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

    所有的饭菜都是陶清望一个人做的, 完美躲过寒暄问话的时间,到了吃饭的点,几个小的负责上菜。
    沈岑作为客人, 早早被拉到餐桌旁坐好,说话不知道说什么,不说话又显得没礼貌,只能跟着大部队的步伐时时点头, 表示自己有在参与。
    从前沈家这样的宴席也不少, 大多数都是跟生意有关的,每个人讲的话都值得琢磨, 真心不真心全看自己怎么想。
    出国再回来一趟他就不怎么喜欢这种宴席了, 一次也没参加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说说闹闹的家庭宴会,好像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 无论讲什么无聊的东西都有人接话。
    被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想不开朗阳光都难。
    董贞也来了, 作为长辈坐在中心位置, 亲自给沈岑倒了杯果汁:“小沈别不习惯,我们家就是这样的,大家说话比较随意。”
    沈岑双手接下果汁:“没不习惯,是我不会说话。”
    舅妈:“你跟当初你陶叔叔上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也是不知道怎么讲话, 跟你林阿姨一个静一个动, 般配得很。”
    “那证明我跟沈岑也般配。”
    陶然上完菜, 坐在沈岑的旁边, 往他身上靠:“我爸说他结婚的时候,大家都很支持他,那你们也得支持我。”
    “支持?”舅妈差点破嗓, “当初你外婆差点把你爸腿打断好吗?”
    陶然:?
    他看向陶清望和林霜。
    陶清望端着最后一盘鱼香肉丝出来,听见这话手一抖,汤汁差点洒在地上。
    林霜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脸上有点挂不住,往舅妈那边瞪了一眼。
    “你少说两句。” 林霜的声音有点闷,拉着陶清望往餐桌走,脚步都快了些。
    陶然眼睛瞪得溜圆,追着问:“妈,舅妈说的是真的?怎么跟你们给我讲的版本不一样。”
    “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什么。” 陶清望把菜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耳根悄悄红了。
    他拿起筷子往沈岑碗里夹了块排骨:“快吃菜,尝尝我的手艺。”
    舅妈却来了劲,拍着大腿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年你妈怀了你,才跟你爸领的证,你外婆气得拿着扫帚追你爸三条街,说他拐跑了自家姑娘。”
    林霜的脸腾地红透了,伸手在舅妈胳膊上拧了一把:“就你记性好。”
    “本来就是嘛。” 舅妈不怕她,继续说,“后来还是你爸天天往你外婆家跑,又是买菜又是修水管,硬生生把外婆的气磨没了。”
    陶然听得眼睛发亮,转头看沈岑:“原来我爸妈还有这么一段啊。”
    沈岑正低头喝汤,闻言抬眼,刚好对上陶清望投来的目光。
    陶清望的眼神有点无奈:“真的是意外,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就放过我吧。”
    林霜坐下时狠狠剜了陶清望一眼,嘴上却不饶人:“还不是怪你,当初非说等事业稳定了再结婚,结果……”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往陶然那边瞟了瞟,没再往下讲。
    “结果就有了我呗。” 陶然接话接得快,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那你们可不能再说我跟沈岑了。”
    舅妈:“他们说你跟沈岑干什么,你俩又不会突然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可说不定了。
    这下换成陶然心虚喝茶了,偏偏舅妈的话还没停,盯着他的脸:“我怎么觉得你胖了几斤。”
    他给舅妈夹了一个虾饺混淆视听,悻悻地说:“主要是最近的伙食太好了。”
    舅妈狐疑地看他:“好像肚子上也长了点肉。”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澜插话:“妈,先吃饭吧,怎么尽提人家不开心的。”
    陶清望咳嗽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是就是,先吃饭,尝尝我的手艺,别的场面话我也说不来,大家吃好喝好就行。”
    陶清望举杯的动作刚落,沈岑就跟着喝了一口,喝得急差点呛到。
    林霜看他的动作,说道:“怎么这么紧张,放松一点就好了。”
    林澜:“人家第一次正式上门肯定要表现一下,哪能一点都不紧张。”
    陶然这才想起他们其实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礼物堆在门口都堆忘了,说道:“就是就是,我们先给你们分一下礼物。”
    沈岑一下子站起来:“差点忘记了,我去给你们拿。”
    女士的礼物是高级护肤品,男士的礼物是茶,董贞的是保养品。
    所有的包装都是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包的,花花绿绿堆放在一起,格外喜庆。
    沈岑和陶然站在一起,绕着饭桌挨个送礼,没送出一个礼物,就跟着陶然改口叫人。
    舅舅舅妈面前摆着两个大红包,沈岑叫了一声舅舅,又跟着叫舅妈,舅妈笑得合不拢嘴,接了他敬的酒:“以后就跟我们是一家人了,别拘谨,舅舅舅妈随时欢迎你们过来做客。”
    沈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喝酒上头,脸已经红了。
