    影九肋骨的伤有些严重, 光是清水都换了三次。
    秦砚冰上药时把眉头拧的死紧,“刀柄的力气虽然重,但也不至于撕裂伤口, 这个地方以前一定有很重的旧伤, 不然不会这样的。”
    影九躺在床上, 很轻地朝蔺怀钦摇了摇头, 对秦砚冰小声说道:“是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受伤的。”
    秦砚冰虽然已经是谷主,但给人看病时,那副爱数落人的样子还是没变。
    他老气横秋地摇着头, 一把把药纱按在了影九的伤口上,疼的影九一颤。
    “你现在年纪还小,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以后老了怎么办?啊?”
    “肋骨那么重要的位置,怎么能反复受伤?当影卫连命都不要了?”
    “啊?还有你?你怎么照顾你的人的?就看着他受伤?”
    原本只是影九一人低着头, 现在连蔺怀钦也跟着低下了头。
    果然是做了谷主的人,一骂骂两个。
    蔺怀钦握着影九的手, 低声认错,“秦谷主说的对, 小九是我的人, 是我没照顾好他,才让他受了那么多的伤, 但请谷主看在小九难受的情况下,先暂时放我们一马。”
    秦砚冰啧了一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闭上了嘴。
    等到他出去后,蔺怀钦才小心翼翼地把影九抱到了自己怀里。
    “疼得厉害吗?”
    影九身上乏力,实在贪恋蔺怀钦的怀抱, 小声告了罪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胸膛上,“…方才有点,现在上了药好多了。”
    蔺怀钦将下巴轻轻抵在影九的额发上,话语里有什么东西崩失殆尽,“小九,方才,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影九刚想转过脸,眼睛就被蔺怀钦蒙住了。
    蔺怀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艰涩的紧绷。
    “如果影鸦真的伤害了你,什么夜泉宗,什么宗主,通通都跟我没关系。”
    他轻轻环着影九的腰背,“小九,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受伤,好吗?”
    影九攥紧自己的小毯子,低下头,“属下不好,让主上担心了……”
    蔺怀钦贴了贴他的脸颊,眼睑浮现一丝猩红,“是我不好,没有武功,不能保护我的小九,只能看着你冲锋陷阵。”
    影九感受到了蔺怀钦胸腔的震颤。
    他微微睁大眼睛,细长的睫毛扫过蔺怀钦手心,语气有点焦急,“主上……”
    “没事,小九。”蔺怀钦的声音很哑,很低,“我抱宝贝睡会,好吗?”
    影九刚从生死边缘下来,精神亢奋的很,根本没有睡意。但他不想再让蔺怀钦担心他,就很乖地点了头。
    “好,陪你睡觉。”
    蔺怀钦就这样抱着他,直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才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回枕上,仔细掖好被角。
    合上门板出来时,已快子时,帮忙清点和安抚伤员的燕淮和谢引瑜也回来了。
    两人快行几步,颔首行礼,“主上。”
    “都处理好了?”
    “是。”燕淮应声,“今日一战,夜泉宗死亡弟子六十三人,受伤八十七人,已达半数。”
    谢引瑜一改往常的轻佻散漫,顿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汇报。
    “受伤的弟子们已经让宗内医师一直照料着了,这几天会把他们放在后勤的位置。死亡的弟子已经按照您的指示进行记录,等事情结束后,就把弟子们的遗物和一些金钱送到他们家属手里。”
    “好,辛苦了。”蔺怀钦沉默片刻,转头朝膳房走去,“都先去歇一会儿吧,我来烧饭,晚点出来吃饭。”
    大战后,谁也没力气管果腹的事,蔺怀钦这么一说,两人才惊觉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抗议着,连忙道谢。
    今晚的月影很长,斜斜地打在紧束的玉簪花苞上,透出饱满的莹白光晕。
    这些玉簪花,都是大家一点点种下的。
    是影四认真地挖土;是影七呼朋引伴地栽种,是燕淮仔细地浇水和照料。
    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看到玉簪花在初夏绽放的样子。
    蔺怀钦走进膳房,连灯都没有点,只是随意地撕了块衣角,用火折子点燃,扔进了灶炉中。
    被引燃的柴噼啪作响,是玖宁院里唯一的声响。
    蔺怀钦挽起袖子,沉默地淘米、切菜、掌勺,又一个人把煮好的菜端到院子中央的石桌上,轻轻地摆好碗筷,在石椅中坐下。
    夜风带起食物的香气,却带不起脸上的情绪。
    明明不久前,大家还热热闹闹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
    蔺怀钦久久地坐着,直到两道身影,踩着月色,终于出现在玖宁院。
    他微微直起身体,望了过去,“回来了。”
    影七抹了一把被浓烟熏黑的脸,“主上,陆承宣就驻扎在不远处的密林里,确实受了很重的伤,属下去到时,跟在他身边的影鸮正在给他上药。”
    “那个影鸮,有点东西,属下刚在树上蹲好,他就有所察觉,要不是属下跑得快,可能就被他钉在树上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所以我在那里放了把火,嘿嘿,不让他们好好休息,让他们焦头烂额去。”
    蔺怀钦笑了笑,“没受伤就好。”
    他把目光转向影六,影六微微绷紧身体,“主上,事情已经办好。那些意欲趁火打劫的门派已经收到我们今日战败的消息,例如蚀日居,戟天宗,已经在赶往夜泉宗的路上。”
    蔺怀钦看了一眼月亮,道:“做的好,明天我们就放弃山门,把战场转移到铸剑台去。”
    影六影七对视一眼,“是!”
