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陶然是早产儿, 生出来的时候皱巴巴的,体重不达标,独自躺在保温箱里面。
    林霜生完孩子身体恢复得不太好, 陶清望没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她,她知道后就一直在自责怎么没有陪在宝宝身边,从那以后但凡涉及陶然身体上的事情都格外上心。
    沈朔对宝宝的态度给陶然吃了一剂强心剂,如果沈朔都这么容易接受, 那怀孕的事就更不是什么问题了。
    挂断电话之后陶然回到宝宝的房间里面。
    林澜抱着宝宝在沙发上坐着, 指腹划过宝宝皱巴巴的脸:“现在知道乖了,当初怀她的时候前三个月吐得天昏地暗, 后几个月又脚肿, 鞋都穿不上,还好生下来的全乎的。”
    宝宝身上的奶味让陶然的胃发紧, 林澜描述的东西也让他陷入不好的想象。
    他自己安慰自己似的:“一直都这么难受吗?应该有解决的办法吧。”
    林澜道:“哪有什么解决方法,这都还是轻的, 你是不知道在产房里面才吓人, 我都痛得没知觉了,你脸怎么这么白,不用去医院看看?”
    “我吗?”他刚刚看窗户的时候都觉得脸色还行,现在嘴唇又白起来。
    陶然随口道:“可能是感冒了吧, 没事的。”
    回家的路上陶然一直没有说话, 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发呆。
    等红绿灯时, 沈岑从储物格中翻出颗水果糖, 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酸的。”
    陶然下意识张嘴咬住, 柠檬的酸味在舌尖绽开,激得他眨了眨眼睛,紧抿的嘴角总算是放松了点:“表姐说得太吓人了。”
    沈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每个人情况不一样的, 别自己吓自己。”
    “我就是会想的。”
    陶然含着糖嘟囔,声音有些含糊,悄悄往沈岑的方向靠,肩膀碰到沈岑的胳膊,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车子重新启动前,沈岑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陶然,跟安抚小动物似的。
    陶然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他耳朵里面:“那你到时候要陪我。”
    沈岑从后视镜里面看了一眼陶然的侧脸,忽然鼻子有点酸。
    他好像能做好许多事情,却唯独没办法代替陶然的疼痛和恐惧。
    像陶然胆子这么小的人,就该一辈子开开心心什么都不担忧才对——
    竞赛前的几天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陶然的书桌前堆起半尺高的习题册,每天家里、图书馆教室三点一线,连吃饭的时间也是挤出来的。
    沈岑每天负责给他带饭,大多数都是自己做的,实在没时间才去食堂买一些清淡的小炒,总跑着去送饭,每次送达,饭还是热乎的。
    这天难得两人都有空,一起去食堂吃饭,顾银川也在。
    今日食堂特色菜是酸菜鱼,陶然喜欢吃鱼,懒得挑刺,沈岑坐下后自然地把碗里的排骨夹给陶然,又拿过单独装鱼的碗,低头用勺子挑刺。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将跳出来的鱼刺一根一根摆放在餐盘边缘,整整齐齐。
    顾银川连续熬了几天的夜,看人都发昏,在两人之间瞅了瞅。
    他和沈岑接触不多,每次沈岑的话都很少,也没什么表情,光看着就冷得人冰冻三尺。
    有时候他真的挺好奇沈岑为什么对陶然这么有耐心,和沈岑搭话:“今天乐队不忙?”
    沈岑抬了抬眼,点头,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和那块鱼肉较劲。
    不喝牛奶之后陶然孕吐的情况好了许多,现在就是饿死鬼投胎,每次吃饭都恨不得舔盘子,专心干饭的时候没注意到顾银川探究的目光。
    沈岑把挑好的鱼刺放进陶然的碗里:“先吃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陶然说了声谢谢,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带着点酱油的香味,和酸菜放在一起,一口咬下去爽口入味。
    他眼睛都亮了一下,可怜巴巴地抬头:“沈岑,我还想吃。”
    沈岑笑笑:“再去给你买一份。”
    等沈岑走远,顾银川用手肘碰了一下陶然:“什么情况,他到底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陶然嘴里还塞着饭,说话含糊:“因为他是个好人。”
    “屁个好人,我要是让他给我挑鱼刺,他得一拳揍死我。”顾银川指着沈岑的位置,“他连你吃过的勺子都不嫌弃!”