    陶然在旁边拉他的衣角:“别喝了,到时候直接醉倒了都。”
    舅妈道:“一家人,就喝这一次。”
    陶然道:“他真不能喝,上次喝醉都没上头,这次脸都红了。”
    “那更得练练。” 陶清望放下酒杯,难得接话,“以后跟朋友出去,总不能一直躲着。”
    沈岑看了看陶清望,又看了看眼前的酒杯,在陶然的注视下没有动静。
    陶然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盖,用口型说那少喝点。
    他这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白酒辛辣的味道窜进喉咙,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完了,小沈这是个妻管严了。” 舅妈笑得更欢,“你陶叔叔当年也是这样,第一次上门喝得脸红脖子粗,话都说不利索,现在也能喝了。”
    林霜给沈岑夹了块糖醋排骨:“吃口菜压一压,别听你舅妈瞎起哄。”
    沈岑点头,把排骨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桌上的话题又转到陶然小时候,舅妈说他三岁还尿床,林霜笑他偷拿家里的钱买糖吃,陶清望偶尔插一句,说他数学没考一百分,闹着要去学校找老师评理,最后还造假成绩,吃年夜饭的时候被当场揭穿。
    陶然听得直摆手:“妈,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这有什么。” 林霜瞥他一眼,又转向沈岑,“小沈,然然被我们惯坏了,以后你多担待点。”
    “我会的。” 沈岑说得认真,又被舅妈劝着喝了半杯酒。
    这次没等他吃菜,脸颊就开始发烫,眼神也有点发飘。
    陶然看出不对劲,伸手拿过他的杯子:“他真不能喝了,再喝该醉了。”
    舅妈这才看出不对劲来:“好像真喝多了,先休息一下吧,待会儿得吐了。”
    沈岑想反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确实有点晕,耳边的说话声像隔着层水,脸也在发烫。
    陶然扶着他的胳膊,低声问:“难受吗?”
    他摇摇头,头却往陶然肩上靠了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陶清望看他这模样,叹了口气:“行了,别闹他了,你把他扶到你房间休息一下。”
    陶然应声,扶着沈岑往客房走,他浑身发烫,不像上次喝酒之后装淡定,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路都在笑。
    两人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了,沈岑驾轻就熟地在陶然的床上躺下了,眼睛都睁不开,还是很执着地牵着他:“别走,陪我一会儿。”
    “我不走,在这陪你。” 陶然坐在床边,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么冷静的人,喝醉了也会耍赖。
    他现在合理怀疑上次沈岑就是在装醉,为了勾引他!
    沈岑不知道在想什么,牵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直往他手心里埋。
    陶然第一次想要用乖巧来形容沈岑。
    门外传来林霜的声音:“陶然,把醒酒汤端进来。”
    陶然应着起身,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沈岑,他已经闭上眼,眉头却微微皱着。
    陶然端着醒酒汤回来时,沈岑正蹙着眉呓语,像是在跟谁置气。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刚要坐下,手腕就被对方攥住了。
    陶然读懂他的眼神,是在谴责自己离开。
    “别走。” 沈岑的声音含糊不清,眼睛没睁,眉头却皱得更紧,“陶然。”
    “我在呢。” 陶然叹了口气,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先喝点汤,喝了舒服。”
    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才递到沈岑嘴边。
    沈岑却偏过头躲开,闹脾气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陶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舀了一勺,这次特意多吹了会儿:“不烫了,再喝点,我得给你这样子录下来,撒娇小沈,可不多见。”
    沈岑大概是被哄顺了毛,乖乖张嘴喝了。
    只是喝到一半,他忽然偏过头,把脸埋进陶然掌心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呼吸带着酒气,热烘烘地扑在手腕上。
    “你今天真的过于可爱了。” 陶然笑着擦掉他嘴角的汤渍,指尖划过他滚烫的脸颊,“下次别喝这么多,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就好了。”
    沈岑没接话,只是闭着眼往他手边凑。
    陶然一勺一勺喂着,直到把小半碗汤喂完,才放下碗,随后听到沈岑沙哑的声音:“陶然,我开心,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开心遇到这么好的家人。
    开心爱上的是陶然。
    他早些年缺失的东西,好像都在陶然身上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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