    “洗个手来吃饭吧,”蔺怀钦招呼影六影七,“我去叫他们。”
    很快,众人就围坐到了一起,连秦砚冰也在邀请范围内。
    蔺怀钦给他们夹了菜,“今日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就简单做了几样,等这场风波平息后,带你们吃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
    影九捧起碗,“谢谢主上。”
    众人纷纷言谢。
    “不用客气,很晚了,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下一场。”
    他们纷纷起筷,却只是扒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只有秦砚冰,对着面前的醋溜鳝段啧啧称赞。
    压抑包裹了众人。
    九玄宗实在强的可怕。
    就算今日山门前九玄宗的人只剩二十多个人,夜泉宗依旧不是对手。
    那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影卫们以一当十,把夜泉宗的弟子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更别提,还有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的陆承宣和影鸮。
    若不是陆承宣伤势被感染,加重了他的发热,估计众人,已经成了山道上的再一块泥泞。
    影七啊呜一声地扒了一大口米饭,重重地放下筷子,一副凶狠的样子。
    “打就打,大不了就是一死,怕他们做什么!”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勉强维持的沉默。
    影九捧着碗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看了一旁的蔺怀钦一眼,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影六侧过脸,沉沉地扫了影七一眼,看起来想要指责影七,最终只是一言不发,低头继续一粒粒挑着饭。
    谢引瑜脸上没了惯常的轻佻,他扯了扯嘴角,没扯出笑意,端起碗猛灌了一大口汤。
    影四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给坐在他身边的谢引瑜和影七夹了块排骨。
    秦砚冰是医者,最看不得这种场面,啪的一声放下碗,额上青筋都隐隐跳了一下,“别人还没打过来,就说这种丧气话。我还在这里呢,怎么着也能吊住你们的命。”
    燕淮轻轻放下碗筷,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我们的实力虽然相差很多,但陆承宣的人损失的也不少,不一定没有胜算。”
    蔺怀钦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给身旁的影九夹了一筷子青菜,示意他吃饭。
    影九又重新端起碗,食不知味地往嘴里放着青菜。
    蔺怀钦放下筷子,不急不缓地说着,“大家今天都看到了,陆承宣带来的人,很大一部分折损在了爆炸中,剩下的十三个影卫和武士都有一定的受伤。”
    “陆承宣伤重,没办法打持久战,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慢慢拖。”
    “但目前,我们最需要的警惕的,不是陆承宣。”
    影九咽下噎人的米饭,接了话,“是影鸮。”
    谢引瑜点了点头,“影鸮是陆承宣三大影卫里实力最强的,今日我和影九用尽了全力,才勉强战胜影鸦,更别提站在旁边,一直观察我们的影鸮,他对我们的了解,应当比我们了解他要多。”
    影四认同谢引瑜的话,“所以下一次,影鸮将是关键。”
    “对,”蔺怀钦微微颔首,“但还没有那么简单。”
    “我们的炸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不会再有力抵挡他们,也没必要增加弟子们的伤亡。”
    “我们要让那些后来的,想要分食夜泉宗的门派,助我们一臂之力。”
    燕淮最先明白过来,“主上的意思是,直接敞开山门,让陆承宣和其他想要冰泉花的门派直接到铸剑台进行厮杀。”
    影九抬头看了看月亮,“但只剩明天一天,马上要月圆了。”
    影七掰着手指算了下,好了一点的脸色又垮了下去,“…后天就是十五了,一旦到了十五,他们就能找到真正的冰泉花。”
    “所以我们不能等,”蔺怀钦指节敲了敲桌面,“要逼着陆承宣在没完全做好准备时,再次进攻。”
    影七目光微动,贼兮兮地看了一眼影六,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言不发。
    “影六,”蔺怀钦将目光投了过去,“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影七举手,“主上,我可以!”
    “不,”影六把他的手摁下来,“主上,请让属下去。”
    蔺怀钦拿出一封信,交给影六。
    “把这封信,交给九玄宗陆承昊。”
    “信上只有一句话。陆承宣已经取到冰泉花。”
    影九明白过来,“主上是要借陆承昊的力量来对付陆承宣。”
    蔺怀钦牵了牵嘴角,“送信的时候,不要直直往九玄宗去,要不经意的,让陆承宣看到。”
    谢引瑜往桌上扔了两个骰子,看骰子丢出两个六,笑逐颜开。
    “主上是要让他们埋下疑心,这样,陆承宣为了自己的安危,一定会快速来取冰泉花,而陆承昊为了不让陆承宣得势,一定会抢他手中的冰泉花。”
    蔺怀钦微微颔首,仰头将桌上的酒倒入口中。
    “小七,去给陆承宣和要进攻的门派传消息。”
    “就说,夜泉宗宗主蔺怀钦,在铸剑台,恭候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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