    陶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沈岑正在和阿姨说话,动作从容,只是没有表情,看着有点冷酷。
    似是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沈岑转头朝陶然的方向笑了一下。
    陶然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饭上面:“都说他是好人了。”
    “行,算我白问。”顾银川显然不相信,但也没有追问下去。
    陶然看他那副受了刺激的模样,凑过去小声说道:“告诉你个秘密,他在追我。”
    顾银川:“确定是他在追你吗?我怎么记得上个月你还死缠烂打来着。”
    “你不信?”陶然抱着手臂,“我可不说没有证据的话。”
    话音刚落,隔壁桌传来咔嚓声。
    拍照的声音。
    陶然朝声源望去,对上两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顾银川也在看他们,说道:“好像是隔壁系的,上次竞赛遇见过,他们拍我们干什么?”
    拍就拍了,还这样慌慌张张地逃跑,要说其中没有猫腻,陶然是不信的。
    可惜人已经跑出食堂外了。
    沈岑买完鱼回来,站在他们面前:“在看什么?”
    陶然道:“刚刚有人在拍我们,鬼鬼祟祟的。”
    “偷拍?”
    陶然点头:“非常可疑。”
    顾银川盯着大门口出神:“你说他们不会是拿着我们的照片诅咒我们做不出题吧。”
    陶然:“那很恶毒了,管他的,吃饱再说。”
    新打的鱼还冒着热气,还是重复的挑刺步骤,陶然给顾银川使了个眼色,朝沈岑说:“我想喝水了。”
    沈岑从包里拿出保温水杯,拧开后放在他面前。
    陶然又说:“不想吃胡萝卜。”
    沈岑又把他碗里的胡萝卜夹出来,可能是猜到了他的意图,自动补充:“还有吗?”
    陶然:“暂时没有了,但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沈岑一口接过:“因为在追你。”
    这时陶然拿出惯常的神气表情,朝顾银川摊了摊手,好像在说看吧,事实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惹人喜欢。
    顾银川简直没眼看,第一次见人把“小人得志”表演得这么生动。
    他懒得掺和这俩的事情,专心分析刚刚的偷拍事件,最后也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只得作罢——
    夜晚陶然关在房间里面分析数据,把最后一张草稿纸用完,伸了个大懒腰。
    台灯的光晕在习题册上投下一圈暖黄,陶然捏着笔的手指忽然一顿。
    后颈的腺体泛起熟悉的酸胀,像有细密的电流顺着脊椎爬上来,带着点不容忽视的热意。
    近些天总有这种感受,区别于发情,但还是叫人难以忍受。
    他咬着唇撑起身,在沈岑的房门口徘徊。
    没戳破那层纱的时候,他担心沈岑不理自己,现在戳破了,又害怕尺度太大。
    不过这种情况也没办法。
    陶然迟疑片刻,指节刚碰到门板,就听见外面的浴室传来水声。
    腺体灼意越来越明显,陶然的眼尾泛起薄红,躲进沈岑的衣柜里面。
    橙花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他,黑暗中能摸到叠得整齐的衬衫,他攥着衣袖蜷起膝盖,安静等待沈岑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刚洗过澡的沈岑头发上还滴着水,边擦头发边看手机,隐约听见衣柜里有窸窣响动。
    拉开衣柜门的瞬间,看清蜷缩在衬衫堆里的人,他顿住:“怎么在这儿?”
    陶然仰头望他,睫毛上沾着泪水:“我腺体,有点不舒服。”
    这个视角,暖黄的灯光落在陶然泛红的后颈上,沈岑喉结滚了滚,伸手把人捞出来,指尖刚触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就被陶然攥住了手臂:“别摸,抱一下就好了。”
    “嗯。”沈岑把他抱到床上,自己也上了床,让他能靠在怀里,小声说,“我明天问问黄来财可不可以……”
    陶然本来就在发烫,现在更是整个人都熟透了:“你别讲,你不准说。”
    “好,不说。”
    陶然挡住脸,做最后的妥协:“发短信问。”
    夜里陶然睡得不安稳,总往沈岑怀里钻,沈岑被他缠得没办法,又怕压到他,只能尽量把他抱紧,到凌晨才睡。
    天刚刚泛白的时候,沈岑被手机铃声惊醒。
    他提着手机悄声走到客厅里面,刘云熙的声音带着着急:“你看看我给你发的,有人拿着小陶的照片发到网上,说要举报小陶是gay,私生活不检点!”
    沈岑顷刻间清醒了:“在哪儿发的照片?”
    刘云熙道:“就微博之类的,还有学校的各种群里,说是已经闹到老师那里去了。”
    沈岑恢复冷静:“我先看照片,之后联系你。”
    刘云熙发了很多张截图过来,里面都是陶然和不同男人的照片,一些照片看起来很正常,只有少数几张,由于角度原因显得非常暧昧。
    图被刻意截图过,所有关于陶然的恶评都没截出来。
    沈岑也算半个娱乐圈的人,知道恶语伤人。
    他压下翻涌的戾气,给刘云熙回消息【我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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